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土地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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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土地契约
2000年5月6日,帝力,东帝汶临时政府办公楼。
半修复的殖民时期建筑外刷着半新不旧的白漆,墙根还留着去年骚乱时被子弹扫过的密密麻麻的弹孔,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尼泊尔士兵戴着蓝色贝雷帽守在大门口,装甲车的炮管微微抬起,指向街道尽头的椰树林。楼里的空调还没修好,湿热的南太平洋风顺着百叶窗吹进来,卷着走廊里消毒水和棕榈油的味道,落在会议室的长条桌上,吹得摊开的合同纸页哗哗作响。
林炽坐在桌首的位置,今天穿了件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枚不起眼的银质别针,是亚洲绿色能源公司的logo—— stylized的绿色叶片包裹着小小的蓝色原子图案,从表面看,和全球数不清的新能源创业公司没有任何区别。他左手边坐着苏慕晴,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法律文件,指尖捏着支万宝龙钢笔,正在最后核对合同条款,耳后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眼底的锐利。
对面坐着的是东帝汶临时政府的谈判团,奥尔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眼下的青黑很重,过去半年他为了争取国际援助跑遍了半个地球,最终还是只有林炽的承诺落了地。他旁边坐着多明戈斯,今天没画部族图腾,换了件崭新的亚麻衬衫,手里攥的木杖上缠了新的兽皮,看见林炽看过来,还主动点了点头。
谈判团末尾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议员,叫卡罗斯,是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毕业的,据说是西方NGO扶持的代理人,从进门起脸色就没好看过,翻了两页合同就“啪”的一声把文件摔在桌上:“我反对!这根本不是平等的商业合同,是不平等条约!120平方公里的土地,99年租借权,还享有完全的行政管理权和地下资源所有权,这等于在我们国家里建了个国!议会绝对不会通过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僵住,守在门口的唐岳眉头一皱,手已经搭上了腰上的枪柄,林炽却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卡罗斯议员,你上个月在达尔文港的账户收到了澳大利亚ASIO转的20万美元,用途是‘活动经费’,对吧?你毕业时欠的18万澳元助学贷款,上个月突然被匿名人士还清了,需要我把银行流水晒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卡罗斯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奥尔塔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手:“你先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等卡罗斯灰溜溜地走出会议室,奥尔塔才叹了口气,看向林炽:“林先生,你也看到了,国内反对的声音不小,这份合同签了,我和古斯芒总统都会被骂成卖国贼。”
“骂名我帮你担着。”苏慕晴突然开口,把一份盖着百慕大政府公章的注册文件推到奥尔塔面前,“亚洲绿色能源的注册信息在这里,明面股东是马来西亚的棕榈油大亨和新加坡的主权基金,炽阳资本通过三层离岸公司持股,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股权穿透信息里,对外宣传只会说这是东南亚资本联合投资的新能源项目,没人会把它和你、和东帝汶政府的‘卖国’挂钩。”
她顿了顿,又推过去一张支票,出票人是维京群岛的匿名慈善基金,金额是3亿美元:“这是第一笔部族福利基金和重建款,签完合同立刻到账,上个月飓风毁了南部三个村落的房屋,这笔钱刚好可以用来盖安置房,还有你之前提的全国公路网项目,我们已经联系了中国的路桥公司,下个月就能进场勘测,比世界银行的贷款早至少两年。”
多明戈斯伸手拿过支票,指尖在那串零上摩挲了半天,抬头看向奥尔塔:“我代表西部十二个部族同意这份合同。去年如果不是林先生的医疗队,我孙子早就死了,我的部族也有一半人要饿死,那些骂卖国的人,有哪个给过我们一粒米、一支药?林先生的工厂建好之后,我的部族里有三千个年轻人能拿到300美元的月薪,比当民兵抢东西赚得多得多,我支持签。”
奥尔塔沉默了很久,指尖捏着钢笔的笔帽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东帝汶一无所有,除了土地和资源,没有任何能换钱的东西,联合国的援助杯水车薪,西方的贷款都附带一堆政治条件,只有林炽的条件虽然苛刻,却都是实打实地能落地的好处。他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的孩子光着脚在跑,手里攥着半块救济粮的面包,终于咬了咬牙,拿起了笔:“我签。但是你们必须兑现承诺,学校、医院、公路,一个都不能少。”
“我做事,你放心。”林炽笑了笑,也拿起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了“沈安”的名字——这是亚洲绿色能源法定代表人的名字,是他专门用来应付公开文件的马甲,不会和“林炽”这个名字产生任何关联。
