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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全城通缉 门开了。 那股地下室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走廊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瞬间涌入陈默的鼻腔。 站在门口的特警队长有着一张如同花岗岩般冷硬的脸,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陈默脸上扫过,随后越过他的肩膀,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工作室内部。 “陈默先生,深夜打扰,抱歉。”队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歉意,反而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漠,“接到系统报警,这一带出现了非法的数据溢出,我们需要例行检查您的神经连接许可。” 陈默靠在门框上,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松弛。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擦,那是心虚的表现。 “我在工作,赵队长。”陈默指了指身后那台还在低鸣的服务器,“你知道规矩,修剪过程中断会对客户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们想要查,可以,但得等我的客户醒来。” 赵队长的目光落在那把空荡荡的神经连接椅上——富商已经被陈默藏进了暗格,此刻那里只有几根垂落的数据线,像垂死的触手。 “客户呢?”赵队长挑了挑眉。 “中途醒了,嫌效果不好,走了。”陈默面不改色地撒谎,“怎么,你们连生意都不让做了?” 赵队长盯着陈默看了足足五秒。那五秒钟里,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雷鸣,简直要穿透胸腔暴露给对方。 终于,赵队长收回了目光,似乎对在这个脏乱差的地下地带浪费时间感到不耐烦。“行吧。既然没事,别到处乱跑。今晚上面有严打行动。”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特警们收起了武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赵队长转身的瞬间,陈默注意到他的耳麦里似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指令。赵队长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陈默。那个眼神里不再只是怀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后的玩味。 “晚安,陈先生。”赵队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门关上了。 陈默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金属门框滑落,瘫坐在地上。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确信赵队长已经知道了一切。但他为什么没动手? 还没等他想明白,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海马体。 “呃……”陈默痛苦地抱住头,眼前再次闪过那个雨夜的画面。 雨水,红色的裙子,还有那双黑色的皮手套。 他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工作台。他必须搞清楚这段记忆到底是什么。如果是病毒,那是谁植入的?如果是真实的记忆,那他为什么会断片? 手指在全息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了那段被强制写入的“乱码”文件。 “解析!深度解析!”陈默对着系统吼道。 进度条缓慢地爬升。 【正在解密……20%……40%……】 屏幕上,那个雨夜的画面再次被定格。陈默将画面定格在女人脸上,试图通过算法修复模糊的像素。这是他作为顶级修剪师的拿手好戏,只要有一个像素点,他就能还原出整张脸。 然而,当解析进度达到99%时,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ERROR”。 【错误:目标面部数据被高等级“视界”协议加密,无法还原。】 “‘视界’协议?”陈默瞳孔骤缩。 那是只有“永生科技”最高级别的核心机密才会使用的加密算法,连警方都没有权限破解。这段记忆不仅仅是一段录像,它是一个来自最高机密区域的“包裹”。 而且,这个包裹被寄存在了他的脑子里。 就在这时,工作台上的警报灯再次亮起。这一次,不是红色的入侵警报,而是代表最高级别通缉令的紫色警报。 陈默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虽然地下室没有窗户,但他的神经连接让他能接收到公共广播频道的信号。 所有频道,所有广告牌,在这一刻被强制切断。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当然,也包括陈默的耳蜗芯片: “紧急通告。警方于今日凌晨在新沪市第四码头发现一具女性遗体。经初步调查,嫌疑人确认为陈默,男,28岁,职业为地下记忆修剪师……” 紧接着,一张全息投影直接投射在陈默的视网膜上。那是他本人的证件照,旁边是一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一具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尸躺在雨水中,脖子上的淤青呈现出可怕的黑紫色。 “嫌疑人极度危险,且具备反侦察能力。凡是提供线索者,奖励五百万信用点;凡是窝藏者,同罪论处。” 五百万。 陈默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赵队长刚才那个眼神的含义。那不是放过,那是确认坐标后的从容。他们没有当场抓他,是因为他们想看看,这只被植入记忆的“小白鼠”,在被全城通缉的压力下,会露出什么样的马脚。 或者,他们在等某种“信号”。 那个“逻辑炸弹”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便携式硬盘和那把特制的神经阻断枪,冲向了紧急出口。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必须得动起来。只有在混乱中,才有生机。 冲出地下工作室,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细雨霏霏。 陈默拉低了兜帽,将自己隐没在街道角落的阴影里。这条街道位于新沪市的下城区,鱼龙混杂,平时充斥着赛博朋克式的混乱美学,此刻却显得格外压抑。 他刚走过一个十字路口,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便爬上了脊背。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的一根路灯杆。那里挂着一个广告显示屏,原本正在播放着某种廉价合成肉的促销广告。 就在陈默经过的一瞬间,那个广告突然闪烁了一下。 画面中的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的准星。 