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荒年寡嫂我带全村躺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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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穿来就遇恶婆婆
沈知夏是被胸口的窒息感憋醒的。
鼻尖萦绕着一股混着霉味、尘土味和馊味的古怪气息,后背硌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只干瘦得像枯树皮的手,正恶狠狠地往她怀里掏。
“丧门星!都饿晕了还攥着半块糠饼,我看你是找死!”
尖利的骂声刺得沈知夏太阳穴突突跳,不属于她的记忆潮水般涌了上来:大靖朝永宁三年,北地连续三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山匪还时不时流窜劫掠,她穿成了云州边境黑石村萧家刚死了丈夫的20岁童养媳,原主小名刘丫,三天前刚收到丈夫萧彻的死讯,她在萧家当牛做马十五年,干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饭,今天就是因为不肯把最后半块糠饼交出来给大伯哥家的儿子吃,被婆婆萧王氏推了个跟头,头撞在灶台上,直接没了气,才换了她过来。
怀里那点硬邦邦的触感就是原主拼了命护住的半块糠饼,伸手抢的正是刻薄婆婆萧王氏,旁边还站着原主的大伯哥萧大柱,一脸蠢相地叉着腰,院门口站着个穿青布衫的张牙婆,怀里揣着个布口袋,正是萧王氏找来买沈知夏的,说好的价钱是两斗糙米,够萧大柱一家吃半个月。
搞清楚状况的瞬间,沈知夏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寒光。她前世是农业大学植物学博士,同时也是小有名气的户外格斗博主,常年在西北跑耐旱作物育种基地,别说跟人打架,就是野地里的孤狼她都徒手揍过,还能怕个撒泼的老婆子?
萧王氏的手刚碰到她的衣襟,沈知夏手腕一翻,扣住她的腕子稍微一用力,就听“哎哟”一声惨叫,萧王氏整个人被她带得往前一扑,紧接着沈知夏反手一推,直接把人推得坐在了院中间裂了缝的硬土上,屁股墩儿摔得结结实实,半天爬不起来。
“反了反了!你个克死我儿子的贱货居然敢打我!”萧王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大柱!你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贱蹄子捆了交给张牙婆!卖了她换糙米给我大孙子补身子!”
萧大柱闻言立刻抄起旁边的榆木扁担,骂骂咧咧地就朝沈知夏走过来:“臭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我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都是听见动静过来的,北地的风卷着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众人脸上都是菜色,穿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看着这阵仗都摇头议论:“萧家这媳妇也是可怜,刚死了男人就要被卖,也是逼急了才敢还手的。”“可怜有什么用,这世道,女人家不听话,被卖了也是活该,能换两斗粮,够萧家大房撑过这个月了。”
所有人都以为沈知夏这次要吃大亏,毕竟萧大柱一米八的个子,干农活的力气不小,沈知夏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哪是他的对手?
可下一秒,满院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眼看着扁担就要落到沈知夏肩膀上,她侧身轻轻一躲,扁担擦着她的衣襟扫了个空,紧接着沈知夏伸手抓住扁担的另一端,手腕轻轻一拧,萧大柱就疼得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手一松,扁担直接落到了沈知夏手里。
沈知夏掂了掂手里的榆木扁担,冷笑一声,双手握住两端微微一用力,那拇指粗的硬榆木扁担居然被她硬生生掰弯了个弧度!
“你刚才说,要打断谁的腿?”沈知夏抬眼看向萧大柱,眼神冷得像冰碴子,那气势哪里是平时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童养媳,分明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煞神!
萧大柱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底下绊了个石头,直接摔坐在地上,裤裆居然湿了一片,一股骚味传了出来。
周围的村民瞬间哄的一声笑开了,萧大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萧王氏身后,连头都不敢露。
院门口的张牙婆也看傻了,她做了这么多年人牙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媳妇,这要是买回去,指不定谁卖谁呢!她赶紧摆手:“萧老太太,这、这生意我不做了!这么烈的主儿,我可消受不起,到时候她把我家拆了我都没地方说理去!”说完转身就溜,生怕走慢了被沈知夏惦记上。
萧王氏见人牙子跑了,两斗糙米的买卖黄了,哭得更凶了,拍着大腿直嚎:“天杀的啊!我萧家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煞星进门,这是要逼死我老太婆啊!”
沈知夏懒得听她鬼哭狼嚎,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缩着的两个小丫头,大的七岁叫萧穗,小的五岁叫萧麦,是萧彻的两个胞妹,父母去世后一直由萧王氏抚养,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都是冻疮,瘦得眼窝都凹进去了,正怯生生地看着她,小爪子攥着衣角,肚子饿得咕咕叫。
沈知夏心里软了一下,把怀里攥得温热的半块糠饼递了过去,两个小丫头不敢接,只敢偷偷看萧王氏,生怕接了饼就被奶奶打。
沈知夏转头扫了萧王氏一眼,随手把手里弯了的扁担往地上一扔,扁担砸在硬土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萧王氏的哭声瞬间就停了,连抽噎都不敢大声。
“给你们就拿着。”沈知夏语气放软了点,两个小丫头这才敢伸手接过糠饼,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糠饼上,也舍不得擦。
解决了这茬,沈知夏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最后落在了西边墙角的位置。
那里站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脸上抹着灰,看不清楚长相,露出来的下颌线棱角分明,正低着头劈柴,手腕粗的柞木柴在他手里跟豆腐似的,一斧头下去就劈得整整齐齐,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力气大得惊人。
他是萧家三个月前买来的哑巴长工,叫阿默,原主的记忆里,这人话少得很,平时就闷头干活,几乎没人注意他。
可沈知夏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她常年练格斗,对人的气息特别敏感,这人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不像是常年弯腰干农活的农户,倒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尤其是他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有薄茧,那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常年握锄头的茧都长在手掌心,而他的茧,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劈柴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夏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太锋利了,像淬了冰的刀,冷得刺骨,还带着一股没散的杀气,哪里是个普通哑巴长工能有的眼神?
男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平时软弱得任人搓圆捏扁的童养媳居然有这么亮的眼睛,清亮,冷静,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意味,完全不像个饿了好几天的农户女人。
不过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劈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锐利只是沈知夏的错觉。
沈知夏挑了挑眉,没多问,这乱世,谁都有秘密,她自己还是穿来的呢,没必要揪着别人的秘密不放。
她收回目光,看向还坐在地上的萧王氏,蹲下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哭够了就起来,我给你立三个规矩,你记清楚。第一,以后再敢打卖我的主意,我就把你和你那好儿子的腿都打断,扔去山外面喂狼;第二,萧穗和萧麦以后我养,你们再敢饿她们一顿,我就把你们大房存的那点粮都搬空;第三,家里的活以后我只干我自己份内的,敢让我给大房当牛做马,我就把你这破院子拆了当柴烧。”
她每说一句,萧王氏就哆嗦一下,刚才沈知夏掰弯扁担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晃,她现在是真的怕了,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沈知夏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拉着两个小丫头的手往旁边的柴房走,那是原主住的地方,漏风漏雨,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阿默,对方刚好劈完最后一块柴,正拿着斧头往柴堆上放,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硬朗,刚才那道锐利的眼神,沈知夏确定自己没看错。
进了柴房,萧穗小丫头怯生生地拉了拉沈知夏的衣角,小声说:“嫂子,你刚才好厉害。”
沈知夏揉了揉她冻得冰凉的小脑袋,看着两个小丫头饿得面黄肌瘦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前世在西北做了三年耐旱作物育种,对这一带的地形植物熟得很,黑石村后面的后山背阴处,应该长着不少沙土豆,那玩意儿耐旱,淀粉含量高,烤熟了就能吃,口感比糠饼好多了,填饱肚子完全没问题。
至于那个奇怪的哑巴长工……沈知夏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荒年乱世的,有意思的人,还真不少。


第2章 上山挖宝打村霸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知夏就醒了。柴房漏风,一整夜的黄沙顺着墙缝刮进来,落了薄薄一层在她盖的破棉絮上,两个小丫头缩在她怀里,小身子冻得直打颤,小嘴还砸吧着,明显是饿狠了在梦里面吃好东西。
沈知夏轻轻把两个孩子挪开,起身揉了揉饿得发疼的胃,推开门出去打水。院子里萧王氏和萧大柱刚起,正蹲在灶房门口偷偷啃半块硬窝头,看见她出来,吓得赶紧把窝头往怀里藏,跟见了鬼似的。昨天沈知夏掰弯扁担的样子还刻在两人脑子里,现在半句话都不敢多说,萧王氏甚至还讨好地笑了笑,把刚舀的一瓢凉水递了过来。
沈知夏没接,自己去井边打了水,洗了把脸,冷水激得她精神了不少。她回柴房把两个小丫头叫醒,找了两块还算完整的破布,给两个小丫头裹在脚上——后山都是碎石子和荆棘,两个孩子穿的鞋都露着脚趾头,走不了两步就得磨破。
“嫂子,我们要去哪啊?”萧穗揉着眼睛,小声问,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
“带你们去挖好吃的。”沈知夏摸了摸她的头,随手找了个破竹筐背在背上,刚要出门,就被隔壁过来串门的王婶子看见了。
王婶子是村里少有的心善的,上次原主被萧王氏打晕,还是她偷偷给塞了半块红薯干。她看见沈知夏背着筐要往后山走,赶紧过来拉住她:“知夏啊,你疯了?后山现在危险得很,前几天还有人看见过山匪的探子,还有毒蛇,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去那干啥?快回来!”
