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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带名字的死人笺 消毒水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裹着冷气往骨头缝里钻的时候,沈砚刚摘下沾了半干血迹的乳胶手套,指尖的薄茧蹭过白大褂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着“勐卡镇派出所”的备注,是她老家的号码。 “沈法医?我是所里的小岩,你发小阿明,今早飘在蚀骨湖浅滩上,人没了。”那边的声音裹着山风的杂音,抖得厉害,“他手里攥着个黄纸,我们村老人说叫招魂笺,上面……上面印的是你的名字。” 沈砚的指尖猛地一僵,口袋里揣着的三年前的旧照片硌得肋骨生疼——照片上是她姐姐沈清,溺亡在蚀骨湖的那天,手里也攥着张一模一样的黄纸,上面印着沈清的名字,派出所给的结论是自杀,可她是省厅法医,太清楚姐姐尸体上那些被刻意擦除的约束伤有多可疑,这三年她托人查了无数次,都没找到半点线索。 “我知道了,我现在回去。”沈砚挂了电话,指尖捏着那张边角磨得发白的照片,指节用力到泛白。阿明前三天还给她发了微信,语音里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兴奋:“砚姐,我找到沈清姐当年出事的线索了,那个盒子根本不是古董,等你回来我给你看。”她当时正忙着连环杀人案的尸检,说等这周忙完就回去,没想到等来的是阿明的死讯。 她当天就打了休假报告,把常用的解剖工具塞进法医箱,开着车往西南边境的老家赶。八个小时的盘山公路绕得人头晕,窗外的亚热带阔叶树飞快往后退,瓢泼的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开到最大也只能看清前面两米的路。开到半山腰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瞥见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跟在后面,骑手穿着宽大连帽的黑雨衣,脸藏在帽檐里,她踩了脚油门提速,摩托车拐进旁边的岔路,很快就不见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车开到蚀骨湖边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湖面上飘着厚厚的白雾,风卷着水汽往脸上拍,冷得人打颤。蚀骨湖是藏在密林里的高山湖,水色深得发绿,当地人说这湖底下压着解放前死的马帮,怨气重,每年七月半前后就会往湖面飘印着人名的招魂笺,拿到的人七天之内必横死。沈砚以前只当是老人编出来吓小孩的故事,直到姐姐沈清死在这,她才知道这传说有多渗人。 她刚推开车门,就看见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靠在路边的吉普车上,指节夹着半根燃了一半的烟,侧脸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正是她三年没见的前男友陆野。他晒黑了好多,耳后多了一道浅疤,虎口处还有一道新鲜的刀痕,腿边放着个户外登山包,车身上贴的是邻省户外俱乐部的标,看起来像是来自驾游的游客。 陆野也看见了她,烟直接按在车盖上碾灭,张口想喊她的名字,沈砚的视线只在他脸上扫了半秒就移开,拎着法医箱径直往派出所的方向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三年前她毕业答辩的那天,本来约好和陆野一起吃饭庆祝,他们从大一开始恋爱,已经谈了四年,她甚至偷偷买了对戒,准备等他求婚的时候就拿出来。结果她在餐厅等了十个小时,只等到他发过来的一张合照,他搂着个穿吊带的女生,背景是酒吧的霓虹,配文只有七个字:“分手吧,别找我。”之后他就彻底销声匿迹,她托了所有朋友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所有人都跟她说陆野是劈腿跑了,她把那对戒指扔到江里,心死了三年,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他。 “沈砚。”陆野追上来,挡在她前面,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湖水的潮气,“你是不是为了阿明的事来的?” 沈砚抬眼看他,语气冷得像冰:“陆警官现在管得这么宽?连我老家的私事也要管?”她大学时候就知道陆野读刑侦是要考缉毒警的,刚才扫到他手腕上露出的警用运动手环,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户外游客。 陆野的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实情又咽了回去。他的卧底任务还没结束,半个月前他的上线突然失联,他顺着线索查到蚀骨湖,查到阿明手上有当年沈清出事的证据,还没等他找到阿明,阿明就死了。他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憋出一句:“我是来找人的,阿明的事不简单,你别碰,赶紧回去。” “用不着你管。”沈砚绕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陆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捏得发白,眼神暗得看不清情绪。 沈砚到派出所的时候,小岩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她来赶紧迎上来,把一个装在证物袋里的黄纸递过来。纸是当地老作坊做的土黄纸,粗糙得很,上面用朱砂一样的红墨水印着两个漆黑的字:沈砚,边缘被水泡得发皱,还沾着阿明的血迹,凑过去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松节油味,根本不是普通的墨。 “村里老人说,这招魂笺是湖底下的鬼写的,拿到的人七天之内必横死,三年前沈清那个事之后,已经死了五个了,全是拿到笺纸的,死法一个比一个惨。”小岩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满是恐惧,“我们今早捞阿明的时候,湖面上还飘着好几张黄纸呢,捞上来一看全是空白的,老人说那是鬼还没选好要收的人。” 沈砚没接话,捏着证物袋的指尖凉得发冰,她当年就怀疑沈清的死和蚀骨湖的传说有关,现在阿明又死了,手里还攥着写她名字的招魂笺,摆明了是有人冲着她来的。 她拎着法医箱往临时停尸房走,刚推开门就看见陆野靠在墙角,显然是已经等了半天了,他穿的冲锋衣外套脱了,里面是黑色的速干衣,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看见她进来,站直了身子:“我跟所里打过招呼了,我懂刑侦,能帮上忙。” 沈砚皱了皱眉,没赶他,把法医箱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戴上乳胶手套,掀开了盖尸体的白布。 阿明的脸已经泡得发白,身上穿着他平时爱穿的11号球服,指甲缝里塞满了淤泥,手腕上还戴着去年他过生日沈砚送他的运动手表,表针已经停了,指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的位置。沈砚先检查了他的体表,指尖摸到后颈发际线的位置的时候,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针孔,周围的皮肤还有点发青,她用镊子拨开头发,针孔清清楚楚地露出来,边缘还有细微的针管划伤的痕迹。 “后颈有针孔,应该是被人注射了镇静类药物。”沈砚抬头看陆野,“解剖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溺死的。” 陆野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把解剖刀,他以前在学校辅修过法医,动作很熟练,帮着固定尸体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沈清的尸检报告我托人调出来看过,她后颈也有个一模一样的针孔,当时的法医说是她下水的时候被水草扎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刀尖划开胸腔的时候,肺里涌出来的湖水是墨绿色的,还飘着细碎的藻类,她取了一点样本放在载玻片上,掏出便携显微镜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拟柱孢藻,只有蚀骨湖水下三十米以上的深水区才有,他溺亡的浅滩水深还不到两米,根本不可能有这种藻。”沈砚放下显微镜,指尖敲了敲台子,“他是在深水区被溺死,之后被人抛尸到浅滩的,针孔里残留的药物成分回去就能化验,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他杀。” 她话音刚落,停尸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响了一阵,风裹着湖面上的白雾吹进来,台子上的白纸被吹得哗哗响,沈砚以为是小岩进来了,抬头往门口看,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门的正中央,刚被贴了一张崭新的招魂笺。 陆野走过去撕下来,黄纸的材质和阿明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上面用红墨水写着两个名字,并排挨在一起:沈砚,陆野。他指尖蹭了蹭上面的字迹,红墨水还没干,蹭在指腹上,像新鲜的血,闻起来和阿明那张上的松节油味一模一样。 “墨水还没干,人刚走,应该就在附近。”陆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攥着那张黄纸往门口走,刚迈出去一步,停尸房的灯泡突然闪了两下,“啪”的一声彻底灭了,外面的雷声紧接着滚过来,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沈砚瞥见院子的拐角处,一个穿黑雨衣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白雾里。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陆野手里的招魂笺哗哗作响,那两个红墨水写的名字被风刮得晕开,像两道淌着血的诅咒,钉在两个人的眼前。 沈砚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在陆野的脸上,他的脸色沉得厉害,攥着招魂笺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陆野的声音很低,混着外面的雨声,听得人后背发毛,“接下来,我们得一起了。” 