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二章:消失的凶器与第一个嫌疑人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封闭且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里。 陈默强压下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眩晕感,那是PTSD发作的前兆。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霉味和雨水带来的潮湿土腥气,这种混合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夜晚——充满了铁锈和绝望的味道。 “别碰尸体。”陈默冷声喝止了试图凑上前去查看王老板财物的赵记者。 赵记者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脸色惨白地辩解:“我……我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你看,这把刀……” 陈默蹲下身,借着手电筒苍白的光束,仔细观察着插在王老板后背的凶器。那是一把极其古老的维修刻刀,刀柄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硬木制成,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但已被岁月磨平了大半。刀刃虽然生了锈,但依然锋利得可怕,它精准地刺穿了心脏,没有丝毫偏差。 “指纹被磨平了。”陈默低声说道,声音沉稳得有些诡异,“甚至连刀柄上的纹路都被刻意破坏过。这是一把准备好的凶器,凶手早就把它藏在了这里。” “早就藏好?那刚才那声钟响……”李医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颤抖,“难道是自动装置?” “不。”陈默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阴暗的角落,“刚才那一刀的角度和力度,绝不是机关能做到的。有人就在这个大厅里,趁我们注意力被广播吸引的时候,动手了。” 众人面面相觑,惊恐的目光在彼此身上游移。除了地上的死人,现在只剩下陈默、李医生、赵记者和缩在墙角的苏青。 “不可能!我们一直站在一起!”赵记者尖叫起来,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尖利,“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别人!一定有别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大厅角落的一扇小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所有的手电筒光束瞬间齐刷刷地打向那里。在那扇布满灰尘的木门后,缓缓探出一个枯瘦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有些驼,满头白发乱蓬蓬的。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浑浊的眼珠子在强光下眯成一条缝,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像是一张风干的橘子皮。 “谁?!”陈默迅速举枪对准了对方。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张大嘴巴,发出“啊……啊……”的嘶哑气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 “是个哑巴。”李医生小声说道,“这应该是钟楼的管理员,我以前听说过,这里确实住着一个怪老头,不肯搬走。” “是他!一定是他!”赵记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这鬼地方是他的地盘,只有他知道哪里有这种刀!刚才肯定是他躲在暗处偷袭!” “啊!啊!”老头看到王老板的尸体,显然也被吓坏了,手中的煤油灯晃动得厉害,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动,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他慌乱地摆手,想要后退。 “别动!”赵记者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为了发泄恐惧,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是你杀了对不对?说!为什么要杀我们!” “啊!啊!”老头拼命挣扎,煤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旁边的旧窗帘。 “放开他!”陈默厉声喝道,但已经晚了。 被恐惧冲昏头脑的赵记者用力一推,老头踉跄着后退,撞开了那扇小门,跌跌撞撞地逃进了黑暗之中。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赵记者大喊着追了上去,李医生也像是怕被丢下一样,紧紧跟在赵记者身后。 “该死。”陈默暗骂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苏青,命令道:“待在这里,别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大厅。” 苏青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警察叔叔,你要小心……” 陈默不再犹豫,提枪追了上去。那扇小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螺旋石阶,通往钟楼的内部结构——齿轮室。 石阶湿滑,长满了青苔。陈默放慢脚步,耳边的雨声逐渐被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取代。那是钟楼心脏跳动的声音——巨大的齿轮在互相咬合,发条在紧绷,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他在上面!快!堵住他!”头顶传来赵记者兴奋的喊声。 陈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石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无数巨大的黄铜齿轮纵横交错,像是一座钢铁迷宫。一根粗壮的链条垂在半空,下面悬挂着巨大的钟摆。 而在齿轮迷宫的深处,那个哑巴管理员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根横梁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机械深渊。 “老头,你跑不掉了!”赵记者气喘吁吁地指着老头,“把他推下去!是他杀了王老板!” 李医生在一旁瑟瑟发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默许的残忍。 “别动!”陈默大吼一声,冲上前去,“都给我退后!”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哑巴管理员似乎被逼入了绝境,他回头绝望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又看了一眼陈默。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恐惧、恳求,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紧接着,他纵身一跃,跳向了旁边那个巨大的旋转飞轮。 “啊——!” 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景。陈默眼疾手快,在管理员跳起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根绳子。 几秒钟后,那个巨大的飞轮缓缓转动过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哑巴管理员并没有被卷进机器里,而是吊在了飞轮的一侧。