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七道光芒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40章:七道光芒
手术室的欢呼落下去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窗外栀子的甜香,苏见微被林深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才发现他后背的病号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笑着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林深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听见她的话,反而抱得更紧了点,像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张警官挂了电话,走过来挠着头笑,脸上的胡茬都冒出来了,眼里却亮得吓人:“刚才上级来了电话,说要给你们记个人一等功,问你们愿不愿意公开身份,到时候全国通报表彰。”
苏见微和林深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摇了头。
“不用了,”苏见微靠在林深怀里,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要是公开了,以后出门买个奶茶都被人围着拍,还怎么去看海啊。”
林深立刻在旁边点头:“对,我们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
张警官也没勉强,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行,尊重你们的意见,我已经跟宣传口打了招呼,对外就说都是技术团队的功劳,不会提你们的名字。对了,陈启明的资产全部冻结了,核算下来大概有三百多亿,都会打到专门的公益账户里,用来赔偿这些年的记忆交易受害者,还有给那些‘空壳’患者做康复治疗。”
周雨牵着周雪走过来,脸上是久违的轻松笑意:“我刚才去做了脑部扫描,医生说我脑子里的记忆碎片都清干净了,那些混乱的梦境再也不会出现了。我已经跟警方做了完整的笔录,所有证据链都闭环了,陈启明就算下辈子出来,也得把牢底坐穿。”
周雪晃了晃姐姐的手,脸上的笑甜得像化了的糖:“刚才院长找我们啦!说有个海外的罕见病医疗团队看到新闻,主动联系说要给我做免费的靶向治疗,治愈率有八成呢!等我好了,我就去姐姐的康复中心做义工,帮那些被欺负的哥哥姐姐们疏解心情!”
几个人正说着话,值班护士突然推开门,举着手机一脸激动地冲进来:“你们快看电视!出大事了!”
她按开病房墙上的液晶电视,正播着突发新闻:画面切过全球各地的观众实拍素材,北京的长安街、纽约的时代广场、伦敦的泰晤士河边、悉尼的歌剧院上空,几乎所有时区的蓝天里,都同时悬浮着七道平行的淡金色光带,像被谁用蘸了金粉的画笔,在天幕上稳稳画了七条线,光带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连路过的飞机都特意绕开了这奇异的景象。
“根据天文学家的初步研判,此次全球同步出现的光带现象,是罕见的日冕物质抛射引发的大气光学反应,持续时间约十二分钟,目前未对任何通讯设备和人体健康造成影响……”
女主播的声音还在响,病房里的四个人却对视着笑出了声。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什么日冕物质抛射。
这是七个被困了二十年的灵魂,终于挣脱了数字牢笼的枷锁,顺着数据流的出口散向了全世界的风里,那七道光,是他们与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的告别。
苏见微抬头看着窗外的天,那七道光已经淡了些,却还能看到模糊的痕迹,她突然想起在虚拟空间里,那七个研究员的意识临走前对着她欠身致谢的模样,鼻尖有点发酸,却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真好啊,他们终于自由了。
接下来的一周,事件的余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震动了整个世界。
溯光科技二十年的黑幕被彻底扒开,那些靠倒卖记忆发家的黑市贩子、收了陈启明好处为他开路的官员、参与非法人体实验的研究员,一个个被揪了出来,相关的新闻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网上掀起了关于记忆技术伦理的全民大讨论,有人呼吁彻底封禁所有记忆相关研究,有人提议要给技术套上缰绳,苏见微闲着没事就趴在病床上写评论,引导大家理性看待技术的两面性,她的账号粉丝涨了两百多万,网友们都不知道她就是事件的核心参与者,只当她是个敢说真话的科技伦理博主。
林深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病房里,笨拙地照顾苏见微的饮食起居。他还是记不得三年里发生的事,却本能地记得她喝奶茶要三分糖加珍珠,吃牛肉面要挑掉所有的香菜,晚上睡觉怕黑要留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有次苏见微咬着他递过来的、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故意逗他:“你都不记得我,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林深挠着头笑,耳朵尖红红的:“我也不知道啊,一想到要给你买东西,这些要求就自动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了,可能真像我之前录的语音说的,爱你是本能吧,不用记也会。”
他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快得多,除了丢失了三年的记忆,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技术科那边还特意来找过他,问他愿不愿意回去做技术顾问,帮着清理溯光剩下的服务器数据,林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以后要去小微的基金会做技术顾问,帮着做记忆损伤修复的研究,比清理破数据有意义多了。”