第2章:烧没的录音笔 瓢泼的雨砸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浓得像化不开的白雾裹着整个镇子,那串黑雨衣留下的泥脚印延伸到湖边的密林边缘就断了,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沈砚蹲下来摸了摸脚印里还没渗下去的积水,指尖凉得发冰:最多走了三分钟,可林子里连路都没有,追进去也是白费功夫。 两人折回派出所的时候,值班的小岩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俩手里那张印着并排名字的招魂笺,脸瞬间白了大半,烟屁股都掉在了地上:“这、这是真被湖底下的东西盯上了啊!沈砚你听我一句劝,明天一早就回省城,这案子我们所里查,你别搭进来!” “我姐的案子还没查清,阿明的事我更不可能撒手。”沈砚把招魂笺塞进证物袋,抬眼看向小岩,“把阿明最近半个月的行踪记录,还有镇上所有公共区域的监控都调给我。” “我去帮你筛监控。”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额前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眉骨上,耳后的那道浅疤被雨水泡得发红,“我干了六年刑侦,看监控比普通人快三倍,现在我们俩都在对方的目标名单上,一起查效率更高。” 沈砚的视线扫过他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伤——刚才追人的时候他被路边的荆棘划的,抿了抿唇,到底没拒绝,只冷着脸撂下一句:“丑话说在前面,查案归查案,私事等案子结了再算。” 陆野喉结滚了滚,低声应了句“好”,眼底沉下去的情绪看不清。 监控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四面墙上的屏幕闪着冷白的光,两人熬了整整一宿,把阿明死前一周的所有监控翻了个遍。沈砚盯着屏幕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手边突然多了一罐冰的功能饮料,是陆野递过来的,拉环已经提前拉开了,冒着细细的白汽。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罐身的时候,触到陆野的指尖,烫得她像被针扎了似的赶紧缩了回去。 “找到了。”陆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着其中一块屏幕,画面里的阿明穿着那件11号球服,正鬼鬼祟祟地往镇上唯一的一家民宿走,身边跟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背着半人高的摄影包,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见下巴上有一道小疤。“这个人是三天前入的境,登记信息是外地来的探险博主,叫林峰,专门拍西南边境的小众秘境,监控显示他三天前凌晨两点往蚀骨湖方向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过镇上,也没有出境记录。” 沈砚的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林峰的背包带:“阿明三天前给我发的微信里提过,他认识了个博主,拍到了我姐当年下湖的照片,就是他。”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就赶到了那家民宿。民宿是木头搭的两层小楼,墙根爬满了青苔,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姓刘,一听见他俩问林峰的下落,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了,搓着手支支吾吾:“那、那小伙子三天前就走了啊,押金都没退,我哪知道他去哪了。”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停往二楼的方向瞟,袖口沾着一点细碎的土黄纸渣,和招魂笺的材质一模一样。 陆野故意哦了一声,掏出手机晃了晃:“行吧,刚才所里打电话说有个逃犯流窜到镇上了,体貌特征和这个林峰挺像的,我们去调下民宿的监控,看看他什么时候走的。” 刘老板瞬间慌了,脸都白了:“别别别!我、我去后院给你们找入住登记本,肯定能找到他的离开时间!”说着转身就往后院跑,脚步急得差点摔在台阶上。 陆野给沈砚使了个眼色,两人趁老板跑远的功夫,直接绕到二楼,推开了林峰住过的203房间的门。 房间里乱得一塌糊涂,摄影包扔在地上,几个价值不菲的镜头还摆在桌子上,洗漱用品整整齐齐排在卫生间的架子上,根本不像收拾东西走了的样子。沈砚弯腰翻了翻摄影包里的内存卡,全是蚀骨湖的航拍照片,还有很多拍的是湖边的隐蔽小路,顺着小路能走到湖西岸的溶洞入口。她掀开床垫摸了摸,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是半张黄牛皮纸,上面画着蚀骨湖的水下地形图,标着不同位置的水深,湖中心的位置画了个鲜红的圈,另一半被整整齐齐撕掉了。 “你看这个。”陆野的声音从床头传来,他蹲在地上,从枕头缝里摸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外壳上贴着个阿明最爱的篮球明星贴纸,边缘磨得发白,明显是阿明的东西。 沈砚按了播放键,一开始是沙沙的电流声,混着湖水拍岸的声响,过了两秒,阿明的声音传了出来,压得很低,还带着点喘,像是刚跑了很远的路:“砚姐,等你回来我给你看个东西,三年前沈清姐根本不是自杀,她从湖里捞上来的盒子根本不是古董,我那天看见周副队……” 话还没说完,录音笔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阿明的痛呼,之后就只剩沙沙的电流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沈砚的指尖瞬间凉得像冰。周副队?周恺?当年她姐姐沈清溺亡的时候,周恺还是镇上缉毒站的副队长,沈清的尸检报告就是他亲手签的“自杀”结论,没过多久他就调去了省禁毒总队,怎么会和阿明的死扯上关系? 她刚要开口问陆野认不认识周恺,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着熟悉的松节油味——就是招魂笺上的那种味道!浓烟顺着门缝疯狂往房间里灌,外面传来木头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势窜得快得离谱,明显是有人提前泼了汽油纵火。 “快走!是冲我们来的!”陆野一把拽过沈砚,把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裹在她头上,挡开掉下来的烧着的木片,往窗户的方向跑。沈砚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张水下路线图,跳窗户的时候,录音笔从她的白大褂口袋里滑了出去,掉在火堆里,她刚要弯腰去捡,一根烧得通红的房梁砸了下来,刚好落在录音笔旁边,黑色的塑料外壳瞬间被烧得熔成了一团,发出刺鼻的焦味。 陆野拽着她的胳膊拼命往外跑,刚冲到院子里,整个二楼的房顶轰的一声塌了下来,火光冲天,冰冷的雨浇在烧得通红的木头上,冒起浓浓的白烟。刘老板坐在院子里哭天抢地,拍着大腿说自己就是去拿个登记本,怎么就着火了。 陆野没理他,抬眼往民宿的后门扫过去,刚好看见一个穿黑雨衣的人站在巷口,背对着他们,左肩明显比右肩低一点——那是他的上线陈海!当年陈海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中过一枪,左肩的骨头碎了一块,愈后就留了残疾,走路的时候左肩永远比右肩低半寸,这个特征根本没有人能模仿得出来! 陆野的脑子嗡的一声,三年前他接到省厅的通知,说陈海在一次围剿毒贩的行动中牺牲了,尸体被毒贩浇了汽油烧得面目全非,最后是靠尸体身上的警号和那双磨破了鞋尖的作训鞋确认的身份,他当时还亲手把陈海的骨灰埋进了烈士陵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拔腿就往巷口追,沈砚在后面喊他的名字他都听不见,巷子里的泥地滑得厉害,他跑到巷口的时候,黑雨衣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泥地上留着半个清晰的脚印,鞋底的纹路是老陈当年最喜欢穿的那款警用作训鞋,鞋尖的位置磨损得特别厉害,和老陈当年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沈砚追上来的时候,就看见陆野蹲在地上,指尖捏着那半个脚印上的湿泥,脸色煞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平时永远冷静得像冰的人,此刻眼神里全是翻涌的不敢置信。 “怎么了?你认识刚才那个人?”沈砚蹲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脚印,眉头皱得很紧。 陆野过了好久才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是我的上线,陈海。我三年前就接到通知,说他已经牺牲了,我亲手给他扫的墓。” 雨还在下,砸在脸上凉得刺骨,远处的蚀骨湖隐在白雾里,像一只睁着的浑浊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沈砚手里攥着的半张路线图被雨打湿了一点,湖中心的红圈晕开,像一滴未干的血。录音笔里阿明没说完的那句话反复在她耳边响,周恺、“死而复生”的陈海、湖底的神秘盒子、一张接一张的招魂笺,所有的线索缠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和陆野死死困在了网中央。 风卷着湖面上的水汽吹过来,巷口的树枝晃了晃,陆野猛地抬头,看见树枝上挂着半片黑雨衣的布料,上面沾着一点墨绿色的污渍,和阿明肺里的湖水颜色一模一样。 第3章:照片背面的字 雨丝斜斜刮在脸上,沈砚拽了拽陆野的胳膊,指尖触到他绷紧的肌肉,像触到一块凉硬的石头:“先回去,这里留着让所里的人来采证,当务之急是查我姐当年捞上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野指尖捏着那片沾了墨绿色污渍的黑雨衣布料,指节捏得泛白,过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把布料小心翼翼塞进证物袋里,跟着沈砚往镇上的老居民区走。 沈砚家的老房子在镇子最偏的巷口,青瓦白墙爬满了青苔,沈清的房间从她死后就一直锁着,钥匙沈砚一直串在自己的钥匙扣上,三年了从来没敢打开过。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尘封的灰尘味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墙角堆得老高的考古笔记上,那是沈清生前的宝贝,她当年是省考古队的队员,三年前就是为了找传说中蚀骨湖底的清代马帮沉宝才回的老家。 “阿明录音里说,我姐当年捞上来的盒子不是古董。”沈砚蹲下来翻墙角的铁箱,指尖蹭了一层灰,“我姐出事之后,我回来收拾过一次东西,没见到什么盒子,她的私人物品里只有一个加密U盘,我试了好几次密码都不对,后来忙就忘了。” 陆野蹲在她旁边帮忙翻东西,指尖拂过一本封皮磨破了的相册,里面夹着沈砚大学时候的照片,扎着高马尾,站在大学的法医系门口笑,旁边还站着年轻几岁的陆野,穿着普通的T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陆野的指尖顿了顿,赶紧把相册合起来塞回原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他怕沈砚看见,又想起当年那些糟心的事。 “找到了。”沈砚的声音带着点颤,从铁箱最底下翻出个巴掌大的银灰色U盘,边缘刻着沈清名字的缩写,是她当年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姐姐买的生日礼物。她把U盘插在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跳出来输入密码的界面,她先试了沈清的生日,不对,又试了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最后指尖顿了顿,输入了她们妈妈的忌日加两个人的出生月份,屏幕“咔哒”一声跳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创建时间是三年前七月十二号,也就是沈清死前三天。 沈砚按了播放键,画面晃得厉害,是水下拍摄的,光线很暗,只有潜水头灯的光在暗绿色的水里晃来晃去,能看见周围飘着不少黄纸,就是他们见过的招魂笺,随着水流晃晃悠悠的,像浮在水里的死人手。镜头往前面移了半米,赫然出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大概有半人高,锁扣上挂着个老式的铜锁,旁边还有几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正伸手去搬那个铁箱,镜头晃了晃,刚好拍到其中一个人潜水服上的logo,是省禁毒总队的定制款,沈砚在省厅开会的时候见过好几次。 “是缉毒队的人?”沈砚的声音都哑了,姐姐当年怎么会和缉毒队的人一起下湖? 她话音刚落,视频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枪响,穿潜水服的人猛地顿了一下,径直往水下沉,镜头晃得更厉害了,传来沈清压抑的痛呼,紧接着画面一黑,只剩下沙沙的水流声,什么都没有了。 沈砚的指尖凉得像冰,浑身的血都好像冻住了。她姐根本不是什么考古的时候失足溺亡,她是撞见了缉毒队的人在湖底搬东西,还被人灭了口!那当年给沈清签自杀结论的周恺,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刚要开口问陆野认不认识周恺,兜里的手机突然炸响,是派出所的小岩打来的,声音急得都变调了:“沈砚!那个失踪的探险博主林峰找到了!在湖对岸的鹰嘴洞里!人疯了!你快过来看看!” 陆野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雨已经小了不少,山路滑得厉害,二十分钟的路程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鹰嘴洞。洞口围着好几个村民,都不敢进去,看见他俩来赶紧让开道,嘴里念叨着“撞邪了,肯定是撞了湖底的东西了”。 洞里潮得厉害,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腐烂味往鼻子里钻,林峰缩在洞最里面的角落,身上的冲锋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胳膊上有好几块溃烂的红痕,边缘发绿,和黑雨衣上的污渍颜色一模一样。他抱着头缩在那,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绿的水,碰了就烂,招魂的要来了,绿的水……” 沈砚慢慢走过去,尽量放轻声音:“林峰?你还认识我吗?我们去你住过的民宿找过你,你和阿明说的沈清的事,能不能告诉我?” 林峰听见“沈清”两个字,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疯了一样往洞壁上撞,嘴里发出尖锐的惨叫:“别过来!你别过来!招魂的要来找我了!我不该拍那个盒子!我不该看!”他的力气大得离谱,两个随行的民警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按住,给他打了镇定剂才安静下来,被抬出去的时候,他的手还死死攥着半张空白的招魂笺,指节都捏得泛白。 “他这个症状,像是神经毒素中毒。”沈砚蹲下来摸了摸林峰掉在地上的摄影包,里面的内存卡已经被人掏走了,只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上沾着一点墨绿色的水渍,“和阿明尸检里检测到的不明毒素反应一致,他应该是下湖拍东西的时候沾到了湖里的水。” 陆野的脸色沉得厉害,蹲下来检查洞壁上的痕迹,有好几组新鲜的脚印,除了林峰的,还有另外两个人的,其中一组鞋印和昨天民宿纵火后巷口留下的黑雨衣脚印一模一样,另一组鞋印是皮鞋印,尺码42,纹路很新,像是最近才买的。 “有人把他扔在这的。”陆野指尖拂过洞壁上的划痕,“应该是怕他说出什么,故意留着他的命,让村民以为真的有诅咒,你看他胳膊上的溃烂,和传说里碰了招魂笺的死状一模一样,就是做给村民看的。” 回到老房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砚心里乱得厉害,坐在沈清的书桌前翻她的旧笔记本,想找一点和那个铁箱有关的线索。笔记本里记的全是沈清当年考古的笔记,还有一些和她的聊天记录,字里行间都是对妹妹的关心,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从夹层里掉出来一张照片,轻飘飘落在沈砚的腿上。 沈砚捡起来一看,浑身的血都好像冲到了头顶。 照片上的人是陆野,穿着缉毒警的作训服,肩上的警衔还没摘,站在镇上缉毒站的门口,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大学时候说要娶她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照片的左下角还印着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号,也就是陆野突然不告而别的前三天。 她当时疯了一样找了他半个月,最后收到他发的一张和别的女生的合照,说他腻了,劈腿了,要去别的城市工作,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以为他真的是个渣男,恨了他三年,结果他三年前就已经是缉毒警了?还是在她姐出事的镇子上? 沈砚的指尖抖得厉害,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沈清的字迹,用蓝黑墨水写的,字里行间带着点急,笔画都歪了:“小心他的队友。” “他的队友”?陆野的队友?当年和陆野一起在镇上缉毒站的人,除了他的上线陈海,就是副队长周恺! 沈砚猛地抬头要喊陆野,就看见陆野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接电话,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尖捏着手机,指节都捏得泛白,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得像纸,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他挂了电话,慢慢转过身,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石头:“老领导刚才打来的,陈海的尸体找到了,在鹰嘴洞后面的山沟里,尸检显示已经死了快一周,致命伤是后颈的针孔,和阿明的一模一样。” 沈砚手里的照片“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刚好露出背面那行“小心他的队友”的字,陆野的视线扫过来,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窗外的风突然刮得大了起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远处的蚀骨湖上传来一声奇怪的声响,像人在哭,又像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沈砚看着陆野煞白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照片和那个存了水下视频的U盘,突然意识到,他们昨天看到的那个“死而复生”的陈海,根本就是有人故意假扮的,对方不仅知道陈海的体貌特征,还清楚陆野和陈海的关系,就是为了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死人身上,拖延他们查案的时间。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能是当年和陈海、陆野一起在缉毒站工作过的人。 沈砚的指尖慢慢落在照片背面那行字上,凉得像冰。周恺的脸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当年沈清的尸检报告,阿明录音里没说完的名字,照片上的警告,所有的线索像针一样扎在一起,精准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第4章:湖里的鬼撞船 陆野的视线钉在照片背面那行歪扭的蓝字上,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声音哑得厉害:“当年和我一起在镇上缉毒站执行任务的,除了上线陈海,就是副队长周恺,712缉毒行动他是副指挥,沈清出事那天的出警记录也是他签的字。” 沈砚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三年前她赶回来处理姐姐的后事,就是周恺给她递的死亡证明,说沈清是考古失足落水,手里攥着写了自己名字的招魂笺,是湖神收人的诅咒应验了,还劝她赶紧把尸体火化,别沾了晦气。她那时候悲痛过度,只觉得尸检报告上的“溺亡”两个字刺眼,根本没多想签字的人有问题,现在所有的线索像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针一样扎在周恺的名字上。 “现在当务之急是下湖找到那个铁箱。”