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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首次临界 2003年7月4日,帝汶西部沿海核电基地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几乎要冒起白烟,地面温度窜到42摄氏度,连常年耐热的凤凰树都蔫着卷边的叶子,只有近卫旅的巡逻兵穿着全套作战服,抱着自动步枪沿着三米高的围墙一步一步走,钢盔边缘滴落的汗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就蒸发成了看不见的汽。 地下三十米深的聚变堆主控室里,中央空调把温度压到了16度,二十多名中乌两国的技术人员后背却依旧被汗浸得透湿。没人交头接耳,整个房间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和高频脉冲的滴滴声,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稍微碰一下就能弹断。 陈启明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指尖悬在控制台的红色回车键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键盘缝隙里,他甚至腾不出手去擦。他的身后,林炽穿着黑色的作战靴,立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挂着的那个磨损得看不清字的U盘——那是他从2026年穿过来时唯一带的东西,里面存着“燧火”微型聚变堆的全部核心数据,已经在他贴身的口袋里揣了整整十一年。 “林总,参数校验完成,所有约束场线圈正常,冷却系统压力稳定,可以开始了。”陈启明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搞了半辈子核物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既期待又恐惧——他清楚地知道,只要按下这个键,人类能源的历史就会被彻底改写,但同时,他们这群人也会立刻站到全世界旧能源势力的对立面,从此再没有回头路。 林炽点了点头,声音稳得像礁石:“开始吧。” 倒计时的数字在大屏幕上跳了起来:10、9、8……3、2、1。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重重按下了回车键。 嗡的一声轻响从厚重的铅屏蔽墙后面传来,所有屏幕上的数值同时跳了起来,等离子体温度瞬间攀升到一亿摄氏度,约束场强度稳定在12T,倒计时的数字开始滚动,记录着持续运行的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运行到第72秒的时候,忽然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冷却系统压力的数值突然跳红,屏幕上亮起了刺眼的故障红灯。 “怎么回事?!”陈启明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调取日志,乌克兰籍的首席工程师安东诺夫也凑了过来,一口带着俄语口音的英文喊得很急:“是三号冷却泵变频故障!约束场线圈温度在上升!再不降压就要停机了!” 林炽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血印,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道:“多久能修好?” “三分钟!给我三分钟!”陈启明的眼睛红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绝不能在最后一步出问题。他飞快地切换到手动控制模式,直接把三号泵的负载转到备用泵上,安东诺夫对着对讲机喊着地下车间的维修组,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控制台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冷却系统的压力数值终于缓缓回落,故障红灯在第118秒的时候灭了下去,约束场的等离子体温度依旧稳定在一亿两千万摄氏度,输出功率的数值跳到了1200MW,然后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整个主控室死寂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所有人都记得,上面的地面主控室里,还有IAEA的核查团在参观,他们不敢喊得太大声,只能攥着拳头互相碰肩膀,几个乌克兰的老工程师甚至对着屏幕划起了十字,他们在前苏联的核基地待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能看到商用聚变堆真的跑起来。 陈启明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手还在抖,他转过头看向林炽,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成了……林总,真的成了,1200兆瓦,持续稳定运行,只要氘氚燃料够,能一直转下去……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座商用可控聚变堆啊。” 林炽点了点头,他走到观察窗前,透过一米厚的铅玻璃看向约束舱里的景象——赤红色的等离子体像翻涌的浪,在环形的约束场里高速旋转,亮得像把整个太阳都塞了进去,灼热的光隔着玻璃都像是能烫到人。