沈知夏笑了笑:“婶子放心,我有分寸,在家待着也是饿,去后山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点吃的。”
王婶子还想劝,可看见沈知夏眼里的笃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塞给她半块晒干的野菜饼:“那你拿着这个,路上要是饿了垫垫,遇到事就喊,啊?”
沈知夏道了谢,把野菜饼揣进怀里,拉着两个小丫头就往后山走。
村里起得早的村民都看见她往后山去了,一个个都站在门口议论:“这萧家媳妇是不是昨天打了婆婆和大伯哥,飘了?后山那地方现在谁敢去?别说吃的,别把命搭进去就不错了。”“我看她是饿傻了,那破后山连草都不长几根,能找到啥吃的?等着瞧吧,待会儿肯定空着手哭着回来。”
这些议论沈知夏都听见了,也没往心里去。她前世在西北待了三年,对这种干旱山区的植被分布熟得不能再熟,黑石村的后山北坡背阴,土层相对湿润,肯定长着沙土豆——这玩意儿学名叫做沙生块茎苋,耐旱性极强,块茎淀粉含量高达40%,煮熟或者烤熟了都能吃,口感跟土豆差不多,荒年里可是顶好的救命粮。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后山的背阴坡。沈知夏刚要带着两个孩子往上走,就听见旁边的树林里传来吊儿郎当的口哨声。
“哟,这不是萧家刚死了男人的小寡妇吗?长得还真俏,这是要去哪啊?”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从树后面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叼着半根干草,正是黑石村的村霸周虎。他平时和里正勾结,贪了不少赈灾粮,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怕他,看见他就躲。
周虎身边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虎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陪虎哥乐呵乐呵,虎哥给你半升粗粮,不比你去后山喝西北风强?”
沈知夏把两个小丫头护到身后,眼神冷了下来:“滚。”
“哟,还挺辣?我就喜欢辣的。”周虎淫笑着就伸手过来摸沈知夏的脸,“你都克死男人了,守着活寡有什么意思?跟着我,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知夏的脸,就见沈知夏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拧,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周虎的胳膊直接被卸了臼,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给你脸了是吧?”沈知夏冷笑一声,抬脚就踹在周虎的肚子上,周虎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居然被她这一脚踹得往后飞了两米,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蜷成了个大虾米,半天爬不起来。
两个跟班都看傻了,愣了两秒才抄起怀里的木棍冲上来:“臭娘们,敢打虎哥!我看你是活腻了!”
沈知夏侧身躲开迎面挥过来的木棍,伸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木棍就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她手肘一撞,就撞在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知夏一脚踹在膝盖上,“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疼得直叫唤。
前后不过一分钟的功夫,三个大男人就被沈知夏收拾得躺在地上直哼哼。周围刚好有几个上山挖野菜的村民,躲在树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平时软弱可欺的萧家寡嫂,居然这么能打!
沈知夏走到周虎身边,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微微用力,周虎就疼得脸都紫了,连气都喘不上来。
“今天我就给你个教训,”沈知夏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再敢调戏村里的女人,再敢抢别人的粮食,我就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再把你那没用的命根子踹碎,扔去后山喂狼,听见没有?”
周虎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混着血往下淌,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样。
沈知夏收回脚,懒得再看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拉着两个看傻了的小丫头继续往背阴坡走。
刚才躲在树后面的村民这才敢出来,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周虎,一个个都偷偷叫好,这么多年周虎在村里横行霸道,从来没人敢管,今天居然被个寡妇收拾了,简直大快人心!消息传回村里,全村人都震惊了,谁都不敢再小瞧沈知夏。
另一边,沈知夏带着两个小丫头到了背阴坡,果然看见地上长着一片一片的锯齿形小叶子,正是沙土豆的秧苗。
“穗穗,麦麦,来,我们就在这挖。”沈知夏从怀里掏出之前找的半截木片,顺着秧苗往下挖,没两下就挖出来一个拳头大的圆滚滚的沙土豆,表皮是浅褐色的,沾着点湿土。
“哇!嫂子,这是什么呀?好大!”萧麦眼睛都亮了,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小脸上满是惊喜。
“这叫沙土豆,烤熟了可好吃了。”沈知夏笑着把土豆放进筐里,两个小丫头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小手扒土,挖出来小的沙土豆就开心地尖叫,不一会儿就挖了小半筐。
正挖着,萧穗突然尖叫了一声:“嫂子!有蛇!”
沈知夏抬头一看,只见一条青绿色的毒蛇吐着信子,正朝着萧麦的脚边爬过来,距离不到半米!她心里一紧,刚要起身去抓蛇头,就看见一个小石子快得像流星一样,“啪”的一声打在蛇的七寸上,那蛇抽搐了两下,直接死在了原地。
沈知夏愣了一下,抬头顺着石子飞过来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晃了晃,露出个灰布的衣角,很快就消失了。
那灰布的颜色,和阿默身上穿的短打一模一样。
沈知夏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刚才她注意力都在两个孩子身上,居然没发现有人跟着她们,这人的隐藏功夫也太好了。而且刚才那石子的力度和准头,绝对不是普通农户能有的。
“嫂子,蛇死了!”萧麦胆子大,凑过去戳了戳死蛇,奶声奶气地说,“是谁打死的呀?”
“不知道,可能是路过的好心人吧。”沈知夏没多说,把蛇捡起来扔到一边,这种毒蛇晒干了还能当药材,等下次有空再来捡。
她怕再遇到危险,挖满了半筐就带着两个孩子下山,路上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捡了点枯枝,烤了两个小个的沙土豆。外皮烤得焦香,剥开之后里面是糯白色的,咬一口又面又甜,两个小丫头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萧穗还特意留了小半块,说要给沈知夏吃。
沈知夏心里暖得不行,揉了揉她的头,自己也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比糠饼好吃太多了,而且顶饱,半块下肚,饿了一天的胃终于舒服了点。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不少村民都围在村口,看见她背着半筐圆滚滚的东西,都好奇地凑了过来:“知夏,你这挖的啥啊?能吃吗?”
“这是沙土豆,煮熟了就能吃,管饱。”沈知夏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土豆,大家都半信半疑,但是看着两个小丫头嘴角还沾着的土豆渣,又不像假的,一个个都动了心思,打算下午也去后山碰碰运气。
沈知夏没多说,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萧家院子。刚进门,就看见萧王氏和萧大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背上的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刚要上来抢,就看见沈知夏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停下了脚步,缩到了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子西边的墙角,阿默还是像昨天一样,在那劈柴,斧头挥得又稳又准,一斧头下去就是一块整齐的柴火。
沈知夏的目光落在他的裤腿上,上面沾着点后山特有的红泥,还有几根鬼针草——那玩意儿只有后山的背阴坡才有。
她挑了挑眉,心里已经确定了,刚才帮她们打蛇的,就是这个哑巴长工。
阿默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向她,眼神还是和昨天一样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微微顿了顿,指了指灶房的方向,又比划了个喝水的手势。
沈知夏没说话,拉着两个小丫头回了柴房,把半筐沙土豆放在地上,看着两个小丫头开心地摸着土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哑巴长工,倒是有点意思。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肚子填饱,然后赶紧分家,不然萧王氏这一家子吸血虫,迟早要拖她的后腿。


第3章:当众分家占荒地
沈知夏刚把半筐沙土豆放到柴房的土炕上,院外的萧王氏就按捺不住了,扯了扯身边萧大柱的袖子,两个人踮着脚就往柴房凑,伸着脖子往筐里瞟,眼睛里的贪光都快溢出来了。
“沈知夏!你是我们萧家的媳妇,挖回来的东西自然都是萧家的,赶紧把这筐土豆交出来,给狗蛋补补身子!”萧王氏壮着胆子伸手就要抢筐,心里存着侥幸,觉得这么多人看着,沈知夏总不好再动手打她。
沈知夏早就防着她,手腕一抬就把筐挪到了身后,萧王氏扑了个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门槛上,顿时就恼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撒泼:“大家快来看啊!萧家的寡妇偷东西了!这后山连草都不长,怎么可能挖出这么多能吃的东西,肯定是她偷了村里谁家的存粮!我萧家没有这么不守规矩的媳妇!”
她这一闹,周围本来就好奇的村民瞬间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堵在萧家院门口,对着柴房的方向指指点点。萧大柱也跟着帮腔:“就是!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家好好干活,跑去后山偷东西,丢尽了我们萧家的脸!赶紧把东西交出来,我们还能饶你一次!”
两个小姑子吓得缩在沈知夏身后,萧穗攥着她的衣角,小脸煞白:“嫂子,我们没偷,这是我们自己挖的……”
“我知道。”沈知夏拍了拍她的手,抬眼看向撒泼的萧王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说这土豆是我偷的?行,那我今天就煮了给大家尝尝,要是吃完有事,我沈知夏以命抵罪,要是没事……”她顿了顿,眼神扫过萧王氏和萧大柱,“你今天当众污蔑我的账,咱们就好好算一算。”
说完她转身就拎了两个大个的沙土豆往灶房走,萧王氏还想拦,沈知夏冷冷扫了她一眼:“怎么?你怕了?还是说你就是想故意抢我挖的粮食,给你宝贝孙子吃?”
周围的村民瞬间哄笑起来,谁不知道萧王氏最疼孙子萧狗蛋,平时家里点碎粮都紧着他吃,根本不管两个小闺女的死活。王婶子站出来帮腔:“就是啊萧王氏,昨天我还听见你跟人牙子讨价还价,要把知夏卖了换两斗粗粮呢,怎么现在又认她是你萧家的媳妇了?我看你就是眼馋人家的土豆!”
