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燧火初燃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7章:燧火初燃
1995年10月11日,深圳蛇口工业区边缘的旧电子厂房外,拉着“严禁烟火”的黄色警戒线,门口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腰里别着橡胶棍,盯着每一个往这边凑的路人。厂房外面的马路上,拉渣土的卡车轰隆隆驶过,尘土飞得老高,和不远处蛇口港飘来的海腥气混在一起,是九十年代深圳独有的、带着野劲的味道。
没人知道,这个对外宣称做“民用铅酸电池”的厂房里,藏着整个中国最超前的核聚变实验装置。
林炽刚从罗湖关过来,身上还沾着香港中环的冷气,他没走正门,绕到后面的货运通道,敲了三下门,铁门拉开一条缝,守在里面的研究员看见是他,赶紧把人拉进来,语气急得冒火:“林总你可来了!陈所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昨天调整了线圈参数,今天准备试第三次放电,说要破上个月32秒的记录。”
厂房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快十度,大型制冷机的嗡鸣震得人脚底板发麻,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围着中间三米多高的托卡马克装置转,各种仪器的指示灯闪得人眼晕。陈启明蹲在控制台前面,胡子拉碴的,眼镜片上沾了一层油污,手里捏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约束场参数,连林炽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还有半个小时到预定放电时间,”林炽递了瓶冰可乐过去,“别熬垮了,真成了我给你放半个月假,带你去北京爬长城。”
陈启明接过可乐,灌了一大口,才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笑:“放假不急,要是这次能冲到40秒,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你上次给的那个动态约束场构型真的邪性,我们改了三组线圈的曲率之后,等离子体的能量约束时间直接翻了一倍,比我之前在中科院搞的那个实验堆效率高了三倍都不止——对了,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图纸?我翻遍了国际上最新的核物理期刊,连相关的理论构想都找不到。”
林炽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装置中央的真空观察窗上。那里面藏着他从2026年带回来的“燧火”核心构型,是几代能源人熬了几十年才啃下来的技术高峰,现在的学术界当然找不到。
下午两点十五分,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所有研究员都撤到了屏蔽室后面,陈启明握着操作杆,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对讲机喊:“各单位注意,倒计时十秒!10,9,8……1,启动!”
巨大的电流声瞬间炸开,控制台的电压表指针猛地打到顶,透过厚重的铅玻璃观察窗,能看见真空室里先是闪了一下刺眼的白光,紧接着一团淡蓝色的等离子体浮了起来,像块悬浮在虚空里的蓝宝石,边缘还跳着细碎的金色电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控制台旁边的电子计时器上,红色的数字跳得人心脏跟着一起蹦:
10秒,20秒,30秒——上个月的记录已经破了,有人攥着拳头小声欢呼。
40秒,45秒,50秒——整个屏蔽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陈启明的手指悬在紧急停止按钮上,指节绷得发白,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控制台的塑料面板上。
51秒,52秒,53秒!
装置的保护系统自动触发,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瞬间熄灭,计时器的数字稳稳停在了53上。
屏蔽室里愣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个年轻的研究员直接把白大褂脱下来往天上扔,陈启明扶着控制台,肩膀抖得厉害,摘下眼镜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林炽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放电曲线,指尖微微发抖。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从九龙城寨的雨夜醒过来,揣着一脑子的技术数据,从5万港币炒到17亿美元,吃了那么多苦,挨了那么多怀疑,现在终于摸到了燧火的温度——可控核聚变的大门,已经被他撬开了一条缝。
等欢呼声渐渐平息,林炽把陈启明拉到二楼的办公室,关上门,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南太平洋的地图,摊在桌上,指尖落在了帝汶岛的位置,敲了敲。
“接下来,这个实验室要搬。”林炽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核心组件和核心研究员,下个月全部迁去婆罗洲的秘密基地,我已经在那边买了个无人岛,隐蔽性比深圳好十倍。”
陈启明脸上的笑还没褪干净,瞬间僵住了:“搬?为什么要搬?我们在深圳搞得好好的,所里的器材采购、人才招聘都方便,跑到东南亚的荒岛上去干什么?”
“方便?”林炽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扔在桌上,都是最近海关查扣精密科研设备的通知,还有国际原子能机构上个月发的、关于严格管控核相关技术出口的公告,“你觉得我们这个实验堆的参数要是报上去,国际上会是什么反应?现在美国和欧盟盯着中国的核技术发展盯得有多紧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的约束效率比国际最先进水平高3倍,一旦暴露,要么技术被当成战略资产雪藏,永远不可能商业化落地,要么西方国家直接联手封锁,我们连个特种钢材都买不到,还搞什么聚变堆?”
