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第十二声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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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十二声钟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狠狠地冻结了两人的呼吸。

陈默手中的钳口紧紧咬合着那根红色的导线,断口处露出几缕细铜丝。屏幕上的数字鲜红如血,赫然定格在“00:58”。

并没有预想中的倒计时归零,也没有刺耳的警报长鸣。那个如同死神心跳般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窗外暴雨拍打在残破窗棂上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苏青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不再跳动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惊恐慢慢转变为一种诡异的茫然,随后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丝神经质的冷笑。

“停……停了?你赌赢了?”

陈默没有松开钳子,额头的冷汗滴落在苏青的手背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没有丝毫赢家的喜悦,反而凝重得可怕。

“不对。”陈默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苏明教过我,这种老式的定时装置,切断电源后,电容余电会有一个三秒的延时放电。但是这个……”

他指着那个漆黑的屏幕,“它停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话音刚落,那个已经黑掉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行鲜红的小字在液晶屏上跳了出来,如同来自地狱的嘲讽:

**「GAME OVER? NO. SURPRISE!」**

紧接着,原本熄灭的指示灯再次亮起,不再是红色,而是代表即将引爆的疯狂闪烁的黄色!

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

**00:50……00:49……**

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哈哈哈哈哈哈!”苏青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凄厉如鬼哭。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整个人因为剧烈的抽搐而颤抖,“陈默!你太天真了!我哥哥教你的东西,早就过时了!这是我改良的双重触发机制,剪断任何一根线,都会立刻激活备用的高敏引爆回路!现在,我们还有不到一分钟,一起去死吧!”

她猛地扑向陈默,试图用手铐缠住他的脖子,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拉他垫背。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额头狠狠地撞向苏青的鼻梁。

“砰!”

一声闷响,鼻血飞溅。苏青发出一声惨叫,脑袋向后仰去,眼冒金星。

陈默顾不上眩晕,他一把抓住胸口的炸弹装置。此时的时间已经跳到了“00:40”。

这东西根本拆不了。里面的线路已经被刚才的电流烧毁了部分,现在就是一个封闭的铁盒子,随时会把他炸成碎片。

“陈默!你逃不掉的!”苏青捂着流血的鼻子,眼神怨毒地盯着他,“你想扔掉它吗?手铐把我们连在一起,你扔炸弹,就得把手腕砍下来!你敢吗?”

确实,手铐的链子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炸弹贴在陈默左胸,苏青的左手铐在他的右腕。如果他把炸弹扔远,苏青势必会被拖过去,或者炸弹根本扔不出去。

“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巨大的钟声突然响起。

这是沉寂了许久之后的第一次敲响。古老的铜钟因为之前齿轮的卡死而静止,此刻却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唤醒,发出了沉重而悠长的轰鸣。

第一声钟响。

声波震得陈默耳膜生疼,也震得整座钟楼瑟瑟发抖。

陈默的眼神在钟声中变得异常清明。他看向苏青,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苏青,你错了。这钟楼不仅是你的刑场,也是我的主场。”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那个倒计时,而是拽着苏青冲向了高处的护栏边缘——那里是悬挂着大钟的下方,也是整座钟楼镂空最严重的地方,正对着外面狂暴的雨夜。

“你要干什么?疯了!”苏青惊恐地尖叫,试图用手铐锁链缠住旁边的立柱。

陈默怎么会给她机会?他右臂猛地发力,像甩动一个布偶一样,将苏青狠狠甩了出去。

苏青被迫跟着陈默冲向护栏,脚下打滑,整个人撞在栏杆上。由于撞击,炸弹的引信再次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既然你想看审判,”陈默顶着狂风,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暴雨瞬间将他浇透,“那就听好了!”

“当——!”

第二声钟响。

陈默看了一眼那个倒计时:00:20。

他没有去拆弹,也没有去解手铐。他举起右手,那只多功能钳子在闪电的映照下闪过一道寒光。

他并没有去剪炸弹的线,而是将钳口对准了连接苏青左手腕的那半截手铐链环。

那是特制的合金钢,普通钳子根本剪不断。但这把钳子是特种部队用的破断钳,且是在刚才卡齿轮时已经受损、刃口崩裂的情况下,变成了尖锐的凿子。

陈默将手铐链条卡在栏杆的一处锈蚀缺口上,用尽全身力气,加上下坠的重力,狠狠砸了下去!

“给我断!”

“咔嚓!”

第三声钟响。

生锈的栏杆不堪重负,先于手铐断裂。陈默和苏青连带着那截断掉的栏杆,瞬间失去了平衡,向窗外的深渊坠去!

