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记忆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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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记忆牢笼
5月26日凌晨3点02分,城郊废弃记忆仓储中心的铁皮屋顶被冷风吹得哐哐作响,漏进来的风卷着灰尘落在堆得小山似的旧硬盘上,那些硬盘外壳大多印着褪色的“灯塔实验室”logo,像一群沉睡着的时间证人。
周雪刚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周雨手里,就看见姐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苹果滚落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姐你怎么了?”她连忙蹲下去捡,抬头就看见周雨的眼神发直,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嘴里念念有词:“花瓶碎了……蝎子纹身……别推他……”
“她的记忆排异又犯了?”苏见微刚挂完和警方内线的电话,连忙走过去摸周雨的额头,烫得惊人。她们三天前从溯光大楼逃出来后,第一时间绕路去医院把周雨姐妹接了出来,躲进了这个她提前踩好点的废弃仓库——这里早年是记忆存储中转站,信号被墙体里的金属层完全屏蔽,按道理说绝对安全。
林深蹲在临时搭的折叠桌前,指尖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屏幕的冷光映得他眼底发蓝。U盘里拷出来的证据正在同步加密上传到五个不同国家的云端服务器,只要上传完成,就算陈启明毁了他们手里的原件,这些证据也会在约定的时间自动发给全球上百家媒体和司法机构。“退烧药在我背包侧袋里,还有上次医生开的排异抑制剂,先给她吃一片。”他头也不抬地说,右臂因为连续十几个小时的操作微微发酸,记忆排异的阵痛时不时刺一下太阳穴,他已经习惯了咬着牙硬扛。
苏见微拿了药递了温水给周雨服下,转身倒了杯热可可放在林深手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得像浸过冰水。“你歇会吧,已经传了90%了,剩下的交给后台自动跑就行。”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自从在林月华的记忆胶囊里看到三岁的自己跟在同样年幼的林深身后跑的画面,那些被压抑了二十年的熟悉感就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明明他们认识才不到两个月,却好像已经一起走过了大半辈子。
林深指尖顿了顿,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得发疼的胃舒服了点。“我刚把反向病毒嵌进了密钥的备份里。”他侧头看她,眼底亮得像盛着碎星,“陈启明要的是能解锁苏教授意识的完整密钥对吧?等他找上门,我们就把这个带病毒的密钥给他,只要他一启动融合程序,病毒就会瞬间销毁所有服务器里的意识数据,包括他自己备份的意识。”
苏见微看着他下颌线上还没消的淤青——那是三天前逃出来的时候被安保打的——心里一软,刚要说话,放在周雨枕头边的记忆播放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原本用来录周雨证词的设备突然自己启动了,屏幕上跳动着乱码,陈启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林深,见微,你们躲得可真让我好找啊。”
“怎么回事?”林深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拔电源,已经晚了。整个仓库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亮了起来,笔记本电脑、废弃的硬盘播放器、甚至墙上早就坏了的电子钟,所有屏幕上都出现了陈启明的脸,他穿着熨帖的西装,坐在溯光顶层的办公室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别费劲了,周雨的记忆碎片里我早就植入了定位木马,只要她的意识还活跃,我就能定位到你们的位置,别说你这破仓库的信号屏蔽,就算你躲到南极,我也能找得到。”
周雨疼得蜷缩成一团,指甲掐进掌心,咬着牙说:“你这个混蛋……你给我植入了什么东西……”
“不过是点小礼物。”陈启明笑了笑,目光落在林深脸上,“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林深,要不是你帮我把苏明远的记忆碎片养了三年,要不是你帮我把数据库里的证据整理得这么清楚,我还得费好多功夫呢。哦对了,你脑子里的那些异常记忆碎片,是我故意放进去的,不然你怎么会一步步顺着线索查到灯塔实验室,查到苏明远的死,最后主动把密钥送到我面前?”
