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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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暗度陈仓
2001年8月30日,帝汶西部沿海,凌晨一点。
铅灰色的云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工地边缘四盏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过暗沉沉的海面。周围十公里的海岸线已经被近卫旅全面封锁,戴着黑色贝雷帽、端着AK74的士兵沿着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站一个,岸基防空雷达的天线匀速转动着,两架涂着哑光黑的氢能无人机在云层下低空盘旋,连一只海鸟都飞不进这片戒严区。
唐岳穿着作训服站在码头的栈桥上,脸颊被咸湿的海风刮得发疼,手里的对讲机时不时传来哨岗的汇报声:“一号哨位正常,未发现可疑船只。”“无人机传回画面,西南方向二十海里有一艘疑似澳大利亚侦察艇,已经发出驱离信号。”
“告诉反潜队,把水下的声呐阵列全打开,要是有澳大利亚的潜艇敢摸进来,直接给我扔深水警告弹。”唐岳对着对讲机吩咐完,抬头看向海平面的方向,四艘挂着利比里亚国旗的散货船正慢慢驶入港口,船身上刷着“马来西亚国家能源运输公司”的白漆,报关单上填的货物品名是“第三代压水堆压力容器及配套管道”,重量、尺寸和三个月前上报给IAEA的备案数据分毫不差,就算有人翻遍海关的底档,也挑不出半分破绽。
只有唐岳知道,这四艘船的货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压水堆组件,而是林炽花了12亿美元,通过维克多从乌克兰黑海造船厂的秘密仓库里淘来的改进型舰载小型堆基座,加上陈启明团队花了两年时间定制的托卡马克磁约束线圈、氘氚燃料存储罐——这些东西拼起来,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台可商用的可控核聚变原型机“燧火-I”。
“靠岸了。”身边的副官低声提醒了一句,唐岳抬了抬下巴,早就等在码头上的重型吊装车立刻发动,二十名穿着防爆服的近卫旅精锐士兵先登上货轮,核对了铅封之后才示意吊装队动手。所有集装箱全是特制的防震防爆款,外面刷着普通工业管道的蓝色油漆,报关重量和实际重量的差值被用配重块填得严丝合缝,连港口的地磅都测不出问题。
陈启明站在距离栈桥两百米远的临时指挥棚里,指尖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他平时从来不抽烟,今天却忍不住拆了一包,抽了两口就呛得直咳嗽。身边站着的乌克兰老头瓦连京拍了拍他的背,这个曾经在前苏联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参与过“托卡马克-15”项目的老工程师,是维克多去年挖过来的核心技术人员,此刻看着慢慢被吊起来的集装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陈,我干了三十年核聚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尺寸的一体式约束线圈,你们的材料技术,比我们苏联巅峰时期还要先进十年。”
陈启明笑了笑,没接话。他总不能告诉瓦连京,这些线圈的材料配方是2025年才研发出来的第三代高温超导材料,就算是2001年的美国,都还在实验室里摸索阶段。从九年前在深圳的小实验室里看到林炽手绘的氘氚约束场构型,到今天真的要把这台跨越了二十五年技术代差的聚变堆组装起来,他多少次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现在眼看着梦想就要变成现实,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教授,林总问吊装进度怎么样了。”助手拿着卫星电话跑过来,陈启明接过电话,就听见林炽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老陈,刚才塔台说澳大利亚的侦察机刚才在警戒圈外晃了一圈,被无人机逼走了,你们尽量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把所有核心组件运到地下车间封起来,别留下尾巴。”
“放心,最晚三点钟全部卸完。”陈启明顿了顿,又补充道,“约束线圈的防震等级我之前核对过三次,吊装的时候不会出问题,等进了车间我们就先把压水堆的假外壳套上,就算IAEA明天来突击核查,也只能看到普通的压水堆组件。”
挂了电话,陈启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工地制高点,林炽正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台上,苏慕晴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核对资金明细。夜风吹得苏慕晴的长发飘起来,她抬手捋了捋,把一件防风外套披在林炽身上:“刚才财务那边算了账,这次买组件加运输、打点沿途海关,一共花了12.7亿美元,日本东京电力的预付款已经到账了8亿美元,韩国SK的5亿美元下周就打过来,制氢厂的安装资金还剩3亿美元的缺口,要不要从帝汶基金的备用金里调?”
“不用,”林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慢慢移动的吊装车上,“维克多那边刚说,他帮我牵了个沙特的买家,对方愿意出20亿美元买我们下一代氢能储存技术的三年优先使用权,钱下个月就能到账。对了,刚才唐岳说,抓了两个摸进附近村落的ASIO间谍,你说怎么处理?”