陆野把照片塞进证物袋,指尖捏得发白,“那是毒素样本,也是周恺杀人的证据,要是被他先拿到手,不仅沈清的仇报不了,这种神经毒素流到市面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两个人连夜赶到湖边的老船坞,天刚蒙蒙亮,湖面上飘着淡淡的白雾,老船工王伯的小船就拴在歪脖子老柳树下,他正蹲在船板上补渔网,脸上一道两寸长的疤从左眉骨拉到下颌,是年轻时捞船被船桨打的。听见他俩说要租船去湖中心,王伯手里的竹梭“啪”地掉在船板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再过三天就是七月半,湖底下的东西要出来收人!去年有个外地来的小子不听劝非要下湖,第二天尸体飘上来,手里攥着写了自己名字的招魂笺,浑身的肉都烂得见骨头了!我不能害你们!” 沈砚没说话,从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收据递到他面前,是三年前省肿瘤医院的缴费凭证,金额八万,缴费人签的是沈清的名字。王伯看见收据的瞬间,脸上的皱纹一下子皱成了核桃,老泪顺着脸上的疤往下滚,哆哆嗦嗦地伸手摸那张纸:“我怎么不认得……我这条老命都是沈清给的啊!当年我得胃癌凑不出手术费,是她刚好在镇上做考古,听说了就偷偷给我垫了钱,连欠条都没让我打。”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糙得像树皮:“我愧疚了三年啊!当年她坐我的船下湖,临走前跟我说,要是她七天没回来,就把这张收据给她妹妹,说要是她妹妹来问湖底的事,什么都别瞒。她下湖回来那天脸色白得像纸,怀里抱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说有人追她,让我千万别跟别人说她下过湖,结果第二天她就死在湖边了,手里还攥着招魂笺,我这三年天天做噩梦,梦见她站在湖边问我为什么不说实话!” 王伯猛地把渔网扔到一边,站起来拽过拴船的绳子:“走!我载你们去!就算把我这把老骨头扔在湖里,我也得给沈清讨个公道!” 他挑了艘最结实的铁皮船,给两个人塞了救生衣,还在船板下放了两把磨得发亮的鱼刀,说湖底暗流多,真遇上什么东西还能防身。船往湖中心开的时候,雾越来越大,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沈砚蹲在船舷边,伸手碰了碰湖水,凉得刺骨,水面泛着淡淡的墨绿色,和阿明肺里检测出的藻类颜色一模一样。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王伯把船桨一收,声音压得很低:“就是这了,当年沈清就是在这附近下的水,我在船上等了她三个小时,她上来的时候潜水服都被划破了,怀里的铁盒子上还沾着血。” 他话音刚落,船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整个船猛地晃了一下,王伯手里的船桨“扑通”掉进了水里。还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水面突然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像烧开了的滚水,紧接着上百张黄澄澄的招魂笺从水里浮了上来,随着水流往船上撞,有的沾着墨绿色的粘液,拍在船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死人的手在拍门。 沈砚眼疾手快捞了一张,指尖刚碰到粘液就赶紧缩了回来,掏出证物袋把笺纸装进去,眉心拧得死紧:“这上面的粘液和阿明尸检里的深水区藻类成分一致,这些笺纸是被人故意沉在深水区的,就是等浮上来制造诅咒的假象。” 她话还没说完,又是“咚咚”两声巨响,船底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撞击,船晃得几乎要翻,几滴湖水溅起来,落在王伯露在外面的胳膊上。王伯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沈砚低头一看,他胳膊上沾了湖水的地方瞬间发黑,紧接着鼓起半透明的水泡,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水泡就破了,露出里面溃烂的红肉,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我对不起你沈清!我给你偿命!”王伯的眼睛瞬间直了,猛地站起来就要往湖里跳,明显是毒素入侵神经产生了幻觉。陆野反应极快,猛地扑过去把他按在船板上,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掏出随身带的抗毒血清,一针扎在他的上臂肌肉里。沈砚赶紧拧开无菌生理盐水,往王伯的伤口上冲,冲了半瓶才把表面的毒素冲干净,飞快地用纱布包扎好。打了血清之后王伯慢慢平静下来,昏过去了,胳膊上的溃烂虽然没再扩散,但还是黑得吓人。 沈砚收拾医疗包的时候,瞥见陆野手背上的疤,虎口处那道旧烫伤她认得,是大学的时候她在法医实验室打翻了酒精灯,他伸手替她挡的,那时候他疼得满头汗还笑着说没事,别吓着她。现在那道旧疤旁边又添了好几道新鲜的刀疤和枪伤,沈砚的鼻尖突然有点酸,压了三年的疑问差点脱口而出,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是接触性神经毒素,和阿明体内的一样,接触皮肤就会引发溃烂和幻觉。”沈砚刚把取样的试管装好,陆野兜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是专属加密的铃声,他接起电话,老领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得像火烧:“陆野!你听好!我们刚刚复查完三年前712缉毒行动的全部档案,确认行动里有内鬼!当年我们追踪了半年的新型神经毒素样本,根本没有被毒贩带走,是被内鬼偷偷沉回了蚀骨湖底的溶洞里,那种毒素不仅能通过皮肤传播,挥发之后还会通过空气感染,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陆野的心脏猛地一沉,抬头看向雾气弥漫的湖面,沉声问:“内鬼是谁?” “我们排查了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当年给你上报你的上线陈海已经牺牲、还出具假报告说毒素已经被销毁的人,是周恺!”老领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他刚才切断了所有和单位的联系,吞了定位器,现在已经失联了!我们查到他买了专业的潜水装备,还雇了六个亡命徒,现在应该已经到蚀骨湖附近了,他们手上有枪,你们一定要小心,大部队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最快还要五个小时才能到!” 陆野刚挂了电话,船底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撞击声,比刚才的力道还大,船板的缝隙里已经渗进来墨绿色的湖水,正顺着地板往他们脚边流。沈砚猛地抬头看向陆野,刚好对上他凝重的视线,两个人都清楚——刚才撞船的根本不是什么“湖鬼”,是周恺的人,他们已经在湖底了。 风突然刮得更大了,吹得满船的招魂笺哗哗作响,远处的雾里隐约传来快艇的马达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驶来。 第5章:假警察的工作证 马达声穿透浓雾撞过来的瞬间,陆野已经抄起了船板下的鱼桨,指节绷得泛白:“坐稳!” 他臂力惊人,几下就把铁皮船划得像箭一样往岸边冲,沈砚蹲在船尾,死死按住还在昏迷的王伯,指尖搭在他颈动脉上,脉搏弱得像游丝。身后的快艇越来越近,隐约能看见船头站着穿黑雨衣的人影,手里还闪着金属的冷光——是枪。 好在岸边的芦苇荡密,陆野把船扎进芦苇丛的时候,快艇刚好被湖面浮着的成堆招魂笺缠住了螺旋桨,骂声隔着雾传过来,陆野没回头,背上王伯就往镇上的卫生院跑,沈砚拎着证物袋跟在后面,鞋上沾的泥甩了一路。 卫生院的急诊室里乱成一团,值班医生看见王伯胳膊上的溃烂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把人推进抢救室,半个小时才摘了口罩出来,额头上全是汗:“你们是家属?他中的是从来没见过的神经毒素,已经侵入中枢神经了,我们已经上报给疾控中心了,刚才还有三个村民被送过来,都是摸了蚀骨湖的水,症状一模一样,上面刚下通知,整个村子马上要封控,只进不出。” 沈砚的心往下沉,刚要问有没有解毒的可能性,抢救室里突然传来心电监护仪的尖锐长鸣,医生扭头就往里面跑,过了五分钟出来,对着他俩摇了摇头:“没救住,毒素扩散太快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得人眼睛发疼,沈砚靠在墙上闭了闭眼,三年前姐姐沈清的死亡通知书也是在这个走廊里递到她手上的,也是同一个医生,同样一句“我们尽力了”。陆野伸手想拍她的肩,指尖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又缩了回去,只哑声说:“先回民宿拿装备,周恺的人已经找过来了,我们的资料不能落在他手里。” 两个人赶回镇上的小民宿的时候,刚推开房门,沈砚的脸色就冷了——他们走之前明明锁好了门,现在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她的法医工具箱被撬开,装着沈清遗物的帆布包被划得稀烂,夹层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唯独那张写着“小心他的队友”的照片不见了。 “是周恺的人,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陆野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东西,脸色很难看,“他们要的是路线图,好在我们之前把半张图存在我加密云盘里了,原件我塞在鞋底了。” 他刚把藏在鞋底的半张路线图掏出来,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两个穿藏青色警服的人站在门外,手里举着工作证晃了晃:“是沈砚和陆野吗?我们是镇派出所的,跟我们走一趟,有几个关于阿明死亡案的问题要问你们。” 沈砚盯着两个人的脸看了两秒,她从小在镇上长大,派出所的民警她基本都认得,这两张脸完全陌生,而且两个人的肩章一个歪了,另一个警号末尾的数字还磨掉了一半。她不动声色地把路线图塞回口袋,点头说:“好,我们跟你们走。” 上车之后沈砚故意坐在副驾,装作闲聊的样子开口:“王所最近痛风好点了吗?我上周回来还让我妈给他送了两盒专治痛风的膏药用。” 开车的警察愣了一下,含糊地说:“啊,还好,最近忙着封控的事,没顾上。” 沈砚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镇派出所的王所长是半个月前才刚调过来的,之前的李所长调去了县局,她刚才故意说王所痛风,就是炸他们的,这两个人根本不是镇派出所的。 