两份烫着金边的合同被放到一起,奥尔塔拿起东帝汶刚刻好的木质国玺,沾了朱红色的印泥,重重盖在落款处,暗红色的印泥落在米黄色的纸页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签完合同已经是下午两点,奥尔塔还要去赶联合国的视频会议,多明戈斯拿着支票急着回部族给族人报喜,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林炽一行三人。苏慕晴把合同小心地放进防火公文包里,指尖还带着纸页的温度,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三层离岸结构的防火墙已经搭好了,就算有人查,最多查到百慕大的壳公司,绝对牵扯不到我们头上。基建专用账户里的20亿美元已经到位,中国路桥的勘测队明天就到,港口、公路、围墙,三个月就能全部修好,陈教授那边的团队已经在婆罗洲收拾东西了,随时可以进场。”
“维克多那边的船准备好了吗?”林炽接过唐岳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看向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正有几艘挂着方便旗的货轮驶过,“燧火-I的组件不能有任何闪失。”
“放心。”唐岳点了点头,腰上的对讲机滋滋响了两声,他按了按耳机,回道,“维克多发来消息,四艘伪装成散装货轮的运输船已经从乌克兰的敖德萨港出发了,所有的堆芯组件都被伪装成了核电站的压力容器和管道,手续全是真的,就算被海关查也查不出问题,下个月中旬就能到帝汶港,我们的人会在港口全程盯着,直接运到工地的地下仓库里。”
三人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盛,晒得柏油路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浪,门口的尼泊尔士兵看见林炽,主动敬了个礼——过去半年里炽阳资本给维和部队捐了不少物资,从上到下都熟得很。唐岳先一步拉开防弹越野车的门,林炽坐进去之后偏头对司机说:“去西边的租借地看看。”
越野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往西开,路两边的橡胶林已经荒废了很久,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见废弃的渔村,屋顶塌了一半,墙根长着密密麻麻的爬藤。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车停在一片沿海的荒地上,唐岳率先下车,警惕地扫了一圈周边的树林,确认安全之后才示意林炽和苏慕晴下来。
林炽站在海边的高地上,风裹着咸湿的海水味吹过来,吹得他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眼前的120平方公里土地,一半是长满红树林的滩涂,一半是起伏的缓坡,远处的海岸线像一弯月牙,海水是通透的绿松石色,海浪拍在黑色的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现在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再过几年,这里会建起全世界第一座商用聚变堆,会建起能供应半个亚洲的氢能工厂,会建起一座属于未来的城市。
“你看那边。”苏慕晴走到他身边,伸手指着缓坡的最高处,手里展开一张效果图,“我们把燧火-I的厂址建在那里,地基已经提前勘测过了,花岗岩层,能扛八级地震,周边三公里设为军事禁区,唐岳的近卫旅会驻扎在那边的山脚下,绝对安全。制氢工厂建在滩涂那边,靠海方便取水,海水淡化厂同步建,不用靠帝力的供水。”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抬手捋头发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炽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顿,苏慕晴的耳尖微微红了,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继续指着图纸说:“员工宿舍和配套的学校、医院建在中间的平地上,第一批工人大概三千人,主要是从国内招的基建工人和技术人员,还有一千名安保人员,等后续工厂投产了再招本地的工人。”
林炽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唐岳突然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点沉:“老板,你看天上。”
林炽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天空上有架涂着澳大利亚空军标志的侦察机,正慢悠悠地绕着租借地的范围飞,机翼上的侦查吊舱清晰可见。“最近一周已经是第三次了。”唐岳的声音冷了下来,“ASIO的人已经来过周边的村子三次了,打听我们要建什么,我已经让下面的人统一口径,说要建风力发电场和海水淡化厂,没露底。”
“没事,让他们看。”林炽笑了笑,抬手看着腕间的钢表,表盘上的托卡马克构型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等再过两年,燧火烧起来了,他们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了。”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挂着中国国旗的货轮正慢慢驶向帝力港,船舷上堆着高高的集装箱,装的是路桥公司的工程机械。林炽看着那艘货轮,又低头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微微发热。
七年了。从九龙城寨的雨夜到中环的写字楼,从金融风暴的惊涛骇浪到南太平洋的热风,他终于拿到了这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土地,那张通往未来的船票,终于被他牢牢攥在了手里。
夕阳慢慢沉到了海平面以下,把整片海面染成了赤红色,像燃烧的浪,一路烧到天际。林炽站在风里,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旧世界的藩篱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属于聚变能源的时代,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