苏慕晴挑了挑眉:“现在还不是和澳大利亚撕破脸的时候,搜走身上的设备,打一顿扔到海对面的达尔文港去就行,给他们个警告,别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
林炽笑了笑:“和我想的一样,我已经让唐岳去办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栈桥那边传来一阵惊呼,只见吊着最大一个集装箱的吊装车的钢缆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固定集装箱的锁扣松了一个,整个集装箱在空中晃了晃,差点砸到栈桥上的士兵。唐岳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拽着钢缆就往挂钩上套,直到士兵把锁扣重新拧紧,才松了口气,后背的作训服已经全被汗湿透了。
陈启明吓得脸都白了,那个集装箱里装的是燧火-I的核心磁约束线圈,要是摔变形了,至少要耽误半年的组装进度,说不定整个计划都要泡汤。直到集装箱稳稳落在平板车上,他才腿一软,靠在棚子的柱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没事了,”瓦连京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瓶水,“我刚才看了,钢缆是被人动了手脚,应该是澳大利亚的间谍提前买通了码头的工人,刚才我已经让人把那个工人抓起来了。”
陈启明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他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条路从来不是铺满鲜花的,从他们决定瞒着全世界搞核聚变的那天起,就已经站在了所有传统能源巨头、所有靠石油霸权获利的国家的对立面,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凌晨三点十分,最后一个集装箱顺利运进了地下五十米的组装车间,厚重的防弹合金门缓缓关上,门口站了八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没有林炽和陈启明两个人的联合授权,任何人都进不去。
陈启明带着瓦连京和五名核心技术人员换了无尘服,走进车间,亲自拆开了第一个集装箱的封条。当蓝色的外包装被拆下来,露出银灰色的环形托卡马克腔体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瓦连京伸手摸了摸腔体表面光滑的合金层,指尖都在发抖:“上帝啊,这真的是我们能造出来的东西吗?”
“是。”陈启明的声音里带着点哽咽,他伸手抚过腔体上刻着的小小的“燧火”两个字,那是他去年在深圳定制的时候特意让人刻上去的,“再过十个月,它就能点亮这个国家的第一盏灯了。”
他转过身,对着早已等在车间里的技术团队挥了挥手:“开始组装!先把压水堆的外壳套上去,所有监控探头的角度都调整到只能拍到外壳,别留下任何聚变堆的痕迹。IAEA的核查组下个月就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所有伪装都做好。”
车间里立刻忙碌起来,技术人员穿着无尘服来回穿梭,各种精密仪器的指示灯闪着微光,银灰色的托卡马克腔体被缓缓吊起来,套进了提前做好的压水堆压力容器外壳里,从外面看,和普通的第三代压水堆堆芯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的车间外,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林炽站在观察台上,看着远处海面上慢慢浮起来的朝阳,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启明发来的短信:“组装启动,预计2002年6月完成总装,2003年7月首次临界。”
林炽笑了笑,把手机递给身边的苏慕晴。苏慕晴看完短信,也露出了笑容,她指着远处已经开始平整的制氢厂工地:“等燧火-I发电了,制氢厂下个月就能投产,第一批液氢明年年初就能运到日本,到时候我们的现金流就彻底活了。”
“不止是现金流。”林炽的目光越过工地,看向更遥远的太平洋对岸,“等全世界的人都用上我们的零成本氢能,那些靠石油收割全世界的国家,那些躺在石油美元上吸血的巨头,就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维克多的黑色越野车开了过来,这个俄罗斯前克格勃叼着雪茄走下车,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林,我刚收到消息,澳大利亚那边的情报机构以为你们真的只是建压水堆,已经把大半的监视力量撤回去了,这次的事我办得漂亮吧?”
“漂亮,尾款我已经让人打到你瑞士银行的账户里了。”林炽点了点头,看向维克多,“下次我要你帮我搞一套前苏联的岸基反舰导弹系统,价钱你开。”
维克多眼睛一亮:“没问题,但是我有个条件,等你们的氢能开始出口了,我要拿欧洲区3%的代理权。”
林炽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以,等第一批液氢运到欧洲的时候,代理权就是你的。”
维克多满意地走了,苏慕晴皱了皱眉:“他要的太多了,3%的代理权,每年至少要赚走十几亿美元。”
“没关系,”林炽冷笑了一声,“他有命拿,也要有命花才行。”
唐岳这时走了过来,把一份报告递给林炽:“那个被买通的吊装工人审出来了,是ASIO给了他两万美元,让他弄坏锁扣,销毁核心组件。人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打了一顿扔到达尔文港的海滩上了。还有,我们的人截获了澳大利亚安全情报局的电报,他们下个月会派人混在IAEA的核查团里过来,想要偷偷取堆芯的材料样本。”
“让他们来。”林炽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角,“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不能从压水堆的外壳里,找出聚变堆的痕迹。”
朝阳越升越高,把整个工地都染成了赤红色,远处的海水泛着粼粼的光,组装车间的合金门紧紧关着,里面的聚变火花正在悄悄孕育,没有人知道,这扇门里的东西,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把整个旧世界的能源格局烧得一干二净。
林炽抬起手,挡住刺目的阳光,指缝里漏出来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想起九年前在九龙城寨的雨夜里醒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那个装着“燧火”核心数据的U盘,那时候他身无分文,连明天的饭钱都不知道在哪,现在他站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距离他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们走,”林炽转身往工地办公室的方向走,苏慕晴和唐岳跟在他身后,“去看看制氢厂的安装进度,再过一年,这里的每一盏灯,都会是燧火点亮的。”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路边的三角梅开得正艳,几个本地的工人扛着工具往工地走,笑着用本地话互相打招呼,他们不知道地下车间里正在组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见证的是怎样的历史,他们只知道,这个正在建设的工厂,会给他们带来稳定的工作,足够养活全家的薪水,还有便宜的电力。
历史的车轮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转了起来,南太平洋的暗潮之下,那团赤红色的火焰,已经快要烧到海面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