她悄悄在身后给陆野比了个手势,陆野瞬间会意,就在车开到一个拐弯处的时候,陆野猛地扑过去按住了副驾那个警察的脖子,沈砚伸手就去抢方向盘,车子瞬间失控,“轰隆”一声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两个假警察从碎了的车窗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跑,陆野要追,被沈砚拽住了:“别追,他们有同伙,小心调虎离山。” 陆野蹲下来翻了翻车里遗落的东西,一个蓝色的工作证掉在泥水里,他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泥,看清上面的信息时,两个人都僵住了。 照片上的人留着寸头,眼角有一道疤,正是周恺,工作单位一栏印着“省禁毒总队”,钢印鲜红清晰,职务是“副支队长”。 “他居然还在禁毒系统里挂着职。”沈砚的指尖冰凉,三年前周恺给她递沈清的死亡证明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警服,那时候她只当他是秉公办案的好警察,现在想想,那些让她赶紧火化尸体、别查死因的话,全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 陆野刚要把工作证塞进证物袋,沈砚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卫生院的护士打来的,声音很急:“沈砚吗?你快来一趟,王伯死前突然醒了两分钟,死死攥着个东西塞给我,说一定要交给你,别人谁都不能给。” 两个人立刻往卫生院跑,护士递过来的是一张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纸片,边缘已经磨得发白,沈砚拆开一看,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这是另一半蚀骨湖水下路线图,和他们之前在探险博主房间里找到的半张刚好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完整的路线图上清晰地标出了湖底溶洞的位置,王伯用炭笔在溶洞入口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叉,边角歪歪扭扭写着四个被汗浸得发花的字:活人勿进。 窗外的风突然刮得大了起来,把卫生院走廊窗户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哗作响,沈砚抬头看向窗外,刚好看见几张黄澄澄的招魂笺被风吹得撞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淡绿色的粘液印子,像极了人临死前抓在玻璃上的血痕。 远处的村口方向,已经拉起了红白相间的封控带,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举着喇叭在喊着什么,整个镇子都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陆野伸手把沈砚手里的路线图折好塞进她的口袋,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顿了顿,还是攥住了:“别怕,我们还有四个小时,足够赶在周恺前面找到溶洞。” 沈砚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亮得很,像当年大学迎新晚会上,他抱着吉他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眼睛里盛着的光一模一样。她压了三年的委屈和疑问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嗯,我信你。” 就在这时,卫生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嘴里喊着“湖神发怒了!湖神撒招魂笺收人了!”,沈砚和陆野对视一眼,拔腿就往门口跑,只见蚀骨湖的方向,密密麻麻的黄纸顺着风往镇子的方向飘,像一场铺天盖地的黄雪,所过之处,沾到的草叶瞬间发黑发蔫,和王伯胳膊上的溃烂颜色一模一样。 周恺已经先动手了。 第6章:封村的通知 黄纸沾着淡绿色的粘液砸在卫生院的门楣上,留下一块块腐烂似的灰黑斑痕,哭喊声顺着风卷过来,几个沾了招魂笺的村民举着发黑的胳膊往急诊室冲,裸露的皮肤上已经起了连片的水泡,一破就流黄绿色的脓。沈砚拽着陆野的胳膊往民宿跑,指尖能摸到他外套下绷得硬邦邦的肌肉,两个人绕开乱成一团的人群钻进小巷时,沈砚兜里的路线图被风刮得哗啦响。 回到民宿关紧门,拉好遮光的厚窗帘,两人把两张路线图摊在掉漆的木桌上,用矿泉水瓶压住翘起的边缘,拼合的瞬间,之前半张图上模糊的水纹线立刻清晰了——那些绕来绕去的标记根本不是通往湖中心的,七拐八拐最终指向蚀骨湖西北岸水下二十米的位置,旁边用红笔标了个极小的“溶”字,王伯画的叉刚好压在那字上面,墨迹渗进泛黄的纸里,深得像凝固的血。 沈砚指尖顺着路线摸过去,喉咙发紧:“我姐当年的尸检报告里,肺里的附着藻类只有西北岸深水区才有,她那时候肯定已经找到溶洞入口了。” 陆野刚要点头,外面突然传来大喇叭的轰鸣,是疾控人员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全体村民注意!接上级通知,即日起全村封控,只进不出!所有人员不得靠近蚀骨湖,捡到不明黄纸立刻上报,严禁触碰!”紧接着是脚步声从楼道里传过来,防疫人员正挨家挨户贴封条、宣讲注意事项,陆野立刻把路线图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走到门后贴墙听了半天,直到脚步声远了才回头:“封控比我们预想的快,但周恺的人混在流动人口里,反而更不容易被排查出来。” “我去一趟临时疾控检测点。”沈砚把省厅的法医工作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我有资质申请调阅毒素的检测报告,能确认是不是和三年前丢失的新型毒品样本有关。” 陆野本来要陪她去,转念一想两个人一起行动太扎眼,只把随身的备用军刀塞到她手里,指腹蹭过她冰凉的手背:“戴好口罩,遇到不对劲就喊,我在巷口盯着你。” 沈砚点了点头,裹紧外套出了门。路上全是慌慌张张往卫生院跑的村民,有个老太太坐在路边哭,说儿子捡了飘过来的黄纸当废纸引火,现在脸烂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沈砚的心往下沉,脚步更快了,到检测点门口,站岗的武警伸手拦她,她掏出工作证和之前协助省疾控做毒物检测的证明,核对了身份才被放进去。 负责样本检测的李工是她之前一起出过命案的老熟人,看见她就拉着她走到角落,脸色白得像纸:“小沈,你可来了,这毒素我们从来没见过,人工合成的,接触皮肤12小时内就会溃烂引发神经衰竭,要是吸进去或者沾到粘膜,两个小时就能要人命。我们刚和省厅的数据库比对过,和三年前边境那边漏网的新型毒品‘绿雾’的配方重合度97%,就差最后一步成瘾性的催化成分,要是做成成品流出去,不知道要毁多少个家庭。” 沈砚接过他递来的检测报告,目光落在那串熟悉的分子式上,指尖瞬间凉透——三年前沈清的尸检报告里,血液里就有微量的这个成分,当时技术有限没查出来源,现在终于对上了。她把报告拍了照存进加密相册,谢过李工就往回走,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陆野靠在墙上等她,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脸色难看得很。 “怎么了?”沈砚走过去。 陆野把烟揣回兜里,撩开窗帘一角扫了眼外面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刚接到老领导的加密电话。周恺上个月就被纪委盯上了,涉嫌收受贿赂泄露缉毒情报,结果他提前收到风声,带了六个手上有命案的亡命徒跑了,我们的人查到他前天就偷偷潜入封控区了,目标就是湖底的12罐毒素,境外买家给的价是三个亿,现在已经在边境线等着收货了。” 沈砚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大部队什么时候能到?” “进山的路昨天夜里发生了大面积山体滑坡,铲车正在连夜清路,最快还要12小时才能到。”陆野的声音压得更低,“老领导说,在大部队到之前,绝对不能让周恺拿到样本,一旦样本被带出边境,我们这三年的布局就全毁了,还会有无数人被这个东西害死。” 沈砚捏着手里的检测报告,纸边被她攥得发皱。三年前她跪在停尸房外面,摸着沈清冰冷的手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现在凶手就在眼前,她绝对不能让他跑了。她抬头看陆野,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下颌线绷得很紧,沈砚突然想起三年前他消失的前一天,也是这样红着眼睛来找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当时她以为他是要和新欢去外地,还泼了他一杯冷水,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应该是刚接到卧底的通知,是来和她告别的。 她刚要开口问当年的事,外面突然传来村民的惊呼,两人立刻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蚀骨湖的方向,密密麻麻的招魂笺像下黄雪一样往村子这边飘,风把黄纸吹得劈啪响,有些直接砸在村民家的玻璃上,留下淡绿色的印子,沾到笺纸的杂草没两分钟就发黑发蔫,和王伯胳膊上的溃烂颜色一模一样。 沈砚盯着湖面看了几秒,突然指着湖中心的位置拽了拽陆野的袖子:“你看那!有个快艇!” 陆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艘无牌的黑快艇在湖面上来回开,船上站着两个穿黑雨衣的人,手里拎着大大的编织袋,正一把一把往水里撒黄纸,风一吹,黄纸就顺着风往村子的方向飘。快艇旁边还飘着一艘小渔船,穿蓑衣的船老大躺在船板上一动不动,后颈上的黑窟窿清晰可见,明显是已经被灭口了。 “他是故意撒这些笺纸制造恐慌,把村民都逼在家里不敢出门,方便他下湖找溶洞。”陆野的指节攥得咔咔响,“我们不能等了,今天夜里就下湖,赶在周恺前面找到溶洞,要么启动自毁装置,要么先把样本控制住。” 沈砚点了点头,把检测报告塞进随身的法医包,转身去收拾潜水装备,指尖碰到包里那把沈清当年用的潜水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她在心里默念:姐,再等我几天,我马上给你报仇。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飘过来的招魂笺落在院子里,沾了泥土的地方已经开始冒白烟,把院角的杂草烧出一片黑痕,整个村子都静得吓人,只有风刮过电线的呜呜声,像谁埋在被子里哭。沈砚抬头再看湖面时,密密麻麻的黄纸已经把半个湖面都盖住了,远远望过去,像铺了一层裹尸布。 第7章:麻袋里的刀片 墙角的老式挂钟滴答走到晚上九点,窗外的招魂笺还在往玻璃上撞,留下黏腻的淡绿色痕迹,像摊开的尸斑。