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的伤口在滴血,一滴血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朵小小的花。 同一时间,地面上的假主控室里,IAEA核查团的团长戴维正拿着个小本子记参数,屏幕上显示的是提前模拟好的第三代压水堆运行数据,稳定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陈是我的老同学,他搞的项目,我从来都放心。”戴维笑着看向陪同的工作人员,他是陈启明在MIT读博时的同窗,这次主动申请过来核查,本来是想帮老朋友打个掩护,没想到确实没看出任何问题,“你们这个压水堆的稳定性比法国阿海珐的同型号机组还要好,我回去会在报告里写清楚,不会有人再质疑你们的和平用途。” 工作人员陪着笑把核查团送出主控室,转头就擦了一把冷汗——刚才地下聚变堆出故障的那两分钟,地面的假控制台差点同步跳警报,好在陈启明提前做了隔离程序,才没露馅。 苏慕晴拿着平板电脑走进地下主控室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团赤红色的等离子体在观察窗里翻涌,她一向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点笑意:“核查团已经去基地食堂用餐了,刚才的参数波动没有被地面的监测设备捕捉到,外围的警戒也一切正常,刚才接到唐岳的报告,有一架不明国籍的侦察机从公海方向抵近到12海里,被我们的岸基雷达照了三分钟,自己掉头走了,他已经让防空营盯紧了空域。” “查一下是谁的,要么是CIA,要么是澳大利亚安全情报局的。”林炽接过她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把刚才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让维克多那边去查,他在黑市的线人比我们多。” 话音刚落,唐岳就推开了主控室的门,他的脸上还带着汗,作战服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的疤痕:“查清楚了,是澳大利亚的侦察机,刚才从达尔文基地飞过来的,ASIO的人最近一直在周边活动,我们的人在帝力港抓了两个假装成记者的探子,已经审了,是冲着核电站来的。” “先关着,等核查团走了再遣返,不要节外生枝。”林炽摆了摆手,唐岳点了点头,转身又出去布置警戒了。 陈启明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屏幕上稳定跳动的功率数值,眉头又皱了起来:“林总,这假的压水堆控制台最多瞒个三五年,等我们的制氢量远超申报的1千兆瓦机组的产能,肯定会有人怀疑的,总不能一直这么瞒下去。” “不用瞒太久。”林炽指了指屏幕上的功率数值,“我们申报的是1千兆瓦的压水堆,现在聚变堆的实际输出是1.2千兆瓦,多余的200兆瓦全部用来从重水里提氘,储存起来给燧火-II做燃料,制氢厂的产能慢慢放,半年提一次,每次提10%,就说是技术改进降低了能耗,没人会怀疑。等明年蓝色火焰计划落地,日韩、欧盟、甚至美国的氢能订单都攥在我们手里,就算他们猜到了我们用的是聚变堆,也不敢动我们——制裁我们,就是和自己的能源安全过不去,和自己老百姓的钱包过不去。” 苏慕晴翻了翻手里的日程表,补充道:“欧盟的能源专员下个月就过来考察,已经发了正式函件,要订每年150万吨的液氢供应合同,德国已经把氢能纳入了2010年的国家能源规划,法国道达尔、德国巴斯夫都排着队要投资我们的制氢项目,只要我们的供货稳定,欧盟会在IAEA给我们背书,美国那边科恩也发了邮件,问我们明年能不能给加州多供50万吨液氢,他们的页岩气开采成本又涨了。” 陈启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当然知道林炽的选择是对的,可控核聚变的冲击力太大,要是现在就公布,全世界的石油巨头都会拼了命来把他们撕碎,只有把所有大国的利益都绑在自己的氢能战车上,他们才有资格把这项技术光明正大地摆到台面上。 他的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摸到了女儿的照片,那是去年林炽动用还在实验阶段的基因编辑技术治好她的白血病后,小姑娘特意拍了送给自己的,上面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陈启明摸着照片的边缘,忽然就觉得,就算要撒再大的谎,要冒再大的风险,一切都值了。 林炽看着观察窗里的赤红色等离子体,忽然笑了起来。远处的帝力市区传来了烟花爆炸的声响,今天是美国的独立日,美国驻帝力领事馆在放烟花,亮闪闪的光透过通风口的缝隙落进来,和约束场里的火光交相辉映。 “今天不止是美国的独立日。”林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也是我们的独立日——从这团火点燃的这一刻起,我们不用再靠谎言和利益交换苟活,不用再看任何大国的脸色,这团火,就是我们的底气。” 主控室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那团翻涌的赤红色火光,像是看着新的太阳。十一年前林炽在九龙城寨的雨夜里醒过来的时候,兜里只有五百港币,连吃饭都要算计,现在,他们手里握着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能源钥匙,脚下踩着属于自己的土地,身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 铅玻璃里的赤浪翻涌,灼亮了整个地下主控室,也灼亮了南太平洋的夜空。属于燧火的时代,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