“你胡说!”萧王氏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拦沈知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了灶房,添柴烧水。
没一会儿功夫,土豆的香气就从灶房飘了出来,围在院门口的村民都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一个个吸着鼻子,脸上满是惊讶。这荒年大家连糠饼都吃不饱,多久没闻过粮食的香味了?
沈知夏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沙土豆浮在水面上,表皮都裂开了缝,露出里面糯白的果肉。她先捞了一个,剥了皮大口咬了下去,甜香的淀粉味在嘴里散开,比昨天烤的还要软糯。吃完了她又捞了两个给萧穗和萧麦,两个小丫头接过来,小口小口咬着,眼睛都亮了。
“大家要是不怕,都过来尝一口。”沈知夏把剩下的土豆捞出来,放在干净的木盘里,端到了院子里。
早就等不及的小孩先冲了过来,拿了小个的土豆咬了一口,立刻尖叫起来:“奶奶!这个好吃!比糠饼甜多了!”几个老人也过来尝了,都纷纷点头:“真的能吃!又面又甜,顶饱!”
“知夏,这东西你在哪挖的啊?真的是后山的?”有人忍不住问。
“就在后山背阴坡,那地方土层湿,长得多的是,大家想挖的下午都可以去,我已经试过了,没毒。”沈知夏笑着说,周围的村民瞬间欢呼起来,看沈知夏的眼神都变得热络了不少。
萧王氏站在一边,看着大家都夸沈知夏,盘子里剩下的土豆还被萧狗蛋抢了两个啃得满脸都是,气得胸口发疼,上去就想把剩下的半筐土豆都抱走:“就算是你挖的又怎么样?你是我们萧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萧家的!这土豆得留着给大柱和狗蛋吃!”
“我是萧家的人?”沈知夏一把按住筐,眼神冷了下来,“昨天你要把我卖给人牙子换粮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萧家的人?平时穗穗和麦麦饿得直哭,你连半口糠饼都不给她们的时候,怎么不说她们是萧家的人?”
她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村民都能听见:“既然你觉得我待在萧家碍眼,那今天就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分家!”
“分家?”萧王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分就分!不过我可告诉你,家里的粮食和地你半分都别想拿,你一个嫁出去的寡妇,有什么资格分萧家的东西?还有两个小丫头片子也得留下,将来还能换两斗彩礼!”
“我确实不要你家的粮食和好地。”沈知夏的话让萧王氏和萧大柱都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听沈知夏继续说,“我只要后山那三亩没人要的沙砾地,还有村口那间漏雨的茅草屋,另外,穗穗和麦麦我要带走,她们留在萧家也是被你们磋磨,我来养,以后她们的死活跟萧家没关系。”
周围的村民都炸开了锅,纷纷劝沈知夏:“知夏你疯了?那沙砾地全是石头,种啥都死,种了十年都没收成!那茅草屋风一吹就倒,怎么住人啊?你还不如要两斗粗粮实在!”
“是啊!两个小丫头片子吃粮食,你带着她们怎么活啊?”
萧王氏和萧大柱却乐坏了,那三亩沙砾地本来就是荒地,扔了都没人要,那茅草屋破得连流浪汉都不愿意住,两个小丫头片子平时还要吃饭干活,现在沈知夏主动要带走,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行!我们答应!”萧王氏生怕沈知夏反悔,赶紧应下来,转头就催萧大柱,“快去请里正过来写分家文书!现在就写!免得她待会儿反悔!”
萧大柱屁颠屁颠地就跑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把里正请了过来。里正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昨天沈知夏打了周虎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周虎是他的远房外甥,平时帮他贪了不少赈灾粮,他本来想找沈知夏的麻烦,但是现在周围这么多村民盯着,他也没法偏袒,只能黑着脸拿出纸笔。
“沈知夏,你可想好了,只要那三亩沙砾地和茅草屋,还有两个丫头,其他什么都不要?”里正沉着脸问。
“我想好了。”沈知夏点头,“另外,还有一件事,之前沈家买的那个哑巴长工阿默,我也要带走,他以后跟着我干活,你们不用管饭了。”
她话音刚落,一直蹲在墙角劈柴的萧彻就抬起了头,走到她身边,对着里正点了点头,又比划了个手势,意思是他自愿跟着沈知夏走,不用萧家给工钱。
萧王氏更高兴了,阿默饭量大,平时一顿能吃三个糠饼,虽然干活多,但是荒年家里根本供不起,现在沈知夏居然主动要带走,简直是把所有包袱都甩出去了!她赶紧点头:“行行行!都给你!都给你!”
里正也没想到沈知夏这么傻,居然连个吃白饭的长工都要,心里冷笑,觉得她肯定是饿傻了,活不了多久,也没多问,刷刷刷就写好了分家文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知夏自愿放弃萧家所有财产,只带走三亩沙砾地、村口茅草屋、两个小姑子和长工阿默,以后两不相欠。
沈知夏仔细看了一遍文书,确认没有问题,签字画押,把文书小心地揣进怀里。萧王氏拿着自己那一份,笑得满脸褶子,恨不得立刻把他们赶出去:“赶紧走赶紧走!以后别再进我们萧家的门!”
沈知夏懒得理她,转身回柴房打包了仅有的两床破棉絮和几件换洗衣物,萧穗和萧麦背着自己的小布包,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终于不用再被奶奶打、被大伯骂了。
萧彻默默走过来,把沈知夏手里的包袱和半筐沙土豆都扛到自己肩上,他力气大,两百多斤的东西扛在肩上跟没事人一样,走在沈知夏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一行人走出萧家院子,周围的村民都围过来,王婶子拉着沈知夏的手,一脸担心:“知夏,你要是实在住不了那茅草屋,就来婶子家挤挤,啊?有婶子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娘仨。”
“谢谢婶子,我没事,那房子收拾收拾就能住。”沈知夏笑着道谢,“等过段时间我把那沙砾地整出来,种出东西了,婶子你就知道我今天不亏。”
大家都只当她是安慰人,摇着头散了,心里都觉得沈知夏肯定撑不过这个月。
沈知夏没在意大家的眼光,领着人走到了村口的茅草屋。屋子确实破,屋顶漏了好几个洞,墙也裂了缝,风一吹就呼呼往里灌,但是胜在宽敞,还有个小院子,离后山近,干活方便。
“穗穗,麦麦,你们先去把土炕扫干净,阿默,你帮我把院子里的碎石头捡一捡,咱们今天先把屋子收拾出来,晚上就能住了。”沈知夏撸起袖子,刚要动手,就看见萧彻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她打开一看,居然是两个烤得焦香的红薯干,还是热的。
萧彻比划了个手势,意思是他刚才路上捡的,给两个孩子吃。
沈知夏看着他裤腿上还沾着后山的红泥,心里明白这肯定是他之前藏的,挑了挑眉,接过油纸包,递给两个小丫头。
阳光落在院子里,虽然风还是冷的,但是沈知夏看着眼前沉默干活的男人,还有开心得蹦蹦跳跳的两个小丫头,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她的荒年种田生活,现在才算正式开始。至于那三亩别人看不上的沙砾地,她有的是办法改造成高产田,再过两个月,等土豆丰收了,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今天的选择到底有多赚。
萧彻低头搬着院子里的石块,余光落在沈知夏的笑脸上,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把这烂摊子,经营成什么样子。


第4章:沙地改土露破绽
天刚蒙蒙亮,沈知夏就醒了。昨晚把茅草屋的破洞用干草塞了塞,又在土炕上铺了厚棉絮,居然睡的比在萧家柴房安稳得多。她刚坐起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劈柴的闷响,推开门一看,萧彻正光着膀子抡斧头,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起,堆在脚边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连长短都差不多。
“嫂子,你醒啦!”萧穗和萧麦也拎着小竹篮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沾着点草屑,“我们去后山捡了点苦菜,今天煮土豆的时候可以放进去!”
沈知夏笑着揉了揉两个小丫头的头,转身进屋拿了两个昨天剩下的烤土豆塞给她们:“先垫垫肚子,吃完饭咱们去地里看看。”
几人简单吃了点东西,萧彻主动接过沈知夏手里的铁锹和竹筐,跟在她身后往后山的沙砾地走。路上遇见不少扛着锄头准备去挖沙土豆的村民,看见他们一行人往荒地走,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议论。
“你看沈知夏是不是真疯了?那三亩沙砾地扔了十来年都没人种,她还真当宝贝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还要在那地里种东西,这荒年能挖点野菜就不错了,沙地里能长出个啥?”