那不是错觉。 陈默猛地加快脚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街道两旁所有的摄像头——无论是警用的治安监控,还是商家的客流统计器,甚至是路边的违章拍照探头,此刻仿佛都有了生命。它们的机械云台发出细微的“滋滋”转动声,像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他。 这就是“智慧城市”的阴暗面。当你的生物特征被标记为“红色”,整个城市就是一座巨大的监狱。 “检测到目标人物,位置:下城区B-12街道。”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海里回荡,“正在调动附近安保无人机。” 嗡——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蜂群振翅般的声响。三架漆黑的警用无人机从高楼大厦之间俯冲而下,机腹下的红外扫描仪在雨雾中拉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束。 陈默闪身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这不可能……”陈默一边狂奔,一边喘息,“我明明清理了生物特征数据,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锁定我的?”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那段记忆。 那段被植入的记忆不仅仅是一个视频文件,它里面包含着某种“信标”。就像给野生动物安装的无线电项圈一样,那段正在他大脑皮层活跃的数据,正在不断地向外广播他的位置! 这是一个死局。想洗清嫌疑,就得解析记忆;可一旦解析记忆,就会被定位。 “该死!” 陈默咬牙冲出小巷口,却发现自己闯入了一个死胡同。前方是一堵高耸的涂鸦墙,身后是无人机的嗡鸣声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一辆黑色的特警装甲车横在了巷口,车顶的探照灯将狭窄的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陈默!立刻停止抵抗!双手抱头!” 扩音器里的吼声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衣领,冷得刺骨。他握紧了手里的神经阻断枪,但这把对付普通黑客足够的小玩意儿,面对装甲车简直就像是烧火棍。 真的是要结束在这里了吗?作为一个杀人犯,被莫名其妙的记忆送上了断头台? 不。 作为一名记忆修剪师,他最擅长的就是在绝望的逻辑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侧面的一个老旧配电箱上,那上面连接着这一片区地下光缆的主线路。如果能让这里短路,也许能造成瞬间的电磁脉冲(EMP),干扰无人机的信号。 但这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暴露在探照灯下,只要一动,就会被当场击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巷子另一头的墙壁后面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在街道上行驶,倒像是在楼顶飞驰。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那面涂鸦墙上的一块巨大广告牌突然崩塌。 轰! 碎石飞溅中,一辆重型改装摩托车如同黑色的闪电,硬生生地撞碎了墙壁,从天而降! 这辆车造型狰狞,轮胎是特制的防弹胶质,车身上加装了粗犷的防撞架。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稳稳地横在了陈默和特警队之间。 骑手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清面容。 “上车!” 一个清冷而急促的女声从头盔里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愣了一下。这是谁? “你是傻子吗?那是特警队!”骑手猛地转过头,头盔面罩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他,“还是你想留下来当替罪羊?”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陈默。替罪羊。她知道是替罪羊? 没等陈默细想,几道激光瞄准线已经打在了摩托车的油箱上。 “快!”骑手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震爆弹,反手扔向了装甲车。 砰!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巷子里的视线。特警队员们下意识地遮住眼睛,连带着探照灯的光芒也被那团白雾吞噬。 “抓住我!” 陈默不再犹豫,一步跨上摩托车后座,双手紧紧抱住了骑手的腰。 “坐稳了!” 骑手猛轰油门。改装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后轮在湿滑的地面上疯狂摩擦,卷起一阵白烟。摩托车并没有向出口冲去,而是猛地抬起前轮,直接冲向了巷子侧面的一堆废弃油桶。 在特警队视力恢复的前一秒,这辆黑色的机车已经借力飞跃上了旁边的防火梯,在钢铁丛林般的脚手架上飞驰而去。 风声呼啸,雨水像子弹一样打在陈默的脸上。 他在颠簸中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封锁区已经乱作一团,无数红蓝警灯在雨夜中闪烁,像一群发狂的萤火虫。 “你是谁?”陈默大声问道,风声灌满了他的嘴巴。 骑手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他们冲上了高架桥,将身后的追兵暂时甩开,她才稍微放慢了速度。 摩托车在一处无人的立交桥下停下。 骑手熄灭引擎,踢下脚撑。她摘下头盔,甩了甩一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却透着寒意的脸。她的左眼角有一道细小的伤疤,不仅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赋予了她一种野性的魅力。 她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又像是在看一个杀父仇人。 “我叫林薇。”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直接怼到了陈默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女孩,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背景是明媚的阳光。 陈默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虽然照片里的女孩是笑着的,虽然背景是阳光而不是雨夜,但那张脸——那张他在记忆中拼命想看清却被加密的脸——此刻无比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是被“谋杀”的女人。 林薇的声音在颤抖,但手里握着的枪却稳稳地指着陈默的眉心。 “那个死在码头的人,是我妹妹林瑶。” “现在,给我一个不崩了你的理由。陈默,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