周四下午的时候,保安室给苏见微送来了一个匿名快递,寄件地址是老城区的邮局,没有寄件人姓名。她拆开牛皮纸的包裹,里面掉出一本旧得封皮都磨毛了的实验笔记本,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
笔记本是苏明远的,扉页上还写着他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和她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看到的字帖上的字一模一样。她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褪了色的拍立得,照片里三岁的她和三岁的林深蹲在草坪上吹泡泡,两个小孩的脸上都沾了肥皂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林月华站在后面,手搭在两个小孩的肩膀上,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原来他们的缘分,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旁边的合影是灯塔实验室的全员照,二十年前的苏明远穿着白大褂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个刚拆封的实验奖杯,身边站着年轻的林月华和六个笑的灿烂的研究员,陈启明站在最边上,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腼腆,看起来和普通的追梦者没什么两样。苏见微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突然就没了之前的恨意,只觉得惋惜——如果当年陈启明没有走歪路,现在他们所有人,应该都站在阳光下,看着自己的研究真正造福人类吧。
林深凑过来,盯着照片里的小男孩看了半天,突然“哎”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自己外套的内兜,掏出来一个皱巴巴的蓝色丝绒盒子,盒子边缘都磨白了,看起来放了很久。
“我昨天收拾我之前穿的那件冲锋衣,在里面口袋摸到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钻石很小,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但是一看到这个戒指,我就觉得应该是给你的。你要是现在不想收也没关系,等我慢慢把以前的记忆都找回来,我再正式跟你求一次婚,好不好?”
苏见微看着他紧张得指尖都在抖,笑着伸出了左手:“我收。”
林深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他看着那枚亮闪闪的小戒指,突然就红了眼睛,低头在苏见微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真好,你现在是我的了。”
苏见微出院的那天,天气特别好,天是透亮的湛蓝色,风里飘着路边烤红薯的香气。张警官特意开车过来送他们,递过来一个蓝色的文件袋:“这是刚在日内瓦签完的《记忆权国际公约》的中文译本,全球一百二十多个国家都签了字,明确规定记忆是公民的核心人权,禁止任何形式的记忆交易、强制提取和意识上传研究,还成立了专门的国际记忆伦理监管局,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周雨这样的受害者了。”
周雨和周雪也拎着奶茶过来,周雨晃了晃手里的租赁合同:“我们的康复中心店面已经租好了,就在以前的暗巷黑市旧址,装修改成明亮的暖色,以后专门给那些记忆受损的受害者做心理疏导和记忆恢复训练。”
“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做公益的朋友,”苏见微咬了一口珍珠,笑着说,“下个月‘记忆权利基金会’就能正式注册成立,到时候给你们的康复中心拨启动资金,我还打算找一些之前的记忆编码师,一起研究无害的记忆修复技术,帮那些被偷走记忆的人,把属于他们的东西找回来。”她说着转头看向林深,“林顾问,你可不许反悔啊。”
“不反悔不反悔,”林深立刻举手投降,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的手,“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去。对了,我刚才把票取了,今天下午三点的火车,去看海的,现在去火车站刚好赶得上。”
他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火车票,票根还是熟悉的蓝色,和苏见微之前在他柜子里看到的、皱巴巴的那两张日期不一样,却载着一样的期望。
四个人站在医院的大门口,阳光洒在身上,暖得人想打瞌睡。苏见微抬头看向天边,好像还能看到那七道淡金色的光带留下的余痕,空气中飘着细碎的金色浮尘,只有他们这些经历过一切的人才能看见,那是散在风里的记忆碎片,载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遗憾和告别,慢慢落向了大地。
林深牵着她的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闪着温柔的光,他侧过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虽然我现在还是记不得以前的事,但是没关系啊,我们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一起创造新的记忆,好不好?”
苏见微笑着点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蹭过林深的脸颊。
她想起父亲的残影在虚拟空间里说的话,记忆是河流,爱是河床,那些过去的伤痛、遗憾、错过,都会顺着河流漂走,而留下来的爱,会永远托着他们,往更远、更亮的地方走。
远处的火车站传来鸣笛声,他们拎着简单的行李,一步步往前走,身后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再也不会分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