沈砚把压缩氧罐塞进防水背包,指尖反复摩挲着沈清那把刻了“清”字的潜水刀,刀身凉得像冰,冻得她指尖发麻。 陆野正在检查潜水服的密封胶条,侧脸的轮廓在应急灯的黄光下显得格外锋利,额角的旧疤泛着淡粉色——那是大三的时候他陪她去爬野山,为了拉差点摔下山的她被石头划的,当时她还笑话他留疤不好看,说以后结婚拍婚纱照要给他涂厚厚的遮瑕。 沈砚的喉咙突然像塞了棉花,憋了三年的问题没忍住,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哑的:“三年前你拖着行李箱走的那天,我在宿舍楼下撞见你牵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你说你要跟她去外地,是演的,对不对?” 陆野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胶条“啪”的一声断成两截。他转过身看她,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点头:“是。那时候我刚接到卧底任务,贩毒集团的人已经在摸我的社会关系,他们下手有多狠你不知道,我要是不跟你断干净,下一个躺在停尸房的就是你。我特意找了队里的女警演的那场戏,就是想让你恨我,别等我。” “我等了你整整一年。”沈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潜水刀的刀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我去你老家找过你,你妈说你欠了赌债跑了,我去警局报案,人家说你是主动离职,下落不明。我那时候还傻兮兮的想,就算你真的欠了赌债,我也能帮你还,你怎么就不能跟我说一句?” 陆野往前走了一步,想抱她,手抬到半空又放下,指尖攥得发白:“我不能说。卧底的事是最高机密,我要是露一点口风,不光我要死,我身边的人都得死。三年前沈清出事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跑回来找你,可那时候我刚摸到贩毒集团的核心层,走不开,我只能忍着,一直忍到这次有机会回来查毒素样本的下落。” 沈砚刚要开口,木门突然“哐当”一声被踹开,冷风卷着招魂笺的碎片涌进来,打头的男人穿黑色夹克,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手里拎着仿六四手枪,身后跟着六个戴头套的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开山刀。 “陆队,好久不见啊。”周恺晃着手里的枪,脸上的笑阴恻恻的,“我还以为你真死在缅甸了呢,没想到你命这么大,还敢回来坏我的好事。” 陆野下意识把沈砚护到身后,目光冷得像冰:“周恺,你果然是内鬼。当年我上线老张的死,也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死的那个?哦,你说老张啊。”周恺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两个壮汉立刻冲上来把陆野和沈砚死死按在地上,冰凉的刀背贴在沈砚的脖子上,冻得她打了个寒颤,“他太不识相,非要查三年前沈清的死,还查到我头上了,我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把我供出去?” 他蹲下来,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脸,指尖沾着湖水里带的淡绿色粘液,蹭得她脸颊发疼,笑得更得意了:“沈法医,你姐沈清那死丫头也是倔,我都跟她说了,把U盘给我,我放她一条生路,她非要往派出所跑,我只能给她打了点‘绿雾’的半成品,扔湖里喂鱼,还特意给她放了张写她名字的招魂笺,让全村人都以为她是被湖神收走了,你说我贴心不贴心?” “你他妈混蛋!”沈砚挣扎着要扑上去,被壮汉狠狠按在地上,额头磕到桌角,渗出鲜红的血,滴在摊开的路线图上,刚好晕开在王伯画的那个叉上面。 “别着急啊,你那个发小阿明也一样,好好的班不上,非要跟着个狗屁探险博主去湖里捞东西,还捞到了我当年掉在湖里的工作证残片,我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把我供出去?”周恺伸手把路线图抽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点在那个“溶”字上,语气突然狠了下来,“说,王伯画的这个叉是什么意思?溶洞的入口是不是有机关?说出来我给你们个痛快,不然我就把你们俩扔湖里泡着,让‘绿雾’慢慢烂了你们的骨头。” 陆野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抬眼盯着他,牙关咬得死死的,一个字都不说。 “行,嘴硬是吧?”周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给我装麻袋里,扔湖上去,刚好七月半快到了,给湖神送两个祭品,我自己慢慢找机关,反正路线图我已经拿到了,多费点功夫而已。等我把样本卖出去,三个亿到手,我想去哪就去哪,谁也抓不住我。” 两个壮汉立刻掏出浸了水的粗麻绳,把陆野和沈砚的手反绑在身后,又用宽封箱带把嘴堵上,套进厚麻布的麻袋里,狠狠扎紧了袋口。陆野被绑的时候故意把手腕往内侧弯,藏在袖口的备用刀片刚好卡在手心,麻绳蹭过刀片的边缘,发出极细微的声响,满脑子都是钱的亡命徒根本没注意到。 他被扛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另一个麻袋里的沈砚在发抖,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她的麻袋,力道不轻不重,是他俩大学时候约定的安全信号,告诉她别慌,有他在。 破面包车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湖边,风刮得人脸上疼,周恺的声音隔着麻袋传进来,带着点志得意满的快意:“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给你们俩也准备了招魂笺,就贴在麻袋上,等你们沉了湖,村民就又多了两个诅咒应验的例子,以后更没人敢靠近这蚀骨湖了,我想什么时候来拿样本就什么时候来拿,多谢你们俩给我做活广告啊。” 话音刚落,沈砚就感觉到自己被抬了起来,失重感传来,紧接着“噗通”一声,冰凉的湖水瞬间浸透麻袋,往她口鼻里灌,墨绿色的湖水带着刺鼻的腥气,沾到裸露的皮肤上就传来细密的刺痛,和王伯胳膊上溃烂前的痛感一模一样。 陆野的麻袋就在她旁边,入水的瞬间,他就摸出了手心的刀片,飞快地割开手上的麻绳,然后摸索着找到沈砚的麻袋,锋利的刀片划开麻布的声响被湖水盖得严严实实。他先扯掉她嘴上的封箱带,又割开她手上的绳子,把备用的氧气嘴递到她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岸边。 两个人潜在水里,透过水面晃动的波纹,刚好看到周恺带着人开车往民宿的方向走,应该是回去拿潜水装备,准备下湖找溶洞。岸边的石头上放着两张新的招魂笺,上面并排写着他俩的名字,风一吹,就飘进了水里,慢慢被湖水泡得发烂,字迹晕开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沈砚刚要开口说话,嘴里就灌进了两口湖水,呛得她直咳嗽。陆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攥着防水手电,往湖底的方向指了指,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周恺最多半小时就会过来,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找到溶洞,快。” 墨绿色的湖水模糊了他的脸,沈砚攥紧了手里的潜水刀,点了点头。两个人顺着湖底的坡度往下潜,手电的光撕开浑浊的湖水,周围偶尔有被毒素毒死的鱼漂过,翻着白花花的肚皮。远处的湖底深处,隐约有一点幽微的绿光在闪,像谁在暗处点了一盏引魂灯,正等着他们闯进去。 湖面上的招魂笺还在往下飘,盖在他们刚才潜下来的位置,像一块巨大的黄布,遮住了所有天光。 第8章:溶洞里的干尸 手电的冷光在墨绿的湖水里切出窄窄的一道,水里悬浮的细碎毒素颗粒蹭在裸露的手背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沈砚攥着防水袋里拼好的路线图,指尖死死按着王伯画叉的位置,每往下潜一米,心脏就跳得更重一分。陆野一直揽着她的腰,把她护在水流冲击力更小的内侧,另一只手攥着潜水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按照路线图的标注,溶洞入口应该在湖底二十七米深的礁石后面,两个人潜了大概十分钟,陆野突然收紧揽着她腰的手,指了指右前方一块半人高的深色礁石。沈砚眯起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礁石后面果然藏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飘着三四张半烂的招魂笺,黄纸被湖水泡得发涨,像浮在水里的死人脸,和路线图上标的位置分毫不差。 陆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先侧身钻了进去,沈砚紧随其后。洞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的水流比外面缓很多,游了大概二十米,头顶突然空了,两个人同时破水而出,湿冷的空气瞬间裹了上来,带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绿雾”毒素挥发的气味。 陆野先爬上旁边的岩石,伸手把沈砚拉了上来,两个人拧了拧衣服上往下滴水的下摆,拧开手电扫过周围的环境。这溶洞比想象中大得多,顶部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水滴下来砸在岩石上,发出叮咚的声响,回声在空旷的溶洞里飘出去很远。手电光扫到溶洞角落的时候,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 角落里堆着四具干尸,都穿着解放前的靛蓝色粗布短打,腰上挂着磨得发亮的马帮铜铃,头骨上都有个圆圆的弹孔,明显是生前被人近距离枪杀的。干尸旁边堆着半人高的空白黄纸,纸质和那些招魂笺一模一样,旁边还扔着个锈得掉渣的铁盒,铁盒上面印着一个暗红色的蛇形标记——陆野瞳孔骤缩,那是他卧底三年的贩毒集团的专属徽记。 “是他们的东西。”陆野蹲下来,指尖蹭了蹭铁盒上的标记,用尽量轻的声音说,“我在缅甸的时候见过好几次,只有集团核心成员的货箱上才会印这个。” 沈砚没说话,伸手把铁盒掀开,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封皮磨烂的牛皮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沾着不少墨绿色的污渍。