苏见微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骂他,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她看见林深晃了晃,伸手要来扶她,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胳膊,两人同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耳边是刺耳的警铃声,混着噼里啪啦的雷雨声,苏见微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指摸到一片冰凉的瓷片——是个碎了的青瓷花瓶,釉色是她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见过的那种天青色。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19年前的灯塔实验室里,白色的实验台翻倒在地,试剂瓶碎了一地,腐蚀性的液体冒着白烟,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夜景。穿着白大褂的苏明远站在楼梯口,脸色惨白,陈启明站在他对面,右手虎口的蝎子纹身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他嘴角带着残忍的笑,猛地伸手推了苏明远一把。
“不要!”苏见尖叫着冲过去,却扑了个空,她眼睁睁看着苏明远从楼梯上摔下去,落地前还伸着手,看向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喊的是“小微快跑”。
场景瞬间重置,警铃声再次响起,青瓷花瓶又好好地放在实验台上,苏明远再一次站在楼梯口,陈启明再一次伸手推他,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台词,像一段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影片,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眼前上演。
“别再看了,是假的!”林深的声音带着喘息,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他的手臂上沾着冷汗,指尖用力得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这是记忆牢笼,陈启明用苏教授的记忆碎片拼出来的循环空间,你越陷进去,意识就越容易被他吞噬。”
苏见微埋在他怀里,浑身都在抖,眼泪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一片,她活了26年,对父亲的印象只有几张模糊的旧照片,却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连伸手碰一下都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礼物啊。”陈启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的意识化身站在实验室二层的高台上,穿着当年的白大褂,手里还举着那个推苏明远坠楼时用的针管,“苏明远当年不是自诩正义吗?不是不肯把技术给我吗?我就让他最宝贝的女儿,一遍遍看着他是怎么死的,直到你心甘情愿把密钥交出来为止。”
林深把苏见微护在身后,抬眼看向陈启明,指尖飞快地在虚空中敲击,想要调出编码界面破解这个空间的规则,却只摸到一片虚无。“别白费力气了。”陈启明嗤笑一声,打了个响指,林深的身后突然出现数不清的数据流组成的触手,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这个牢笼是用苏明远的核心记忆构建的,只有他的完整密钥能打开,你那点编码技术,在这个空间里什么都不是。”
“你想要密钥,做梦。”林深咬着牙,用力挣开那些触手,记忆排异的阵痛越来越剧烈,他眼前闪过无数零碎的画面:苏明远把三岁的苏见微举起来逗她笑,林月华抱着襁褓里的他站在旁边,陈启明站在实验室门口偷偷看着他们,眼底满是嫉妒。
“你以为你还有得选吗?”陈启明抬了抬下巴,场景再次切换,这次循环里的苏明远怀里抱着幼年的苏见微,小女孩手里拿着个拨浪鼓,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陈启明慢慢走过去,手里的针管闪着寒光,“你要是不肯交密钥,我下次就改改剧本,让你看着小时候的苏见微,和她爸一起摔下去。”
“你敢!”苏见微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人心惊,她颈后的月牙胎记烫得像烧起来一样,那是父亲当年把一半密钥埋进去的地方,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力量在血管里流动,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坚定。
林深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却反手握紧了她的,他的掌心烫得惊人,那是他脑子里苏明远的记忆碎片在和她身上的密钥产生共鸣。“他不敢的。”林深的声音很稳,带着能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侧头看向苏见微,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们找了这么久的真相,走到了这一步,不会输的。”
循环再一次启动,警铃声又响了起来,青瓷花瓶从实验台上掉下来,在他们脚边摔得粉碎,陈启明再一次伸手推向苏明远。林深没有再看那个重复的场景,他握紧了苏见微的手,指尖刚好碰到她颈后发烫的胎记,两股属于苏明远的力量在两人之间交汇,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这次我们一起面对。”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外面的现实世界里,周雨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林深和苏见微,还有屏幕上陈启明疯狂的笑脸,急得眼泪掉了下来。周雪握住姐姐的手,突然发现她的指尖亮着同样的金色光芒——那是她脑子里苏明远的记忆碎片,正在和牢笼里的密钥产生呼应。
记忆牢笼的循环还在继续,窗外的雷雨声越来越大,而黑暗里,三道属于苏明远的意识碎片,正在越过时间的壁垒,慢慢汇聚到一起。
第二幕的大幕,在循环的警铃声里,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