“还带了个哑巴长工,我看再过半个月,她们娘几个就得饿的再去求萧王氏。”
风言风语飘进耳朵里,沈知夏半点没往心里去,萧穗却气的小脸通红,回头就要跟人争论,沈知夏拉住她摇了摇头:“别跟他们费口舌,等两个月后收了粮食,他们自然就懂了。”
说话间几人就到了沙砾地跟前。这地确实荒的厉害,放眼望去全是拳头大的石块,表层的土干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风一吹就扬起一层细沙,连点草都长不出来。
“嫂子,这地真能种东西吗?”萧麦攥着沈知夏的衣角,小声问。
“当然能。”沈知夏蹲下来扒开表层的干土,下面的土层还带着点潮气,“咱们先把地里的石头捡干净,再运点腐熟的肥过来,最后铺上一层碎秸秆保墒,只要水跟上,种出来的土豆比坡地的还大。”
她刚说完,萧彻已经放下铁锹,弯腰开始搬地里的石块。他力气大的吓人,脸盆大的石头别人两个人抬都费劲,他单手就能拎起来扔到田埂上,一趟能搬三四块,脚步稳得连晃都不晃。没半个时辰,靠东边的半亩地就被他清出了一大片,萧穗和萧麦捡小石块的速度都赶不上他搬大石块的速度。
沈知夏站在一边看着,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普通农户就算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爆发力,而且他搬石头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发力的姿势精准得像是经过千百次训练,连呼吸都没乱过,根本不像常年干农活的庄稼人。
她走过去递了个水囊,萧彻接过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温度烫得吓人,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缩了回去,垂着眼帘比划了个谢谢的手势,耳朵尖悄无声息地红了一点。
“你以前不是普通农户吧?”沈知夏索性靠在田埂上,抱着胳膊看着他,“普通庄户人干力气活,腰都会习惯性往前弓,方便借力,你站得比里正家的教书先生还直,搬石头的姿势也比猎户还标准。”
萧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黑沉沉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比划了个手势,意思是以前跟着商队跑过镖,学过点把式,后来伤了喉咙,才被卖到沈家当长工。
他的手势比划得很流畅,神情也看不出破绽,沈知夏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反正现在她缺人手,只要他安分守己不搞事,就算身份特殊也无所谓。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每天天不亮就往地里跑。沈知夏教萧穗和萧麦把捡来的枯草、落叶和少量的人畜粪尿混在一起,堆成半人高的肥堆,外面糊上一层湿泥密封发酵,等半个月后腐熟了就能撒到地里当底肥。她还挨家挨户去收村民不要的烂秸秆,一斤秸秆换半个小沙土豆,没几天就收了满满一院子的秸秆,晒干了敲碎刚好能当覆盖物。
村民们都觉得她是在瞎折腾,有人上门换土豆的时候还忍不住劝:“知夏啊,你有那土豆自己留着吃不好吗?收这些烂秸秆有啥用,烧火都冒烟。”
沈知夏只是笑,也不解释。等肥堆发酵的差不多了,她就带着人把肥均匀撒到清完石头的沙地里,再翻进土里,最后在上面铺一层两寸厚的碎秸秆,既能减少水分蒸发,腐烂了还能当肥。
这天下午,沈知夏正蹲在地里量排水沟的坡度,萧大柱叼着根草梗晃悠到了田埂上,看着地里铺得整整齐齐的秸秆,嗤笑了一声:“沈知夏,你就瞎折腾吧,这沙地里要是能长出粮食,我萧大柱把这三亩地的土都吃下去!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回萧家给我娘磕头认错,说不定我娘还能赏你两口糠饼吃,省得你在这白费力气。”
沈知夏连眼皮都没抬,萧彻却突然直起腰,冷冷地扫了萧大柱一眼。他眼神里的杀气还没完全收起来,萧大柱被他看得后背一凉,刚到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骂了句“死哑巴”,转头就溜了。
沈知夏忍不住笑出了声,抬头看向萧彻:“行啊,你一个眼神就能把他吓跑,省得我动手了。”
萧彻耳尖又红了点,低下头继续挖排水沟。沈知夏凑过去一看,瞬间愣住了——他挖的排水沟坡度刚好是千分之三,宽窄也完全符合她之前测算的数值,哪怕是她自己动手,也不可能挖的这么标准,刚好能把下雨时的积水顺利排出去,又不会冲走地里的肥土。
“这排水沟你挖的?”沈知夏指着沟壁整齐的切面,“你以前还学过修水利?”
萧彻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暗叫不好,刚才挖的时候习惯性用了军阵里挖工事的手法,居然忘了掩饰。他放下铁锹,比划了个手势,说以前跟着民夫修过护城河,跟着学的。
沈知夏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的怀疑却更重了。修护城河的民夫哪会懂这么精准的坡度测算?这人身上的秘密,比她想的还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地里的活终于干得差不多了。三亩沙砾地全清完了石头,撒了肥,铺了秸秆,排水沟也挖得整整齐齐,放眼望去,原本光秃秃的荒地居然有了点良田的样子。
萧彻把工具都扛到肩上,沈知夏带着两个小丫头走在前面,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焦香。萧彻快步走进去,从灶膛里扒出来两个埋在灰里的烤土豆,外皮烤得焦脆,剥开之后里面的果肉糯白,还冒着热气。
他把大的那个递给沈知夏,小的递给两个小丫头,又从灶上拎下来一个瓦罐,倒了一杯温热水递到她面前。瓦罐擦得干干净净,水是温的,刚好入口,应该是他下午干活的时候特意烧好温着的。
沈知夏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罐壁,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她穿来这几天,见多了萧王氏的刻薄、村民的嘲讽,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细心,连水的温度都刚好合适。
“谢谢你啊。”她咬了一口烤土豆,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等下个月种上土豆,丰收了我给你涨工钱,管够你吃。”
萧彻看着她嘴角沾着点土豆屑,眼睛亮得像星星,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比划了个手势,说不用工钱,管饭就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知夏故意提起之前听人说边境有驻军,训练的时候挖工事都特别厉害,说下次要是有驻军路过,得问问人家怎么挖排水沟更省力。她一边说一边盯着萧彻的脸,果然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紧了紧,低头扒拉了两口土豆,没什么反应,耳朵尖却又红了。
沈知夏心里偷笑,也没拆穿他。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至少现在对她们没有恶意,还能帮着干活,有这么个免费的劳力在,她还省了不少事。
月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炕边萧彻打地铺的身影上。沈知夏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土豆种,嘴角勾了起来。再过几天,温度合适了就能下种,等土豆丰收的那天,她倒要看看,之前嘲讽她的那些人,脸疼不疼。
萧彻闭着眼睛,其实没睡着。他能感觉到沈知夏一直在试探他的身份,今天挖排水沟的时候差点露馅,下次得更小心才行。可是看着她每天为了地里的活忙得脚不沾地,他又忍不住想多帮她干点,哪怕暴露点破绽也没关系。
他翻了个身,看向沈知夏睡觉的方向,黑暗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个女人,真的太特别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聪明、强势又心软的姑娘,他好像,有点不想走了。


第5章 怼退差役保住种
沈知夏第二天一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锁在木箱子里的土豆种拿出来晾晒。这些是她特意挑出来的芽眼饱满、个头均匀的种薯,一共二十来斤,刚好够种三亩沙地,她宝贝得不行,连萧穗和萧麦碰的时候都要再三叮嘱轻拿轻放,生怕磕坏了芽点。
萧彻蹲在院子的角落修犁耙,昨天跟换秸秆的村民换了个半坏的旧犁,他一早上敲敲打打,已经修得差不多了,犁头磨得发亮,比杂货铺卖的新犁还顺手。萧穗蹲在沈知夏旁边,拿着小毛刷轻轻扫掉种薯上的浮土,小声问:“嫂子,咱们后天就能下种了吗?”沈知夏点头:“嗯,这几天温度稳定在十五度以上,刚好适合种土豆,种下去之后浇一次定根水,一个月就能出苗。”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铜锣的哐哐声响,夹杂着狗叫和差役蛮横的呼喝声。萧麦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土豆差点掉了:“是县衙的差役!上次他们来收税,把王奶奶家最后半袋小米都抢走了!”
沈知夏脸色沉了下来,把种薯小心放回筐里,刚站起身,大门就被“砰”的一声踹开了。原里正李富点头哈腰地领着两个穿皂衣的差役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脸上都带着惧色。
“沈知夏,县衙的差役大哥来收灾税了,每家每户交两升粗粮,赶紧拿出来,别耽误差哥的差事!”李富腆着肚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神扫过筐里的土豆,瞬间亮了一下。
为首的差役姓王,是县衙里出了名的刮地皮,他扫了一圈破破烂烂的院子,嗤笑一声:“我听说你这小寡妇最近挖着好东西了,还敢占荒地当宝贝,赶紧把粮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动手拿东西抵。”
“我前天才和萧家分家,名下就三亩沙砾地和这间茅草屋,半粒余粮都没有,交什么税?”沈知夏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神色平静,“再说朝廷明明下了旨意,北地旱灾三年,赋税减半,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灾税?我怎么没看到县衙贴的告示?”
王差役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脸一沉,扬手就要往她脸上打:“你个刁民懂什么?这是县太爷新下的命令,用来修城墙防山匪的,你敢抗税不成?”他手挥到一半,眼神瞟到筐里的土豆,立刻改了方向,伸手就要去抢:“没钱没粮就拿这个抵,我看这土豆挺沉,刚好够两升的数。”
他的手还没碰到筐边,就被沈知夏一把攥住了手腕。沈知夏前世练了好几年格斗,力气比普通成年男子还大,指尖一用力,捏得王差役“嗷”的一声惨叫,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你敢袭差?!”
“我袭差?我看你是抢东西抢惯了,抢到我头上来了。”沈知夏冷笑一声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麻纸账本,“王差役,你要是今天敢动我这筐土豆种一个,我明天就拿着这个账本去府城,找知府大人好好说说,上个月朝廷发下来的三百石赈灾粮,你们到底贪了多少。”
李富的脸色瞬间就白了。那账本是他和村霸周虎合伙记账用的,上个月周虎堵沈知夏被打,回来就说账本丢了,他还以为是掉在山里了,怎么会在沈知夏手里?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账本?我不知道!”李富强装镇定,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沈知夏手里的账本飘,脚都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想把账本抢过来。
“不知道?”沈知夏“哗啦”一声翻开账本,特意提高了音量念了两句,“永宁三年二月,收赈灾粮三百石,发给村民二十石,私下卖了二百五十石,得银一千二百两,李富分七百两,周虎分五百两?还有,村里的无主荒地一共十二亩,你私自卖了八亩给外村的地主,得银三百两,全部揣进自己腰包了?要我接着念后面你给县太爷送银子的账吗?”