一根粗麻绳紧紧勒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身体悬空挂着。随着齿轮的转动,他的身体一上一下地晃动,就像是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 他的舌头伸出,眼球暴突,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绳索,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踏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死……死了?”李医生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畏罪自杀。”赵记者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变成了庆幸,“吓死我了,还好这疯子自己跳下去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他慢慢走近那具悬挂的尸体。管理员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陈默凑近一看,发现管理员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那是被绳索捆绑过很久留下的痕迹。而且,他脖子上的绳结打得非常专业——那是“水手结”,一种需要极高技巧和专业知识的绳结。 一个住在深山老林、甚至有点痴呆的哑巴老头,怎么会打这种结?更重要的是,陈默在刚才管理员跳跃的一瞬间,分明看到了他的脚踝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刚才那一跳,并不是自杀,而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下去的。 这根本不是自杀。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处决表演。凶手刚才就在这里,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身后,操控着这一切。 “这不是自杀。”陈默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盯着赵记者和李医生,“他是被谋杀的。” “什……什么?”赵记者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难道这里还有第五个人?” “如果我没猜错,王老板的死是为了制造混乱,而这个管理员的死,是为了封口。”陈默握紧了手中的枪,“真正的凶手,就在我们几个人中间。”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泡突然闪烁了几下。 “滋啦——” 一声电流过载的脆响,整个齿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巨大的齿轮还在轰隆隆地转动,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兽在咀嚼骨头。 “怎么停电了?李医生,是不是你碰到了什么开关?”赵记者的声音在黑暗中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恐慌。 “我没有!我一直站在你旁边!”李医生的声音也充满了恐惧。 “陈默!陈队长你在哪?这鬼地方太邪门了,我们要回去!快带我们回去!”赵记者大喊着。 “别乱动!”陈默低喝道,“站在原地不要动,这里到处都是旋转的齿轮,乱跑会死人的。” 他打开了手电筒,但光束微弱得可怜,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块区域。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从石阶下方的方向传来——那是他们刚才离开的一楼大厅方向。 “啊——!救命!救命啊!” 那是李医生的声音?不对,李医生明明就在自己身边两三米的地方。 陈默猛地调转手电筒,照向刚才李医生站立的位置。 空无一人。 就在那短短几秒钟的黑暗里,站在他身边的李医生,凭空消失了。 “李医生?”陈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齿轮的轰鸣声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如同野兽喘息般的气流声。 紧接着,一道粘稠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陈默的手背上。他伸手一摸,放到鼻端一闻。 铁锈味。是血。 他慢慢地抬起手电筒,顺着液体的滴落方向向上照去。 在他头顶上方的巨大齿轮组之间,赫然挂着一只断指。那是李医生戴着一枚金戒指的小拇指,断口处血肉模糊,正不断滴下鲜血。 而在齿轮的缝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卷了进去,随着机器的运转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是骨头被一点点碾碎的动静。 “李医生……”赵记者刚才还站在陈默的左边,此刻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随后脚下一滑,整个人向着巨大的齿轮深渊摔去。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赵记者的脚踝。 赵记者半个身子悬在齿轮组上方,脸贴着巨大的黄铜轮盘,感受着那震颤和热量,吓得失禁了。 “拉……拉我上去!陈默!救我!” 陈默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紧绷,用力将赵记者拽了回来。两人瘫坐在布满油污的铁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哪里是什么审判游戏,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他死了……李医生死了……”赵记者抱着头,浑身发抖,“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就像那个老头一样,像王老板一样……”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崩溃,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第一声钟响,王老板被刺死,凶器是古老的刻刀。 第一声钟响余音未了,管理员被处决,伪造成自杀。 现在,还没到第二声钟响,李医生就已经遭遇毒手。 规则变了。或者说,凶手根本不在乎规则。 “苏青。”陈默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那个女孩还一个人留在一楼大厅! 如果是连环杀手在猎杀,那个看似柔弱毫无防备的女孩,此刻恐怕已经…… 陈默猛地站起身,枪口指着黑暗的虚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回大厅。” “回……回去?不去不行吗?上面可能有出口……”赵记者哆哆嗦嗦地说道。 “如果你想在下一秒变成这机器里的润滑油,你就留在这。”陈默冷冷地打断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杂碎揪出来。” 他转身冲向石阶,脚步声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急促而沉重。 雨还在下,雷声滚滚。圣玛利亚钟楼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沉没的孤舟,而在这艘船上,死神正拿着名单,一个个勾去名字。 陈默在心中默数着时间。 距离第二声钟响,还有十五分钟。 但这十五分钟,似乎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当他冲回一楼大厅时,手中的手电筒光束疯狂地扫视着那个角落。 空的。 苏青不见了。 只在她刚才缩着的地方,留下了一只白色的帆布鞋,和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拖拽着延伸向通往地下室的漆黑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