她快速翻着纸页,前面都是毒贩的流水账,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的指尖猛地顿住。 那页的日期写着2013年7月12日,刚好是十年前那次缉毒行动的时间:“条子咬得太紧,12罐‘绿雾’的母本带不出去,找了马帮的人带路藏在这个溶洞里,装了压力触发的自毁装置,只要罐体破了或者溶洞被强攻,10分钟就炸,毒素飘出去,整个山区的人都得陪葬,条子也不敢随便闯。” 再往后翻两页,日期是三年前的7月14日,也就是沈清出事的前一天:“有个姓沈的女的闯进来了,拍了视频跑了,周恺说他会处理,让我们别管,他现在是缉毒队的副队长,做事稳当。” 沈砚的喉咙瞬间堵得发疼,指尖攥着纸页,指节都泛了白。她终于确认了,姐姐当年不是什么被诅咒索命,是真的查到了这个溶洞的秘密,才被周恺灭了口。她眼眶发热,刚要开口说话,陆野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飞快地按灭了两个人的手电,溶洞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沈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趴在陆野怀里,清晰地听到洞口方向传来扑通扑通的跳水声,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洞道飘进来,是周恺的手下。 “恺哥,这湖底的水真他妈凉,老子胳膊都冻麻了。” “少废话,赶紧找溶洞入口,拿到那批货,三个亿到手,你想泡多少温泉就泡多少。”是周恺的声音,带着点掩不住的兴奋,“刚才那两个小崽子估计早就喂鱼了,等咱们拿到货,直接从边境线走,谁也抓不住咱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砚和陆野赶紧猫着腰躲到干尸堆后面,干尸的骨头硌得沈砚后背生疼,她不敢出声,攥着陆野的手腕,手心全是冷汗。陆野反手握紧她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是他们大学时候约定的“放心”的信号。 很快,几道强光亮了起来,晃得整个溶洞亮得刺眼,沈砚趴在干尸堆后面,透过干尸的缝隙往外看,刚好看到周恺带着五个小弟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周恺的腰上还别着个遥控器,正是他之前说的改了自毁装置的遥控器。 “我靠,这地方怎么这么多死人骨头?”有个留寸头的小弟往前凑了凑,被干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不会是那些被诅咒死的人吧?” “诅咒个屁。”周恺啐了一口,抬脚踹了他一下,“这都是当年我雇的马帮的人,藏完货被我毙了,省得他们嘴碎往外说。别他妈废话,赶紧找钢箱,那12罐母本就藏在这溶洞里,找到了咱们立刻走。” 几个人分散开在溶洞里找,脚步声哐哐的,还有人拿刀柄敲着岩石找暗格。找了没两分钟,突然有个黄毛喊了一声:“恺哥!找到了!在这!” 沈砚顺着缝隙看过去,黄毛站在溶洞最里面的岩壁下面,脚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银灰色钢箱,箱身上印着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正是笔记本里写的那批“绿雾”母本的储存箱。 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寸头第一个伸手要去摸钢箱的锁,“咔哒”一声,周恺突然掏枪,一枪打在了寸头的手背上,寸头嗷的一声惨叫,捂着手蹲在了地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恺哥你干嘛?”寸头疼得脸都扭曲了,“说好的拿到货分我们每人两千万,你这是要翻脸?” “翻脸?”周恺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枪,脸上的疤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三个亿的货,你们也配分?当初要不是我给你们透露警察的动向,你们早就被枪毙八百回了,还敢跟我谈分钱?” 黄毛脸色骤变,猛地掏出腰后的开山刀就要往周恺身上扑,周恺反手就是一枪,直接打在了他的眉心,黄毛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到死都没反应过来。 剩下三个小弟瞬间慌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周恺磕头磕得砰砰响:“恺哥我们错了!我们不要钱了!我们给你当牛做马,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生路?”周恺冷笑一声,根本没犹豫,接连扣动扳机,砰砰砰三声枪响,三个小弟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完,就倒在了血泊里,血溅在旁边的干尸上,黑红色的污渍顺着干尸的头骨往下流,像在哭血泪。 整个溶洞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周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自毁装置待机的细微嘀嗒声。周恺吹了吹枪口的烟,弯腰要去搬脚边的钢箱,他手里的枪垂在身侧,枪口刚好直直对着沈砚和陆野躲的干尸堆的方向,强光手电的光顺着枪口的方向扫过来,刚好照在了沈砚露在外面的一小片裤腿上。 周恺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握着枪的手慢慢抬了起来,枪口离干尸堆越来越近。 沈砚攥紧了手里的潜水刀,刀刃凉得刺骨,陆野也摸向了腰后藏的备用枪,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只要一点点动静,就能瞬间炸开。 周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走到干尸堆前面站定,枪口已经抵在了最前面那具干尸的头骨上,声音冷得像冰:“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第9章:漏的绿药水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周恺的话音刚落,陆野几乎是瞬间弹了出去,临冲出去前还不忘伸手把沈砚往干尸堆的缝隙里按了按,借着干尸的掩护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到周恺身上,两人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周恺手里的枪“砰”的一声走火,子弹擦着陆野的左臂飞出去,打在头顶的钟乳石上,碎渣溅了两人一脸。 “陆野?你他妈居然没死?”周恺又惊又怒,空着的左手攥成拳头往陆野的太阳穴砸,“当年我给你上报殉职的时候还可惜了半天,你个卧底的狗东西,藏得够深啊!” 陆野偏头躲开他的拳头,膝盖狠狠顶在周恺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周恺握枪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你卖了兄弟,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怎么敢先死?” 两人都是缉毒队出身,格斗技巧都是照着死里练的,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地上的血渍被踩得四处飞溅,空气里混着血腥味、毒素的苦杏仁味,还有溶洞里的霉味,呛得人喘不过气。周恺到底比陆野大了十多岁,体力渐渐跟不上,挨了陆野一肘子之后疼得闷哼一声,突然松开握枪的手,一把扯下腰上别着的黑色遥控器,大拇指死死按在启动键上,对着陆野狰狞地笑:“你再动一下试试?老子早就改了自毁装置的触发条件,我这手指头一按,咱们三个直接炸成灰,那批货你也别想带回去交差!” 陆野的动作瞬间顿住,他太清楚周恺的疯劲,这人贪了十年的钱,真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砚早已经从干尸堆后面站了起来,手里攥着那把磨得锋利的潜水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周恺的目光扫到她,笑得更阴狠:“对了,还有你,沈法医,你姐三年前也是这么盯着我,拿着个手机拍来拍去,我把她按进蚀骨湖里的时候,她还喊你名字呢,你说你要是下去陪她,她是不是得高兴坏了?”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沈砚的心脏里。她咬着牙,趁着周恺的注意力全放在陆野身上,踮着脚踩着没沾血的岩石往周恺的侧面绕,想趁他不备把遥控器夺下来。她走得极小心,却没注意到脚边藏在阴影里的那摊黄毛流的血,一脚踩上去的时候瞬间打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重重撞在岩壁下方堆着的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罐上。 “哐当”一声闷响,金属罐的密封阀被撞裂,墨绿色的液体顺着裂口缓缓流出来,滴在干燥的岩石上,瞬间冒起了刺鼻的白烟,苦杏仁味瞬间浓得让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溶洞深处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嵌在岩壁上的红色警示灯依次亮了起来,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反复回荡:“压力异常,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0分钟,10、9、8……” “操!”周恺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也顾不上跟陆野对峙了,转身就往那只银灰色的钢箱扑过去,“老子等了十年,三个亿的货,不能就这么炸了!” 他的手指刚碰到钢箱的把手,陆野已经追了上来,卯足了劲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背上。周恺整个人往前飞了出去,刚好结结实实摔在那滩淌开的墨绿色毒素里。 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周恺撑着地想要爬起来,手掌刚碰到毒素,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起泡、溃烂,不过几秒的功夫就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骨头。