周围的村民瞬间炸了锅,之前他们就觉得赈灾粮发得太少,每户才领了两斤混着沙子的糠,原来三百石粮食都被李富和周虎贪了!人群里立刻响起了骂声:“我说怎么赈灾粮才那么点,原来都被你这个狗东西贪了!”“杀千刀的,我们家都饿死一口人了,你还赚黑心钱!”
王差役也慌了,他自然知道李富贪赈灾粮的事,他自己也分了二百两好处费,这事要是捅到府城,他不光差事保不住,脑袋都得掉!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脸色煞白地看向李富,恨不得给他一拳。
李富急得满头大汗,连连给沈知夏作揖,腰弯得快贴到地面了:“知夏,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税咱们不交了,不交了还不行吗?你赶紧把账本收起来,别乱说,乱说对你也没好处!”
“不交了?”沈知夏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账本,“刚才不是还要抢我的种薯吗?现在知道怕了?”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不对!”王差役也赶紧陪笑脸,他可不想陪着李富送死,“这税不光你家免了,我回去就跟县太爷说,黑石村的灾税都免了,行不行?你就当没见过这个账本,行不行?”
“免了?”沈知夏扫了一眼院门口的村民,扬声说,“大家都听见了啊,王差役亲口说的,黑石村今年的灾税全免,要是之后还有人来乱收税,大家就跟我一起去府城告他们,把他们贪赈灾粮的事全捅出来,到时候知府大人肯定给咱们做主!”
村民们立刻齐声应和,声音大得能传到村头,李富脸都绿了,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点头哈腰地跟着应。王差役一刻也不敢多待,拉着李富就往外走,临走的时候还狠狠瞪了李富一眼,显然是在怪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等人都走干净了,院门口的村民还围在那,一个个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知夏,你可太厉害了!居然连差役都能怼走!”“是啊,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今年又得被刮走半条命!”
沈知夏笑着冲大家摆了摆手:“大家不用谢我,他们本来就理亏,咱们只要拧成一股绳,就没人能随便欺负咱们。对了,过几天我的土豆种下去,要是出了苗,我教大家怎么在沙地里种,到时候咱们都能吃上饱饭。”
村民们连连道谢,散了之后还在议论,之前嘲笑沈知夏疯了的人,现在都开始半信半疑,说不定那沙砾地真能种出东西来。
等院子里清净了,沈知夏才松了口气,把账本揣回怀里。这账本确实是上次打周虎的时候,从他怀里掉出来的,她当时看着有用就收了起来,没想到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刚才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萧彻,这才走过来,给她递了一杯温好的水。他刚才一直攥着手里的犁头,指节都捏白了,只要沈知夏一声令下,他就能把那两个差役打得爬不出去,没想到她仅凭一个账本就把人解决了,还顺便给全村免了税,这份心智和胆色,别说普通农妇,就是军营里的将士也少有能比得上的。
沈知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眼就看见萧彻黑沉沉的眼睛正盯着她,里面亮得惊人,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她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空水杯:“怎么?觉得我厉害?”
萧彻点点头,抬手比划了个手势:你很厉害,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厉害。
“那当然,不然怎么带你们吃饱饭?”沈知夏笑着把水杯递给他,转身去看筐里的土豆种,刚才那么乱,也没碰着半块,芽点都完好无损。
萧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摸着土豆的芽点,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心脏跳得莫名快。他以前见过的女子,要么是娇柔的大家闺秀,要么是凶悍的山匪女眷,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知夏这样,聪明、强势、还带着点烟火气,连摸土豆的样子都好看。
他好像真的栽了。
萧穗和萧麦刚才吓得躲在后面,现在见人走了,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嫂子你太厉害了!刚才差役的脸都白了!”“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来抢咱们的东西了对吧?”
“对。”沈知夏揉了揉两个小丫头的头,抬头看向萧彻,“明天咱们就下种,等土豆收了,咱们就不用怕任何人了。”
萧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他走到墙边拿起铁锹,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抢走她的东西,谁也别想欺负她。
远处的山坡上,村霸周虎躲在树后面,刚才的事他都看在眼里,气得牙痒痒。沈知夏手里居然拿着他和李富的账本,这个女人必须除掉,不然早晚要坏他的事。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山的另一边走去,那里有他认识的山匪头子,他要借几个人,好好教训一下沈知夏这个小寡妇。
院子里的沈知夏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她正和萧穗一起把晒好的土豆种收进筐里,萧彻已经把犁扛到了肩上,准备明天一早就去地里翻土下种。风拂过院门口的老槐树,落下几片嫩黄的叶子,飘在装土豆的筐上,看起来安稳又充满希望。


第6章:抓偷苗贼立规矩
天刚蒙蒙亮,沈知夏就扛着小锄头,带着萧彻、萧穗和萧麦往后山的沙砾地走。经过前一天的翻整,原本满是碎石块的沙地已经被萧彻整理得平平整整,他力气大得惊人,一锄头下去能挖半尺深,连埋在地里的拳头大的石头都能直接刨出来,比三个成年壮劳力加起来干得还快。
“咱们起垄种,垄高五寸,株距一尺,每个坑里放一个带芽眼的种薯,芽点朝上,覆土之后再盖一层秸秆保墒。”沈知夏蹲在地头给大家演示,指尖捏着个圆滚滚的种薯,动作熟练得不像个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童养媳,“这样种下去不用天天浇水,靠沙地里的潮气就能活,最多半个月就能出齐苗。”
周围聚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之前免了灾税的事让大家对沈知夏多了几分信服,可看她真要在沙地里种土豆,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这沙砾地从来长不出粮食,她这法子真能行吗?”“我看悬,要是沙地里能种出东西,之前也不会荒了十几年没人要。”
萧彻手里的锄头没停,把旁人的议论都当耳旁风,按照沈知夏说的法子起垄,垄沟直得像用墨线弹过似的。沈知夏看了都忍不住惊讶,她之前还担心萧彻没种过地干不好,没想到这人学什么都快,干出来的活比她这个农学博士要求的还标准。
整整忙了两天,三亩沙地才全部种完,沈知夏又带着大家割了一捆捆的枯草秸秆,细细铺在垄面上,既能减少水分蒸发,等秸秆烂了还能当肥料。跟着来帮忙的几个村民看得眼睛亮,有大胆的上来问:“知夏,你这法子真的能保收?要是成了,我家那两亩沙荒地能不能也跟着你种?”
“等我这三亩地出了苗,确定没问题了,我免费教大家。”沈知夏笑着应下,她本来就没打算藏私,单靠她一个人种得再好也没用,要带着全村人都富起来,才能在这荒年里站稳脚跟。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夏每天傍晚都要去地里转一圈,看着土缝里慢慢冒出来的嫩白小芽,心里比什么都踏实。这些土豆是全村的希望,只要能丰收,不仅大家能吃饱,还能留种明年扩种,再也不用怕旱灾。
她知道这独一份的种苗肯定有人惦记,每天睡前都要把院门插好,床头还放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短棍防身。萧彻更是话不多说,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转一圈,回来的时候裤腿上都沾着露水,沈知夏问他去干嘛,他就比划个“看地”的手势,也不多解释。
这天半夜,沈知夏睡得正香,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有秸秆被踩碎的“咔嚓”声,瞬间就醒了。她拿起床头的短棍,轻手轻脚地开了门,顺着声音往地里走,月光下刚好看见个半大的身影蹲在垄上,正用小锄头往外扒刚冒芽的种薯,脚边的筐里已经装了小半筐,不少嫩绿的芽尖都被蹭掉了。
沈知夏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小孩的后领把人提了起来。那小孩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虎头虎脑,正是萧大柱的儿子萧石头,平时被王氏宠得偷鸡摸狗无恶不作,上次分家的时候还抢了萧麦的半块糠饼。
“你敢抓我!我奶说这地是我们萧家的,土豆也是我们家的,我拿自己家的东西关你什么事!”萧石头拼命挣扎,举着手里的小锄头就往沈知夏身上砸。沈知夏冷笑一声,反手夺过锄头扔出去,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两巴掌,打得萧石头嗷嚎大哭,声音大得能传遍半个村子。
没过多久,附近的村民都披着衣服赶了过来,萧大柱和王氏也跑来了。王氏一看见沈知夏抓着她宝贝孙子,立刻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撒泼:“大家快来看啊!这个黑心的寡嫂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连个小孩子都下得去手!这地本来就是我们萧家的,石头拿自己家的土豆怎么就叫偷了!”
萧大柱也在旁边帮腔,撸着袖子就要上前抢人:“沈知夏你个外姓人,占了我们萧家的地还敢耀武扬威,赶紧把我儿子放了,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沈知夏也不跟他们吵,等全村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才举着手里的筐给大家看:“各位乡亲都来评评理,当初分家是族老和李里正做的见证,这三亩沙砾地归我,我和萧家早就两清了,当初你们要把我卖给人牙子换两斗粗粮的事,大家都还记得吧?现在见我种的土豆出芽了,就派个小孩来偷种苗,还要脸吗?”
人群立刻议论纷纷,几个之前受过沈知夏恩惠的村民率先开口:“我当初就在分家现场,文书都写得明明白白,那地就是知夏的!”“就是,当初王氏要卖知夏,全村谁不知道,现在见人家种出东西了就来抢,真不要脸!”
