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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致命回忆 巨大的铜锤带着千钧之势砸在陈默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一片呛人的烟尘。实木地板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陈默在钟摆掠过的瞬间,整个人像猎豹一样贴地滑了出去,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巨大的钟摆在惯性的作用下回荡,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跑啊,陈默!像当年我姐姐那样跑!” 苏青站在高处的齿轮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翻滚的陈默。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钟室里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此时的她,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温婉怯懦的模样,长发在狂风中乱舞,眼神像是一只玩弄猎物的猫,冷酷而残忍。 陈默喘着粗气,从灰尘中爬起,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立柱。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头顶的钟摆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挥击,正积蓄着力量准备下一轮更疯狂的攻势。而地板因为刚才的撞击,已经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倾斜角度。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陈默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地抬头看着她,“用一个疯子的游戏来掩盖另一个疯子的罪行?” “疯子?”苏青轻笑一声,笑声尖锐,“我们都是疯子,陈默。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疯子才能活下来。你难道不想知道,五年前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苏明会死在你的枪口下吗?”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整整五年。 “你说。”陈默死死盯着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但他没有开枪。在这个充满易燃气体的环境里,开枪可能会引发更早的爆炸,而且……他需要知道答案。 苏青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她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弄着栏杆上的铁锈,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童话。 “五年前,林晓雨——我的姐姐,她是来圣玛利亚钟楼找王老板要一份合同的。那份合同里,记录了王老板在钟楼偷工减料的所有证据。她以为只要拿到证据,就能挽回那些因为偷工减料而失去家园的人。” 苏青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但是,她太天真了。那天晚上,王老板不在,但李医生和赵记者在。他们发现了姐姐,以及她藏好的录音笔。” 陈默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当时的画面:一个弱小的女孩,面对两个拥有权势和手段的男人,该是何等的绝望。 “他们没有立刻杀她。”苏青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他们把她逼到了这个房间的窗边。赵记者手里拿着那份证据,当着姐姐的面撕得粉碎,笑着说:‘没人会相信一个女大学生的鬼话,我们会报道她是因学业压力跳楼自杀,你哥哥也会跟着身败名裂。’” “所以她是被逼死的。”陈默咬着牙说道。 “是被逼死的!李医生甚至在她想要翻窗逃跑的时候,狠狠推了一把!”苏青猛地站起身,嘶吼道,“姐姐当时给苏明发了求救短信。苏明疯了一样赶过来,但他来晚了。他只看到了姐姐坠落的背影,和站在窗口冷笑的两个人。” 陈默闭上了眼睛。难怪当年的案发现场那么蹊跷,难怪苏明在调查后期变得暴躁、反常,甚至开始偷偷接触黑道。原来他不是被黑道腐蚀了,他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复仇。 “那苏明为什么会……为什么会被当成同伙?”陈默问出了那个困扰他五年的问题。 “因为那两个人害怕了。”苏青冷冷地看着他,“王老板赶回来后,为了稳住局面,他们伪造了现场,把姐姐的包里塞进了苏明名下的银行卡和所谓的‘封口费’。他们对外宣称,是苏明和林晓雨合谋勒索王老板未果,发生争执,苏明失手推了林晓雨,然后畏罪潜逃。” “胡扯!”陈默怒吼道,“苏明绝不会推她!” “当然不会。但在这个世界上,真相往往掌握在有权势的人手里。”苏青的眼神变得空洞,“李医生伪造了姐姐指甲里苏明DNA的尸检报告,赵记者铺天盖地地发了通稿,把苏明描述成了一个贪得无厌的警察败类。舆论沸腾,上级为了平息民愤,下达了‘击毙’的命令。而负责执行那个命令的人……” 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陈默,“……就是你,陈默。” 陈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个废弃仓库的夜晚再次重现。苏明站在集装箱顶上,手里拿着枪,神情疯狂地冲他喊叫。 “陈默,开枪啊!只有你开枪,这一切才能结束!”那是苏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以为苏明是想杀你逃跑吗?”苏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变得如毒蛇般阴冷,“不,他是想求死。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活着被捕,那些人就会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说我是勒索案的主谋。王老板暗示过,只要苏明死,就不会牵连家属。” “苏明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苏青的眼眶红了,但脸上却挂着残忍的笑,“他逼你开枪,是为了让你成为‘英雄’,为了让我这个唯一的妹妹能清清白白地活下去。” 巨大的悲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陈默。他扶着立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原来,他不是在执法,他是在行刑。苏明把死亡的枪口对准自己,把无尽的悔恨留给了活着的陈默。 “但是……”陈默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这中间还有个疑点。那天晚上,我的枪……我的枪本来是可以打偏的,我有把握只打伤他。但是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枪像是炸膛一样,后坐力大得惊人,子弹直接……”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刻他的手发生了不可控的抖动,原本瞄准腿部的一枪,直接击穿了苏明的胸口。 “你终于想起来了?”苏青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螺丝刀,在手中转了转,“就在那天行动前,我去过警局的更衣室。我换掉了你枪里的一颗复位簧。” 陈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是你?” “是我。”苏青坦然承认,“我知道苏明想死,但我不能让他死得那么轻松。我也不能让你当个英雄全身而退。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亲手杀死挚友的阴影里,我要让你每一晚都做噩梦,每一秒都受到良心的谴责!那是我哥哥欠我的,也是你欠我的!” “你这个疯子!”陈默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 但苏青并没有惊慌,她只是后退了一步,手指轻轻按在了那个红色的遥控器上。 “嘘——别激动。游戏还没结束呢。”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从脚底传来。整个钟室突然剧烈地向右倾斜,角度足有三十度。陈默脚下一滑,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你做了什么?!”陈默惊呼。 “我说过,这里是审判场。”苏青站在高处,随着倾斜的地板,她看起来像是在飞翔,“我切断了承重梁的液压系统。这座钟楼马上就要像积木一样塌了。而在它彻底坍塌之前,这口钟……” 她指了指头顶那口巨大的古铜钟。 “这口钟的摆动已经被我锁死在最大频率上。它会像死神一样,把这里的一切砸得粉碎。” 话音刚落,那口原本还在规律摆动的大钟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钟摆开始疯狂地加速,不再是左右摇摆,而是像一条发狂的巨蟒,在狭小的空间里无规则地乱舞。 “砰!” 钟摆狠狠砸在左侧的墙壁上,砖石碎裂,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 “砰!” 又是一击,这次直接扫断了陈默刚刚抓住的那根立柱,木屑横飞。 陈默在倾斜的地板上连滚带爬,不仅要躲避头顶死神般的钟摆,还要时刻小心脚下塌陷的地板。这简直是一场不可能幸存的噩梦。 “为什么还不杀我?”陈默一边躲避,一边大喊,“你有遥控器,有炸弹,为什么不直接按下按钮?” 苏青看着他在废墟中挣扎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复仇的快感,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绝望。 “因为死亡太便宜你了,陈默。”她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要让你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我要让你在最后一刻才明白,无论你怎么努力,怎么挣扎,有些罪孽是永远无法洗清的!” 她举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距离第十二声钟响,还有二十分钟。好好享受最后的绝望吧,大侦探。” 苏青猛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 “轰隆隆——” 整个钟楼发出了最后的哀鸣。顶层的玻璃窗在巨大的压力下全部炸裂,狂暴的雨水夹杂着玻璃渣像子弹一样灌了进来。 陈默抬起头,正好看到那口巨大的铜钟在乱舞中,正对着他的头顶狠狠砸了下来! 这一击,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