苏青发出绝望的尖叫,双手在空中乱抓。

陈默在坠落的瞬间,右手猛地扬起,将那个粘在胸口的炸弹装置狠狠地扯了下来!

炸弹是用高强磁铁吸附的,在刚才的拉扯中已经松动了。陈默借着坠落的势头,用尽平生最后的爆发力,将那个黑色的死亡包裹,像投掷手雷一样,狠狠地掷向了远处漆黑的夜空!

“去吧!”

第四声钟响。

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下方的雨幕中。

陈默的左手死死扣住了窗框的一角,身体悬在半空,急速下坠的冲力扯得他肩膀几乎脱臼。而苏青,因为手铐链条已经被陈默砸断栏杆而脱开,此时正坠向他下方几米处的一处外伸的横梁。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开来。

那是炸弹爆炸的声音。

一团刺眼的火球在钟楼下方半空处炸裂,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热浪,瞬间横扫了整个钟楼外墙。

第五声……第六声……第七声……

古老的钟声被爆炸声掩盖,却又顽强地继续敲响,仿佛不知疲倦的死神在数着最后的倒计时。

爆炸产生的气浪狠狠拍在陈默身上。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断了,但他死咬着牙关,十指扣进腐烂的木窗框里,鲜血直流。

在那耀眼火光的映照下,他看到了下方的苏青。

苏青并没有直接坠楼。爆炸的冲击波比她预想的更猛烈,她在下坠过程中被气浪卷起,像一片枯叶般翻滚了几圈,最后重重地撞在钟楼外墙的一处石雕兽首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手似乎断了,整个人狼狈地挂在了石兽的利爪上,脚下是百米高的深渊和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钟楼基座。

雨水混杂着灰尘,将她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污痕。她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花掉,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看上去就像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第八声……第九声……

陈默奋力爬回窗内,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痛难当。他拖着伤臂,走到破损的窗边,向下俯视。

苏青挂在下面,因为剧痛和寒冷而瑟瑟发抖。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陈默。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

“为什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苏青嘶吼着,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支离破碎,“陈默!你杀了我哥哥!你是凶手!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那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阴险毒辣的高智商杀手,而只是一个被仇恨吞噬了灵魂的可怜人。

“苏明没有死在你手里,苏青。”陈默的声音穿透风雨,传到苏青耳中,“他死在我的枪下,但那是意外。而你这五年,活在仇恨里,把你自己的命也杀死了。”

“闭嘴!闭嘴!”苏青疯狂地挥舞着右手,试图攀爬,但石兽的爪子太滑,她根本无处着力。

第十声……第十一声……

钟声越来越急,仿佛在催促着最后的结局。

钟楼内部的结构因为刚才的爆炸而严重受损,整座建筑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巨大的裂缝在墙壁上蔓延,碎石不断掉落。

陈默意识到,钟楼要塌了。苏青挂的位置,正好是承重墙外墙裂缝最密集的地方。

“苏青,上来。”陈默突然伸出了手。

苏青愣住了。她看着那只满是鲜血和泥土的手,那只曾经被她视为死敌的手,此刻却伸向了她。

“你……你干什么?”她有些恍惚。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陈默盯着她的眼睛,“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想让你死。苏明如果还在,他也不想你变成这样。把手给我!”

第十二声钟响。

那是最宏大,也是最悲凉的一声。

钟声的余音还在回荡,苏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悔恨?是解脱?还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她看着陈默伸出的手,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阴毒,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当年的那个清纯女大学生的恬静。

“陈默,你知道吗?”

苏青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雨淹没,“在这个钟楼里听到第十二声钟响的人,会被神带走,实现一个愿望。”

“我的愿望……不是杀你。”

她的手缓缓抬起,但并没有去握陈默的手,而是伸向了自己胸口的那枚项链——那是她哥哥苏明的遗物。

“我的愿望是……哥哥,我来陪你了。”

陈默瞳孔猛地放大:“苏青!不要!”

苏青的手指松开了那石兽的利爪。

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漆黑的深渊坠去。

“不——!”陈默扑倒在窗沿上,徒劳地抓向虚空。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苏青的衣角,但只差了那么一寸。

冰冷的雨水从指缝间滑落,什么也没有抓住。

苏青的身影在雨幕中急速坠落,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最终消失在钟楼底部那片翻涌的黑暗和废墟之中。

几秒钟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随即被轰鸣的雷声吞没。

天地间,只剩下暴雨和那第十二声钟响的回音,在空旷的废墟上久久盘旋,久久不散。

陈默趴在窗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地。他看着那片黑暗,眼神空洞。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