萧石头被沈知夏揪着后领,还嘴硬地喊:“我奶说了,你是我们萧家花钱买来的童养媳,你的东西都是我们家的!这些土豆卖了能换好多粮,我就拿怎么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哄笑起来,王氏的脸涨得像猪肝,想骂又不知道怎么骂。沈知夏冷笑一声,扫了萧大柱和王氏一眼:“现在两条路给你们选,要么公了,偷育种苗在灾年可是大罪,我现在就把萧石头送到县衙去,按律最少打三十大板,服半年劳役;要么私了,赔我半袋粗粮,当着全村人的面道歉,以后再敢踏足我的地一步,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萧大柱和王氏本来还想撒泼耍横,一听见要送官,顿时就怂了。萧石头是他们家的独苗,三十大板打下去半条命都没了,哪敢真的送去官府?两人咬了咬牙,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家,扛了半袋掺着糠的粗粮过来,不情不愿地给沈知夏道了歉,拽着哭哭啼啼的萧石头就往家走,临走的时候王氏还小声骂骂咧咧,被沈知夏冷冷扫了一眼,吓得脚一滑差点摔个跟头,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解决了萧家的人,沈知夏站在地头,举着筐里被偷出来的种苗,对着围过来的村民高声说:“我这些土豆是留着当种的,等丰收了要分给大家扩种,全村人以后能不能吃饱饭,全靠这些种苗。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以后谁敢偷我地里的一棵苗,偷一个种薯,不光要赔十倍的粮,我直接打断他的腿,不信的就试试。上次周虎堵我被打,还有前几天差役被怼走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我沈知夏说到做到。”
人群里的周虎本来想趁乱起哄,想撺掇着人抢种苗,对上沈知夏冷冷的视线,又看见她旁边站着的哑巴长工阿默正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村民们也纷纷应和:“知夏你放心,我们肯定不偷,以后我们还轮流帮你看地,看谁敢来偷东西!”
等人都散了,沈知夏蹲下来整理被踩坏的垄沟,忽然发现地边的草棵子里藏着好几个隐蔽的陷阱,上面盖着枯草,里面插着削得尖尖的木刺,成年人要是一脚踩上去,脚直接就得废。刚才萧石头是个小孩,体重轻,刚好从两个陷阱中间的空隙走了过来,才没中招。
沈知夏转头看向萧彻,他正蹲在不远处,把被萧石头踩歪的草重新铺回陷阱上,动作熟练得很。对上沈知夏的视线,他愣了一下,抬手比划了个手势:防贼,我弄的。
“你早就知道今晚有人来偷?”沈知夏挑了挑眉,刚才她出来的时候,分明看见萧彻的屋门动了一下,合着他早就醒了,就等着她来抓贼呢。
萧彻的耳尖微微泛红,又比划:是小孩,留给你立威。他其实半个时辰前就发现了萧石头偷偷摸摸往地里走,本来想直接把人拎走,后来见是萧大柱家的孩子,就改了主意,故意没露面,让沈知夏借着这事当众立规矩,以后就没人敢随便来打种苗的主意了。刚才萧大柱要是真敢动手,他第一个冲上去把人打趴下。
沈知夏忍不住笑了,她之前还愁怎么立规矩,没想到萧彻都替她想到了,她拍了拍萧彻的肩膀:“行啊,还挺有心,明天给你煮个完整的土豆,奖励你的。”
萧彻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去整理被踩坏的秸秆,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月光落在沙地上,刚冒出来的嫩绿芽尖在风里轻轻晃着,看起来生机勃勃。
沈知夏走在前面,萧彻跟在她身后,比她高一个头的身影刚好把她的影子罩在里面。萧穗和萧麦拎着半袋赔来的粗粮,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小声说着等土豆丰收了要吃多少个煮土豆,笑声脆生生的,传出去老远。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老槐树后面,周虎阴沉着脸盯着几人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他本来想等萧大柱闹起来,就跟着抢种苗,没想到沈知夏这么快就把事摆平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山的另一边走,他约的山匪大哥明天就到,到时候不光要抢了沈知夏的土豆种,还要把她绑了献给山匪头子,出了这口恶气。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带着一股阴狠的味道,可他刚走到山路口,就感觉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住了,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只能加快脚步慌慌张张地跑了。
不远处的树后面,萧彻收回目光,指尖的小石子重新揣回怀里。他扫了一眼周虎跑走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敢动沈知夏的主意,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他转身跟上沈知夏的脚步,刚才的冷意全部褪去,只剩下眼底藏不住的暖意。


第7章:找到暗泉解水荒
入夏之后大靖北地更是一滴雨都没下,连着晒了大半个月,黑石村村头那口供了全村人几十年的老井水位蹭蹭往下掉,起初一天还能渗出来十桶水,到后来蹲在井边等半天才能接满小半桶浑浊的黄泥水,全村人都急得嘴上起泡。
村霸周虎干脆带着两个狗腿子直接守在了井边,美其名曰“维护打水秩序”,实则明码标价,打半桶水要交半把糠,要是交不上,就算是家里有人等着水熬药都别想碰井绳一下,村民们敢怒不敢言,毕竟周虎和原里正勾结了这么多年,没人敢惹他。
这天傍晚沈知夏带着萧麦拎着木桶去打水,刚到井边就看见张阿婆坐在地上哭,脚边翻着个碎成两半的木桶,衣襟上全是泥。“周虎你个天杀的,我家孙儿烧得滚烫,就等着水熬药,我今天实在没糠,你就行行好让我打半桶水行不行?等我家儿子上山打了猎物我加倍还你!”
周虎靠在井边的歪脖子树上,叼着个草根嗤笑一声,抬脚就把张阿婆放在井边的水瓢踢飞了:“老东西,没钱还想打水?我告诉你,这井现在归我管,没糠就别在这碍眼,滚远点!”说着就要伸手去推张阿婆,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人攥住了,力道大得像是铁钳,捏得他骨头都疼。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沈知夏冷着脸把张阿婆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转头看向周虎,眼神冷得像冰。
周虎看清是沈知夏,疼得龇牙咧嘴地抽回手,揉着胳膊阴阳怪气地笑:“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黑石村的能耐人吗?怎么,你也来打水?行啊,别人交半把糠,你要打水的话,就把你那三亩沙地里的土豆种全部交出来,我让你随便打,怎么样?”
旁边的村民听见这话都忍不住替沈知夏抱不平,可看着周虎身边的两个狗腿子,又敢怒不敢言。沈知夏扫了周虎一眼,忽然笑了:“就你这井里的黄泥水,我还不稀罕。你占着公家的井牟利,得意不了几天,我不用你的水,照样能让全村人都喝上清冽的泉水。”
说完她扶着张阿婆转身就走,萧麦拎着空桶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冲周虎做了个鬼脸,气得周虎在后面跳脚骂街,放狠话让沈知夏别后悔。
回到家沈知夏先给张阿婆倒了小半罐之前存的水,让她先回去给孩子熬药,转身就去找了之前跟着她改土的几个年轻小伙子:“我之前上山挖沙土豆的时候,留意到后山背阴的洼地里长了一片厚苔藓,还有成片的车前草,那都是喜湿的植物,底下肯定有暗泉,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去挖?挖出来的水全村人共用,不用再看周虎的脸色。”
几个小伙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犹豫:“知夏,咱们后山祖辈都找过几十次了,从来没找到过水源,能行吗?”
“行不行挖挖就知道,总比在这等着渴死强。”沈知夏话音刚落,萧彻已经拎着锄头站在了她身后,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显然是第一个赞成。几人一想也是,反正现在井里的水也不够喝,还不如去试试,纷纷回家拿了锄头跟着沈知夏往后山走。
到了沈知夏说的那片洼地,周围果然长着绿油油的苔藓,和周围干裂的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知夏蹲下来摸了摸地表的土,指着中间的位置:“就从这挖,最多五尺肯定能出水。”
大家半信半疑地抡起锄头往下挖,挖了快三尺,翻出来的还是干巴巴的沙砾,连点潮气都没有,有人忍不住开始打退堂鼓:“知夏,不然算了吧,白费劲,咱们还是回去跟周虎认个错,凑点糠打水得了。”
“再挖两尺,要是还不出水,我把我家存的粗粮拿出来分给大家当赔礼。”沈知夏话音刚落,萧彻已经上前一步拿过那人手里的锄头,他力气大得惊人,一锄头下去能挖半尺深,没几下就听见“嗤”的一声,湿乎乎的黑泥被翻了出来,紧接着清冽的泉水就从锄头上的坑里冒了出来!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周围的人瞬间欢呼起来,一个个扑到坑边,捧着刚冒出来的泉水往嘴里送,清冽甘甜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比蜜还甜。
接下来要挖渠把水引到山下早就荒废的存水池里,方便村民挑水,萧彻拿着锄头走在最前面开沟,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挖出来的渠沟笔直得像用墨线弹过,坡度刚好卡在水不会溢出、又能顺着渠沟稳稳往下流的角度,连沈知夏这个懂水利的农学博士看了都忍不住惊讶。
她站在旁边盯着萧彻的动作看了半天,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种挖渠的手法她之前在古代水利资料里见过,是军阵里专门用来快速修引水渠、挖战壕的标准手法,普通农户挖沟都是怎么省事怎么来,根本不可能有这么标准的动作,更别说修出来的渠沟连坡度都卡得刚刚好。之前她就觉得萧彻不像普通长工,现在更是确定,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不过沈知夏也没当场问,等渠挖完,泉水顺着沟稳稳流进山下的存水池里,早就等在池边的村民们欢呼着涌了上来,一个个拎着桶排队打水,脸上全是笑。张阿婆第一个接了满满一桶水,拎到沈知夏面前,塞给她两个还热乎的鸟蛋:“知夏,你可是咱们黑石村的救星啊,要不是你,我家孙儿今天就熬不过去了!”
