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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农场的真实面貌 2014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当江南已是草长莺飞,库页岛南部的霍尔姆斯克区,依然笼罩在残雪的寒意之中。陈默搭乘的飞机降落在南萨哈林斯克机场,他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呼出的白气瞬间融入了这片远东凛冽的空气里。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随身的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沉重的背包。包里除了简单的换洗衣物,最重要的,是那张经过俄罗斯漫长继承手续、终于正式确认他所有权的法律文件,以及一张存有500万美元启动资金的银行卡。这500万,是他从比特币和黄金投资套现的资金中,专门为农场拨付的第一笔“开凿金”。 从南萨哈林斯克到霍尔姆斯克的路上,陈默租了一辆老旧的拉达尼瓦越野车。公路沿着海岸线蜿蜒,一侧是灰蓝色的鄂霍次克海,波涛沉静而冰冷;另一侧,则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尚未完全苏醒的针叶林,间或能看到大片被白雪覆盖、露出黑色斑驳土壤的空地。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原始与荒凉。 按照律师安德烈提供的地址,陈默驱车三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地势平缓的滨海台地前,看到了那个在地图上被标记为“沃土”(Плодородный)的农场。 眼前的景象,比他在姑奶奶玛利亚那些泛黄照片里看到的,更要……辽阔,也更显破败。 文件上登记的200公顷土地,显然只是一个保守的数字。实际映入眼帘的,是沿着平缓坡地展开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土地,目测至少超过300公顷。大片土地被疯长的荒草和低矮的灌木丛覆盖,只有靠近中心区域的一片,能依稀看到曾经被开垦、如今已荒弃的田垄痕迹。更远处,是茂密的原始针叶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山脚下。一条不宽但水流清澈的河流,从森林深处蜿蜒而出,穿过农场边缘,最终汇入大海。 农场的核心建筑群位于一片相对避风的高地上。几栋典型的苏式木刻楞(原木搭建的房屋)已经显得歪斜,屋顶的油毡布多处破损,在风中哗啦作响。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谷仓,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蹲伏在那里,一侧的墙板已经脱落。几台型号老旧的拖拉机(看起来像是苏联时代的DT-75)和农机具,被随意地丢弃在空地上,轮胎干瘪,驾驶室玻璃破碎,几乎与废铁无异。 唯一的生机,来自木屋门口升起的缕缕炊烟,以及一个正佝偻着身子,在屋檐下劈柴的老人。 陈默停下车,走向木屋。听到动静,老人停下手里的斧子,直起身,眯起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亚洲年轻人。他穿着厚厚的旧棉袄,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沟壑,左脸颊有一块明显的暗红色冻疮疤痕,正是安德烈律师介绍的临时看管人——老伊万。 “伊万·彼得罗维奇?”陈默用路上突击学来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打招呼。 “Да(是的)。”老伊万声音沙哑,没什么表情,“你就是那个……从中国来的继承人?陈?” “是的,伊万·彼得罗维奇。我是陈默。这段时间,辛苦您了。”陈默伸出手,同时递上了一个在机场商店买的伏特加礼盒。 老伊万的目光在伏特加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陈默脸上,没有立刻去接。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在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里,尤其是在苏联解体后见识了太多来自“文明世界”、对这片苦寒之地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投机者之后,他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单薄的年轻人,能真正接手并经营这片已经被荒废多年的土地。 “进来吧,外面冷。”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酒,侧身让开了门口,语气依旧平淡。 木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一个老旧的火炉正燃烧着,散发出有限的热量。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木架床和一些简单的炊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烟尘和久未通风的混合气味。 “情况,你都看到了。”老伊万用铁钩拨弄了一下炉火,没有看陈默,“文件上写着200公顷,那是很多年前登记的。实际上,东边那片靠近森林的坡地,还有西边河湾的草甸,以前都算在农场的范围内,没人管,也就荒了。加在一起,大概有300公顷,或许更多。土地是好土地,是真正的黑钙土,几十年没碰过化肥,肥力还在。但荒了太久,要重新开垦,需要机器,需要人手,需要大笔的钱。”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冬天的时候,我勉强修了修这个房子的屋顶,不然雪都能压塌。但其他地方,谷仓、农机、围栏,还有那条通到海边的土路……全都完了。这里冬天很长,很冷,夏天又很短,还要提防熊和野猪糟蹋庄稼。年轻人,你确定你要留在这里?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把地卖了,或者只是来转一圈,拍几张照片就离开?”