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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至暗时刻 通风管道的金属壁冷得像冰,沈夜抱着林在攀爬时,风衣下摆蹭过积了三年的灰,呛得人喉咙发紧。基地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钻进来,红蓝色的警示光透过格栅缝隙晃得人眼晕,他的思维宫殿早在核心区大门合拢的瞬间就铺到了整个地下基地,每一处监控的角度、每一队巡逻兵的路线、每一条通风管的承重极限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林在趴在他肩膀上,疼得时不时抽气,后颈的病毒接口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她却硬撑着把脸贴在他颈侧,吐出来的气混着血沫子扫在他皮肤上,还不忘贫:“沈清道夫,你这爬管道的手艺还是当年警校翻墙偷外卖练出来的吧?这么多年没退步啊。” 沈夜没搭话,小臂绷得紧紧的,她轻得像一片羽毛,体温却高得吓人,刚才核心区的打斗耗光了她仅剩的力气,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避开一处正在转动的换气扇,伸手掀开前方的盖板,抱着她跳下去,落地时特意垫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不让她磕到。 这是他提前标记好的备用机房,整个区域都做了物理断网,连电磁信号都屏蔽得严严实实,是基地里为数不多的绝对安全区。沈夜反手锁上厚重的金属门,拉下门口的电磁屏蔽闸,刺耳的警报声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机房里服务器待机的低嗡声,温度低得接近零度,呼出来的气都泛着白霜。 他把林在放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摸出怀里仅剩的一支止疼针打进她的静脉,针尖扎进去的时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眼笑:“没用的,刚才沈耀触发病毒的时候我就试过了,普通止疼药压不住。” 沈夜没理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加密U盘,插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离线笔记本上。密码是沈耀的生日,他试了一次就对了,U盘里的文件密密麻麻排了满屏,最上面的文件夹标着“陈建国罪证”,点进去是整整三年的录音、转账记录、还有他和境外组织私通的加密邮件,每一条都够判他十次死刑。 他快速翻着文件,指尖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直到一个标着“红莲计划”的文件夹跳出来,他的动作猛地顿住。红莲是林在的代号,这三年她在黑市卖情报,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文件夹里是整整三年的实验日志,最新的一条更新就在三个小时前。沈夜点进去,一行冰冷的字跳进视线里,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扎进他的眼球:“实验体林在,终极活体脉冲弹载体,病毒触发后释放的高频电磁脉冲可覆盖新海市主城区80%联网生物脑,预计死亡人数1274000,唯一终止方案:触发前48小时内破坏实验体脑干,无其他解法。” 下面附的视频里,穿着白大褂的沈耀站在实验台边,对着镜头声音平静地汇报:“实验体已完成最终调试,七十二小时后于新海市中心广场触发,实验成功后,整个新海市的人类意识都将纳入我们的管控范围。” 沈夜手里叼着的烟没点燃,塑料烟嘴被他咬得变了形,掉在地上的火星子烧穿了他的裤腿,烤得皮肤发疼,他却像是完全没感觉。手指死死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泛得青白,胸口那半块烧焦的警牌隔着衬衣贴在皮肤上,烫得像是要烧穿他的肋骨。 他从小就想当警察,想护着身后的人,想让这个世界少点脏事。三年前他以为沈耀死了,他甘愿当见不得光的清道夫,替警方清理那些摆不上台面的渣滓,就是想替他哥走完没走完的路。现在倒好,路在他面前劈成了两半,一边是一百二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一边是他揣在心里念了三年的人。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在撑着坐起来,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她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字,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突然笑出声,笑到肩膀发抖,咳出来一口血,刚好溅在“破坏实验体脑干”那行字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花。 “原来我这么值钱啊。”她伸手抹掉嘴角的血,指尖沾着的红衬得她皮肤更白,笑得艳得扎人,“120万人换我一条命,沈夜,你说我是不是赚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陈建国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进来,震得金属门嗡嗡作响:“沈夜,我知道你在里面!沈耀已经被控制了,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走,杀了林在,把U盘交出来,我保你之前的案底全消,还给你个刑警队队长的位置,整个新海市的人都会把你当英雄!” 沈夜“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把枪上膛对准门的方向,背对着林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别听他放屁,我有办法解病毒。” “你骗我。”林在的声音轻飘飘的,从他身后传过来,她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已经被血浸透的肩膀上,“我都看见了,没有别的解法,对吧?” 沈夜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想转身,却被她抱得很紧,她的脸贴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湿乎乎的眼泪透过衬衣渗进来,烫得他皮肤发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笑着的:“你忘了你当年在警校跟我说什么了?你说当警察的,这辈子就得护着老百姓,不能让任何人受委屈。现在一百二十万人的命攥在你手里呢沈警官,你杀了我,你就是英雄,多好。” “我当狗屁的英雄!”沈夜猛地转身,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是林在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的失控模样,“三年前我没护住我哥,没护住你,现在你让我杀了你去当英雄?我告诉你林在,就算整个新海市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响,厚重的金属门已经被撞得变了形,缝隙里漏进来红蓝色的警示光,陈建国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得意:“还有三十秒破门!沈夜,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不杀她,等我们进去,不仅你要死,她也要死,整个新海市的人都要给她陪葬!你就是千古罪人!” 林在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伸手擦掉他脸上溅的血点,她的手指很凉,指尖的薄茧蹭过他的下颌,和三年前她摸着他的脸说“我等你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突然笑了,抬手摸走了他腰上别着的备用枪,保险栓“咔哒”一声弹开,她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另一只手握住沈夜的手,按在冰冷的扳机上。 “动手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夜的心上,“像当年赶我走一样,再狠一次。你是清道夫,你杀的人还少吗?多我一个怎么了?杀了我,你就能回去当你的沈警官,当人人敬仰的英雄,不好吗?” 沈夜的手指按在扳机上,他能感觉到枪身里上了膛的子弹的重量,能感觉到林在的心跳透过枪身传过来,一下一下,跳得很稳。他天生痛觉迟钝,从小到大挨过的刀、中过的子弹,对他来说都和挠痒没什么区别,可是现在,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用刀活生生搅碎了一样疼,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哐当”一声巨响,金属门被撞开了,荷枪实弹的特警举着枪冲进来,齐刷刷对准了他们两个,陈建国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沈夜,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杀了她,我饶你不死。” 林在的手指覆在他的手上,微微用力,想要扣动扳机。沈夜的手指动了,却不是顺着她的力气往下按,而是猛地把枪夺了过来,抬手对准冲在最前面的特警的肩膀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对方的防弹衣上,冲击力把人撞得后退了两步。 他把林在死死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把笔记本和U盘塞进怀里的内层口袋,风衣被风掀起来,露出腰上别着的一排军刀和手雷。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起伏,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机房,传到每一个举着枪的特警耳朵里: “我沈夜这辈子,从来不当什么英雄。从今天起,我和她,就是共犯。” “要杀她,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机房里的温度低得接近零度,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成了白霜。林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知道,从他说出“共犯”那两个字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前面是一百二十万条人命,后面是荷枪实弹的追兵,身边是随时会爆炸的彼此,这是他们这辈子,最暗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