陈启明愣了,他是个纯粹的科学家,从来没想过这些地缘政治的弯弯绕绕,他拿起那份公告翻了翻,嘴唇动了动:“那也没必要跑去国外啊,我们可以跟国家申请保密立项,国家肯定会支持的……”
“支持?”林炽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帝汶岛,“我给你算笔账,就算国家支持,要建第一座商用聚变堆,审批、征地、并网,至少要等20年,而且石油巨头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砸他们的饭碗,他们有的是办法让项目烂在摇篮里。只有去一个地缘政治的真空地带,建一个我们自己说了算的地方,才能把技术牢牢握在手里,才能真的让聚变能惠及所有人。”
他说着,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旧笔记本,翻到后面写得密密麻麻的一页,推到陈启明面前。那是他写了无数遍的“十年帝汶计划”:
1995-1998年:完成燧火原型机的全参数验证,积累千亿级启动资本;
1998-2002年:拿下帝汶岛西部沿海120平方公里土地的99年租借权,完成秘密基地建设,组建安保力量;
2002-2006年:建成首座商用聚变堆,实现氢能商业化出口,积累政治资本;
2006-2008年:推动帝汶能源特别区独立建国,获得主权国家地位;
2008-2012年:建成全球首座全核能供电的“未来城”,实现人类能源自由的第一步。
陈启明看完那几行字,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白大褂,他抬头看着林炽,眼睛里全是震惊:“你疯了?你这不是搞科研,是要建国!是要和全世界的石油巨头、和所有核大国对着干!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我没疯。”林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已经联系了俄罗斯的掮客维克多·伊万诺夫,他能弄到前苏联的核电站模拟控制系统,还有四个参与过托卡马克项目的乌克兰专家,下个月就会到婆罗洲的基地。苏慕晴那边已经在注册离岸公司,等我们的技术再成熟一点,就以绿色能源公司的名义去帝汶投资,用重建援助换土地和资源的专营权。”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明的眼睛,语气放软了一点:“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你觉得搞科研就该安安静静待在实验室里。但你想想,要是我们真的成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缺电点煤油灯,再也不会有国家为了抢石油发动战争,所有的碳排放问题、能源短缺问题,都会彻底解决。这个赌,我必须打。要是输了,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扛,绝不连累你和其他研究员。”
陈启明盯着桌上的地图,沉默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把那页“十年帝汶计划”折起来,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我跟你去。”他的声音还有点哑,“我这辈子没别的盼头,就想活着看见聚变堆并网发电的那天。但我把话搁在这,要是你敢把聚变技术用在武器上,我第一个走。”
林炽笑了,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放心,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当天晚上,林炽站在旧厂房的屋顶上,给香港的苏慕晴打大哥大,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深圳湾的渔船上亮着点点渔火,和蛇口工业区的万家灯火连在一起,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实验成了,53秒。”林炽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转2亿美元到之前开的那个离岸账户,注册‘亚洲绿色能源公司’,还有,找人开始调研东帝汶的局势,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当地抵抗运动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的苏慕晴笑着翻文件的声音都传了过来:“我就知道你这边能成,公司我上周就让人去注册了,东帝汶的资料我已经整理了厚厚一摞,就等你开口呢。对了,维克多那边传消息过来,说图纸和专家都准备好了,问你下个月什么时候去吉隆坡签合同。”
“11月中旬,等这边的搬迁工作安排好了就去。”林炽挂了电话,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风里已经有了点秋天的凉意。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火星在暗夜里明灭,像极了白天看见的那团淡蓝色的等离子体。三年前他在九龙城寨的雨夜里醒过来,口袋里只有几百块港币,连明天的饭钱都不知道在哪,现在他手里有17亿美元的资本,有已经验证可行的聚变技术,有愿意跟着他拼命的团队。
燧火已经点燃了,接下来,就是让这团火越过南海,烧到南太平洋的那座岛上,烧得足够旺,足够亮,亮到能照亮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
远处的蛇口港响起了轮船的汽笛声,悠长的声音飘得很远。林炽把烟头按灭在屋顶的水泥台上,转身下楼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他知道,接下来要走的路,会比之前的三年凶险一万倍,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把旧的能源秩序砸得稀烂。
但他不怕。
他怀里揣着的,是能烧穿一切阻碍的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