毒素顺着他的伤口往全身蔓延,他的脸、脖子、胸口的皮肉以恐怖的速度往下消融,连惨叫声都越来越弱,不过半分钟的功夫,刚才还穷凶极恶的人,就只剩下一副森森的白骨,连衣服都被腐蚀得干干净净,只有那只掉在白骨边的黑色遥控器,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红灯。 沈砚看得胃里一阵翻涌,扶着岩壁咳了好半天,陆野赶紧跑过来拉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踩着满地的碎石和血渍往洞道的方向跑,头顶的钟乳石被自毁装置的震波震得不断往下掉,大块的岩石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砸得岩石碎屑乱飞。沈砚跟着陆野跑得飞快,刚冲到洞道入口的位置,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突然从头顶掉下来,刚好砸在她的脚踝上,她疼得闷哼一声,脚一崴,刚好卡在了两块交错的礁石缝隙里。 “别管我!”沈砚使劲推了陆野一把,抬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倒计时的声音还在耳边响,已经数到了第五分钟,“还有五分钟就炸了,你赶紧走,把毒素的事报上去,给我姐报仇,给王伯报仇,给那些死在招魂笺下的人报仇!” 陆野根本没理她,蹲下来两只手攥着卡住她脚的礁石,咬着牙使劲往两边掰,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礁石却纹丝不动。刚才扭打的时候他的左臂被子弹擦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沈砚的手背上,烫得她一缩。 “你快走啊!”沈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伸手去推他的肩膀,“陆野我求你了,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野抬头看她,脸上又是汗又是溶洞里溅的灰,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伸手抹了一把沈砚脸上的泪,声音哑得厉害:“三年前我为了执行卧底任务,故意找了个女生演劈腿,连句解释都没给你留就跑了,那时候我在缅甸的雨林里躲毒贩的追杀,好几次快死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我得活着回去,我还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一个未来。” 洞顶的落石越来越密,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石砸在陆野的后脑勺上,他连晃都没晃一下,还是攥着礁石使劲掰,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沈砚的手,指节泛白得像要碎掉。 倒计时的声音已经数到了第三分钟,岩壁已经开始微微发颤,脚下的岩石都在跟着抖。 “那次我已经丢过你一次了。”陆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就算是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 第10章:炸碎的招魂笺 倒计时的机械音已经数到了两分十秒,洞顶的震感越来越强,大块的碎石砸在脚边,溅起的粉尘呛得人睁不开眼。沈砚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就见陆野突然偏头,目光扫到刚才周恺掉在礁石缝里的配枪,他探手捞过来,对着卡住沈砚脚踝的礁石缝隙连接处“砰砰”开了两枪,坚硬的石灰岩被震得裂开几道蛛网似的细纹。陆野趁机攥着她的脚踝使劲一拽,沈砚疼得闷哼一声,终于从缝隙里脱了出来,脚踝已经肿得老高,蹭破的伤口渗出来的血顺着脚腕往下淌,染红了潜水服的裤脚。 “走!”陆野把枪往腰上一别,半扶半抱着沈砚往洞道外冲,把她死死护在怀里,后背挨了好几块落石砸,连闷哼都没出一声。冲到洞口的时候,倒计时的声音已经数到了最后三十秒,两个人没敢耽搁,戴上氧气面罩直接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拼尽全身力气往水面游。 沈砚的脚踝用不上力,陆野就攥着她的手腕往前带,湖水里的光线越来越亮,她能看到头顶晃动的波光,也能听到身后洞道里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金属震颤声。就在两人的头刚冒出湖面的瞬间,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灼热的气浪从身后扑过来,把两个人掀得往前冲了好几米。沈砚回头看,就看到蚀骨湖中心的水面炸开了几十米高的水柱,无数被炸碎的黄纸碎片跟着水柱冲上天空,又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那些流传了十年、吓退了无数村民的招魂笺,那些沾了沈清、阿明、王伯和无数无辜者鲜血的“诅咒”信物,此刻全变成了毫无威胁的碎纸片,漂得满湖面都是,风一吹就跟着浪打旋。 沈砚第一反应是去摸口袋里的防毒面罩,刚要开口提醒陆野毒素可能扩散,视线扫过湖面时突然愣住了。只见湖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球状物体,随着浪涛轻轻浮动,那些从溶洞里漏出来的墨绿色毒素一碰到白球就瞬间被吸附了进去,不过半分钟的功夫,刚才还泛着诡异绿色的湖面就恢复了原本的清透碧色,一点毒素的痕迹都没剩下。 “傻愣着干嘛?”陆野摘了氧气面罩,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我来之前就跟老领导报备了溶洞里有自毁装置,大部队昨天夜里就悄悄潜到了湖周边,提前在水里投了两百多公斤的特种吸附球,就算爆炸把毒素全震出来,也能全吸干净,一点都漏不到外面。”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快艇的马达声,老领导站在最前面的快艇上,对着他们使劲挥手,后面跟着穿警服的缉毒队员、穿白色防护服的疾控人员,还有抬着担架的医护。两人被拉上船的时候,老领导拍了拍陆野的肩膀,眼眶都红了:“好小子,没给我们缉毒队丢脸!”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周恺带来的六个亡命徒,五个死在了溶洞里,剩下一个在外围放风的刚要跑就被埋伏的警察抓了,整个贩毒集团的残余势力被一网打尽。“招魂笺诅咒”的真相也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原来那些所谓的“7日内横死”,要么是被周恺下毒后抛尸,要么是不小心碰到了泄露的毒素神经错乱溺亡,根本没有什么鬼神,所有的恐惧都是毒贩为了掩盖湖底秘密刻意编造的谎言。 疾控中心的检测报告第二天就出来了,湖水里的毒素已经被全部清除,那些出现皮肤溃烂症状的村民也都用上了专门调配的解毒剂,慢慢都好了起来。封控令在案发后第三天就解除了,村里的老人特意在湖边摆了三天的宴,感谢沈砚和陆野破了“诅咒”,还给他们塞了满满一篮子的土鸡蛋和腊肉。 沈砚挑了个晴好的下午,带着沈清的骨灰盒去了湖边,陆野拎着一捧白菊跟在她身后。风很大,吹得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沈砚蹲下来,把骨灰一点一点撒进湖里,灰白色的骨灰混着风飘向湖面,和那些还没漂走的招魂笺碎纸一起落到水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姐,仇报了。”沈砚对着湖面鞠了三个躬,声音很轻,“周恺死了,贩毒集团也端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被招魂笺害了,你可以安息了。” 陆野站在她身后,等她直起身,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藏蓝色丝绒盒子,盒子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款式简单的素圈戒指,连碎钻都没有,却被擦得发亮。 “这是三年前我准备跟你求婚的时候买的。”陆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朵尖都红了,“那时候刚攒够三个月的工资,还没等约你吃饭送出去,就接到了卧底的任务。我带在身上带了三年,在缅甸躲毒贩追杀的时候,好几次差点丢了,都被我找回来了。沈砚,当年是我不对,没给你留一句话就走了,还演了那场劈腿的戏让你伤心,以后我再也不会丢你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把盒子举到沈砚面前,眼神亮得像揉了星星:“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沈砚看着他,眼泪没忍住又掉了下来,她抬起左手,指尖还带着点湖水的凉意,声音哑得厉害:“你要是下次再敢一声不吭就走,我就把你扔到蚀骨湖里喂鱼。” 陆野的手都有点抖,小心翼翼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他一把把沈砚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风把两个人的衣服吹得鼓鼓的,湖面的碎纸片飞起来,像撒了一地的喜糖纸,远处的青山连绵,太阳落在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金辉。 半年后,两个人一起回蚀骨湖做禁毒公益宣传,沈砚现在是省厅的法医骨干,陆野转成了缉毒队的实训教官,两个人刚给村里的小学发完禁毒宣传册,就看到湖边蹲着个穿花棉袄的小丫头,手里举着张黄纸片,蹦蹦跳跳地喊:“娘!你看我捡到招魂笺啦!” 沈砚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把小丫头手里的纸片拿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卡通的过山车和摩天轮,右下角写着“邻市欢乐谷暑期特惠,学生票半价”,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宣传单,被风吹到了湖里,泡了水之后边缘有点发皱,远远看着确实像以前的招魂笺。 陆野也凑过来看,看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岸边荷叶的清香,远处有小孩追着跑的笑声,湖水清澈得能看到水里的游鱼,那些浸了血和阴谋的过去,终于像那些炸碎的招魂笺一样,散在了风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