之前嘲笑沈知夏脑子坏了要沙砾地的几个老人也不好意思地凑过来,挠着头跟她道歉:“知夏,之前是我们老糊涂了,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以后你说什么我们都听你的!”
沈知夏笑着摆手,让大家赶紧打水,还定了规矩:“这泉是大家一起挖出来的,以后每家按人头打水,不许浪费,也不许任何人霸占,要是有人想效仿周虎搞垄断,大家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所有人都纷纷应声,说肯定守规矩。正闹哄哄的时候,周虎也拎着个桶挤了过来,想排在前面打水,被几个年轻小伙子直接拦住了:“周虎,这泉是知夏带着我们挖的,你之前占着井不让我们喝水,现在还有脸来用我们的水?哪来的回哪去!”
周虎脸涨得像猪肝,撸着袖子就要动手,抬头刚好看见萧彻站在沈知夏旁边,手里攥着锄头,眼神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像刀子似的,看得他后背一凉,想起之前被沈知夏三拳两脚打趴下的事,还有萧彻那能扛两百斤石头的力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骂话咽了回去,狠狠啐了一口,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拎着空桶灰溜溜地走了。
沈知夏没把他的狠话放在心上,招呼大家把泉眼周围用石头围起来,防止落灰弄脏水,忙到天快黑才带着萧彻和两个小姑子回家。
晚上她煮了土豆,还熬了稀稀的粟米粥,萧穗和萧麦喝了粥就困得不行,早早上床睡了,院子里就剩她和萧彻两个人。沈知夏递给他一个最大的烤土豆,表皮烤得焦香酥脆,一掰开冒着热气,状似随意地开口问:“你今天挖渠的手法挺特别,跟谁学的?”
萧彻接过土豆,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他耳尖瞬间就红了,低下头比划着手势:以前给城里的官老爷家修过引水渠,管家教的。
这个理由含糊其辞,沈知夏也没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萧彻不害她和两个孩子,她也懒得拆穿。她咬了一口土豆,漫不经心地说:“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们干,我不会亏待你,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萧彻猛地抬头看向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他活了二十多年,从小在暗卫营长大,所有人都只在乎他能不能完成任务,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他用力点了点头,握着滚烫的土豆,心里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沈知夏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地里给土豆浇点水,争取早点丰收。”
看着她进屋的背影,萧彻蹲在院子里慢慢把土豆吃完,转身就出了门。他今天听见周虎躲在树后面跟人传信,说约了山匪三天后过来洗劫村子,还要把沈知夏绑了献给山匪头子。他得提前把陷阱布置好,敢动他的人,就要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暗泉还在汩汩地冒着水,带着新生的希望,而暗处的危险,也在悄然逼近。


第8章:设陷阱打退山匪
自打暗泉挖出来,黑石村的愁云散了大半,村民们每天干完活就拎着桶去存水池打水,日子刚过得有点盼头,沈知夏却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之前被拦在泉外的周虎反常地安分,既没找事也没闹着要用水,整天鬼鬼祟祟地往村外跑,其次是村口放哨的小伙子来报,说连续两天都看见蒙着脸的陌生人在山路上晃,探头探脑地往村里看,一被发现就钻进林子没影了。
沈知夏当机立断,找了之前跟着她挖泉的七个年轻小伙子,都是村里无牵无挂、胆子大的半大孩子,白天轮班在村口加设岗哨,晚上跟着她在村口的必经之路挖陷阱。陷阱挖得半人深,底下插着削得锋利的酸枣木刺,上面铺着干草和薄土,又收集了家家户户灶膛里的柴灰和石灰岩磨成的粉,装了满满几十个小布包,特意交代几人真出事了就往山匪眼睛上撒。
她忙活这些的时候,萧彻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旁边帮忙,削木刺的动作比谁都快,挖陷阱的时候还悄悄在沈知夏没注意到的死角加了好几个隐式绊索,沈知夏看在眼里,也没戳破,只当没看见。
第三天申时刚过,村口的铜锣突然“咣咣咣”地响了起来,放哨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喊:“山匪来了!好多山匪!”
村里瞬间乱成了一团,哭喊声、招呼家人躲起来的声音乱作一团,沈知夏正在地里给粟米除草,听见动静一把拽过跟在她身边的萧穗和萧麦,把两个小姑娘塞给过来接应的张阿婆:“阿婆你带她们去地窖躲着,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她刚交代完,就看见原里正李茂才和周虎带着两个狗腿子,颠颠地跑到村口,直接把挡路的木栅栏给卸了下来,对着外面乌泱泱走过来的山匪“噗通”就跪下了,点头哈腰地赔笑:“各位大王辛苦了!我们村的粮食和年轻姑娘都已经准备好了,大王们随便拿,只求别伤我们的性命!”
周虎更是腆着个脸,抬手指向站在人群后面的沈知夏,献媚地冲为首的刀疤脸山匪道:“大王你看,那个穿蓝布衫的是我们村最俊的寡嫂,还没生过孩子,我们特意给大王留着的!”
那刀疤脸扫了沈知夏一眼,眼神淫邪地舔了舔嘴角,挥了挥手:“弟兄们,进去抢!粮食、银子、女人,谁抢到归谁!”
十几个山匪哄笑着举着刀就要往里冲,村民们吓得脸色惨白,几个年轻姑娘已经哭出了声,沈知夏冷笑一声,抬手就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藏在栅栏两边的七个小伙子瞬间窜出来,手里的石灰包冲着山匪的脸就扔了过去,“噗噗”几声闷响,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村口,山匪们本来就没防备,被石灰迷了眼睛,一个个捂着眼睛疼得鬼哭狼嚎,站都站不稳。
“往左边引!”沈知夏喊了一声,率先冲上去,一脚踹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山匪的膝盖上,“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那山匪惨叫着倒在地上,她顺手夺过对方手里的刀,扔给跟过来的小伙子。
剩下的山匪被她引着往陷阱的方向跑,没头苍蝇似的踩上去,接连掉下去三个,被底下的木刺扎得哇哇乱叫,剩下的几个躲过了陷阱,刚睁开眼就被小伙子们拿着锄头木棍砸得头破血流,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十五个山匪就倒了十个,只剩下为首的刀疤脸和两个武功不错的亲信,红着眼睛盯着沈知夏。
“臭娘们,敢耍老子!”刀疤脸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举着砍刀就冲沈知夏劈了过来,他是练过家子的,力道大得惊人,沈知夏侧身躲开,砍刀劈在她身后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两个亲信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沈知夏沉着应对,她前世练了十几年格斗,对付三个持械的成年人本来不在话下,可这刀疤脸显然是见过血的亡命徒,招招都往致命的地方砍,打了十几招,沈知夏慢慢有些体力不支,躲闪的时候肩膀被刀划了个小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刀疤脸见状狞笑一声,双手举着刀朝着沈知夏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这一下要是劈实了,不死也得残,周围的村民都吓得闭上了眼,有人甚至尖叫了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刀疤脸的胳膊突然莫名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肘窝,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还没反应过来,沈知夏已经抓住了这个空档,一个回旋踢狠狠踹在他的胸口,这一脚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刀疤脸整整一百八十斤的汉子被踹得倒飞出去两三米,重重砸在地上,“哇”地吐了一大口血,躺在地上抽搐着爬不起来了。
剩下的两个亲信见头头都被放倒了,吓得转身就要跑,被冲上来的小伙子们一棍子一个敲在腿上,哀嚎着倒在地上,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村口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村民们围上来,看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山匪,又看看站在中间、肩膀上还渗着血的沈知夏,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知夏你太厉害了!你救了咱们全村啊!”
“是啊!要不是你,咱们今天就得被这些杀千刀的山匪抢光了!”
张阿婆带着萧穗和萧麦从地窖里出来,两个小姑娘扑到沈知夏怀里,哭着喊“嫂子”,沈知夏笑着摸了摸她们的头,安抚着激动的村民,心里却犯了嘀咕:刚才刀疤脸的胳膊麻得太蹊跷了,她明明看见那刀都快落到自己头顶了,怎么会突然掉了?
她抬眼往人群里扫,刚好看见萧彻站在阴影里,指尖还捏着个小小的鹅卵石,见她看过来,飞快地把石子藏到了身后,眼神飘了一下,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抬脚把脚边的一根杂草踢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干一样。
沈知夏挑了挑眉,也没当众问,招呼着大家把山匪都绑到村口的老槐树上,又让人把李茂才和周虎也捆了,刚才他们俩开门揖盗、卖村求荣的样子所有人都看见了,等明天天一亮就一起押去县衙。
一直忙到天完全黑透,村民们才各自回了家,沈知夏带着萧彻和两个小姑娘回到家,先给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消了毒,简单包扎了一下,煮了点粟米粥,就着烤土豆吃了晚饭。
萧穗和萧麦今天吓得够呛,吃完饭就揉着眼睛去睡了,院子里只剩下沈知夏和萧彻两个人,月光洒在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暗泉的流水声。
沈知夏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站在墙角准备回屋的萧彻,忽然开口:“今天刀疤脸那事,是不是你干的?”