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唯一的窗户前,透过模糊的玻璃望出去。荒芜的土地,破败的建筑,冰冷的大海,无尽的森林。这一切,在任何人眼里,恐怕都意味着沉重的负担和无望的投入。 但在他眼里,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300公顷甚至更广阔的、纯净肥沃的黑土地,是未来出产顶级有机作物的天然温床。他看到了那条清澈的河流,是灌溉和未来可能的水产养殖的宝贵水源。他看到了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蕴藏着木材、浆果、草药,甚至是掩护“灵泉空间”出产珍稀药材的绝佳背景。他更看到了那长达500米的、属于他自己的、未被开发的私人海岸线——那不仅仅是一片沙滩,更是未来可能建设私人码头,直通日本海、鄂霍次克海,连接东北亚贸易网络的潜在黄金口岸。 风险和困难是真实的,但机遇和潜力,更是巨大的,且独一无二。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喧嚣,远离监管的视线,给他提供了施展“先知”和“灵泉”这两大秘密的绝佳舞台。 陈默转过身,面对老伊万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而坚定的笑容。他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里面早已准备好的规划图和预算表,尽管上面大部分是中文,但数字和图表是通用的。 “伊万·彼得罗维奇,我不仅不会离开,我还要把这里变成库页岛,乃至整个远东,最好的农场之一。”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不打算卖地,我打算在这里扎根。钱,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我需要一个真正懂这片土地、懂这里气候、懂如何与这片严寒打交道的人来帮我。” 他指了指平板电脑上的清单:“这是第一批需要采购的物资和设备清单,包括修缮房屋和谷仓的材料、至少两台能用的拖拉机和配套农具、发电机、水泵、一辆能跑烂路的皮卡。还有,我们需要人手。您认识可靠的、愿意回来干活的人吗?工资可以比市价高两成,提供食宿。” 老伊万愣住了,他接过平板,虽然看不懂中文,但那些清晰的机械图片、物资列表和预算数字,做不了假。这个年轻人,是来真的?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做白日梦? “你……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光是清理土地,重新翻耕,就需要……”老伊天下意识地开始计算。 “我知道,伊万·彼得罗维奇。”陈默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在粗糙的木桌上,“这里是第一笔钱,500万美元。如果不够,还有后续。我的要求是,在春天化冻、适合播种之前,至少要把靠近住房的50公顷土地清理、平整、翻耕出来,把必要的居住和仓储设施修好,组建一个至少由5-10人组成的核心团队。我们今年不追求大规模,但必须有一个好的开始,种出一点像样的东西。” 500万美元!老伊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在2014年的库页岛,对于一个农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这辈子都没经手过这么多钱。他再次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的怀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以及被这巨大决心和财力所冲击的震动。 “你……你想种什么?”老伊万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默走到窗边,指着那片广袤的黑土地:“先种大豆,伊万·彼得罗维奇。这里的气候和土壤,适合种出高品质的非转基因大豆。但不止是普通的大豆。”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光芒,“我们要种的,是能卖出金子价钱的、最顶级的大豆。除此之外,还有土豆、胡萝卜、卷心菜这些基础作物,保证我们自己人的口粮。森林里的野生蓝莓、越橘,也要有计划地采摘和保护。” “至于更值钱的……”陈默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和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海岸线,“我们一步一步来。但现在,伊万·彼得罗维奇,您愿意做我的技术顾问,帮我一起,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吗?工资,是您以前收入的三倍。” 老伊万沉默了许久。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脸上复杂的表情。有对往昔农场辉煌时期的追忆,有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与痛,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但最终,都被一种被需要、被尊重、或许还能重拾尊严的渴望所覆盖。 他没有去碰那张银行卡,而是伸出了粗糙、布满老茧和大手,紧紧握住了陈默的手。他的手很用力,甚至有些颤抖。 “土地不会骗人,陈。”老伊万终于开口,用上了更亲近的称呼,而不是冰冷的“年轻人”,“你对她好,她就对你好。我在这片土地上干了四十年,从苏联时代,到……现在。我知道怎么跟她打交道。人,我也认识几个,都是以前农场的老伙计,日子过得不如意,但都是好把式,信得过。” “欢迎你回家,老板。”老伊万松开了手,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现在,让我们先把这个漏风的破房子,修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然后,我们再商量,怎么对付外面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荒草和铁疙瘩。” 陈默笑了,这是踏上库页岛土地后,第一次露出真正轻松而充满期待的笑容。 “好,伊万。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