萧彻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比划着手势:我一直在后面扶着吓得站不住的老人,没上前。
他比划的时候,指尖还沾着点刚才削短刀的时候蹭上的木屑,耳尖在月光下泛着点淡粉,显然是在撒谎。
沈知夏也不戳破,笑了笑:“不管是不是你,都谢了。”
萧彻见她没再追问,松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递过来。那短刀大概巴掌长,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的影子,刀把还缠着厚实的粗布,握起来刚好趁手,一看就是特意磨了很久的。
他比划着:山上捡的,磨了,给你防身。
沈知夏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对方的手烫得像火烧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她掂了掂手里的短刀,分量不轻,刀口是标准的军工开刃,根本不可能是山上随便捡的。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没说破,把短刀别在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之前存的、舍不得吃的兔肉干,扔给萧彻:“奖励你的,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藏着掖着,我不会多问你的来历。”
萧彻接过那块还带着温度的兔肉干,愣了好半天,看着沈知夏转身进屋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干和刚才没来得及扔的小鹅卵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他从小在暗卫营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从来都是执行任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奖励你”,也没人说过不会追问他的来历。
他攥着那块肉干,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直到屋里的灯灭了,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偏屋,把那块肉干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枕头底下,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内伤,心里盘算着,得快点好起来,下次再有这种事,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前面了。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带着山泉水的清冽气息,远处的山路上已经没了山匪的踪迹,黑石村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安宁。


第9章:烧培育房送官里正
第二天天刚亮,沈知夏就带着几个小伙子,把捆得严实的山匪还有卖村求荣的李茂才、周虎一起押去了县衙。县太爷正愁山匪流窜的事头疼,见沈知夏一个妇人居然带人抓了十几名山匪,还揪出了勾结山匪的里正,当场拍板给了五两银子的赏钱,李茂才暂时收押,等查清楚贪贿的事再一并定罪,周虎作为从犯杖责三十,关三个月牢。
回村之后沈知夏没急着把赏钱花了,她盯着村西头那间没人要的破土坯房动了心思。现在全村虽然有了水,也种上了土豆和粟米,但那都是下半年才能收的,眼下青黄不接,家家户户的粮都紧,老人小孩面黄肌瘦,严重的都浮肿了,得找点能快速产出的吃食才行。
她前世做耐旱作物研究的时候,特意了解过荒年的应急食物,无土栽培豆芽周期短,只要有水七天就能收,不占耕地,还有黄粉虫,繁殖快,蛋白质含量高,不管是煮了吃还是磨成粉掺进糠饼里,都能给人补营养。
萧彻见她每天往那破土坯房跑,也没问原因,闷头就帮着收拾,把漏风的墙洞用黄泥堵上,又劈了几十块薄木板搭成架子,按照沈知夏说的,在架子上铺了一层泡软的稻草,还在门口撒了厚厚的一层石灰防虫防鼠。
沈知夏把攒了大半个月的绿豆、黄豆都拿了出来,均匀撒在稻草上,每天按时浇三遍从暗泉挑来的水,又找了几个筛子,把之前收在仓房里的麦麸倒进去,撒上黄粉虫的虫卵,放在温度适宜的里屋养着。
才过了五天,架子上的豆芽就冒了白嫩嫩的芽尖,长到了手指长,黄粉虫也爬得密密麻麻的,沈知夏当天就炒了一大盘豆芽,又把黄粉虫烤得金黄酥脆,掺进粟米粥里,给萧穗萧麦盛了两大碗。
两个小姑娘一开始看见黄粉虫还怕,咬了一口发现香得不行,抱着碗喝得头都不抬,沈知夏又装了一大盆豆芽和小半罐烤好的黄粉虫,给村里几家有老人和快饿死的小孩的人家送了过去。
没两天,沈知夏能生出不用地种的菜、养出能当粮吃的虫子的事就传遍了整个黑石村,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特意跑过来,用粗粮换豆芽,一斤粗粮能换三斤豆芽,沈知夏没藏私,把发豆芽和养黄粉虫的法子免费教给了村里的妇人,还牵头在培育房旁边又搭了两个棚子,专门带着大家一起做,换回来的粮食按人头分,才半个月,村里浮肿的老人小孩脸上都渐渐有了血色。
所有人都念着沈知夏的好,唯独李茂才的侄子李顺,眼睛红得能滴血。他之前跟着李茂才占了不少好处,李茂才被抓之后,他没了靠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见沈知夏靠豆芽每天都能换回来不少粮食,几次三番过来要配方,说这法子是他叔当里正的时候允许沈知夏搞的,赚的粮食得分他一半,被沈知夏拿着扫把打出去了三次。
沈知夏防着他闹事,特意嘱咐每天晚上轮值看培育房的人多留心,萧彻没说话,当天晚上就悄悄在培育房的后墙根撒了一层薄薄的细炭灰,还在窗户旁边挂了个小铜铃,有人碰窗户就会响。
出事那天是月黑风高的阴雨天,后半夜的时候,沈知夏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叮铃”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火光冲天的红光,她一骨碌爬起来,抓过腰上的短刀就往外跑,刚出门就看见萧彻已经拎着水桶往培育房的方向冲了。
等他们跑到的时候,培育房的门已经被烧得变形了,里面的豆芽架子还有黄粉虫筛子都烧着了,浓烟滚滚,好在发现得早,萧彻一脚踹开烧得发烫的门,拎着水桶冲进去泼了几桶水,沈知夏带着赶过来的村民也一起帮忙,半个时辰就把火扑灭了,可大半的豆芽和黄粉虫都被烧得精光,剩下的也被烟熏得不能要了。
“哪个杀千刀的干的!这可是咱们全村的口粮啊!”跟着一起做豆芽的张阿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其他妇人也红了眼,这半个月大家全靠这点豆芽换粮填肚子,现在一把火烧没了,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沈知夏沉着脸站在门口,眼神扫过现场,很快就看见了后墙根那层细炭灰上清晰的脚印,还有窗户底下掉的半块木雕虎符的佩饰,那是李顺上次过来闹事的时候别在腰上的,她当时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刻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作坊买的便宜货。
“不用找了,是李顺干的。”沈知夏捡起那半块佩饰,声音冷得像冰,“他前几天几次过来要配方被我打走,肯定是怀恨在心,放火烧的培育房。”
萧彻站在她旁边,指了指地上的脚印,又比划了个大概的身高,刚好和李顺的个头对得上。
几个小伙子当场就抄起锄头往李顺家跑,踹开门的时候,李顺正坐在炕上喝酒,面前摆着半只刚偷来的鸡,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炭灰和烧黑的草屑,看见众人冲进来,吓得酒都醒了,翻身就要往后窗跑,被冲上去的小伙子按在炕上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放火!”李顺还在嘴硬,梗着脖子喊,“你们有什么证据?”
沈知夏拎着那半块佩饰和他的鞋走进来,“啪”地把东西摔在他面前:“这佩饰是你的吧?掉在培育房窗户底下了,还有你鞋上的炭灰,是萧彻昨天特意撒在后墙根的,全村独一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顺的脸瞬间白了,瘫在炕上半天说不出话,在村民的唾骂声里,只能交代了是自己求配方不成,怀恨在心,半夜偷偷放的火,还慌乱中吐露出他叔李茂才之前贪了三百斤赈灾粮,都藏在他家地窖里,只要沈知夏放了他,他就把粮食都交出来。
沈知夏冷笑一声,根本不跟他讨价还价,当天就带着人去他家地窖搜出了那三百斤赈灾粮,还有李茂才之前贪贿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这三年他和周虎勾结,贪了多少赈灾粮、收了多少村民的好处,甚至还有之前和山匪通风报信,每次山匪来劫掠他都能拿分成的记录。
证据确凿,沈知夏当天就把李顺和账本、赈灾粮一起押去了县衙,县太爷看见账本气得拍了桌子,当场判李顺纵火加上协同贪贿,发配三年服苦役,收押的李茂才数罪并罚,判了秋后问斩,之前贪的赈灾粮全部退回黑石村,还给黑石村批了十石粗粮的救灾补贴。
等沈知夏带着十石粗粮和三百斤赈灾粮回村的时候,全村人都在村口等着她,看着她把粮食按人头分给每家每户,所有人都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之前的里正被问斩,黑石村不能没人管事,当天下午,全村人就在老槐树下凑齐了,张阿婆第一个站出来,举着手里的粗布帕子喊:“我推举知夏当咱们的新里正!这段日子要是没有她,咱们早就不是饿死就是被山匪杀了!她当里正,我第一个服!”
“我也服!知夏比之前那个贪钱的李茂才强一万倍!”
“对!我们都选知夏!”
男女老少纷纷举手,一百多户人,没有一个反对的,沈知夏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下面一张张充满信任的脸,低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萧彻,对方正看着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知夏笑了笑,也没推辞,直接应下了里正的位置,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诺:“大家既然信我,我就给大家交个底,等下半年土豆和粟米收了,我带大家搞种植合作社,不光咱们村,周围几个村都能一起干,我保证,最多一年,咱们所有人都能吃上白米饭,再也不用挨饿!”
底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萧彻站在人群里,看着站在高处、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沈知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之前在暗卫营见过那么多高官显贵,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村妇,却像是带着光一样,把这穷得鸟不拉屎的黑石村,一点点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当天晚上,萧彻熬夜把烧塌的培育房重新修好了,还搭了比之前多一倍的架子,沈知夏过去检查的时候,他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满满一包黄豆和绿豆,是他之前偷偷去邻村用打猎打来的野兔换的。
沈知夏接过布包,心里暖得不行,刚要说话,就见萧彻比划着手势:明天我去山上再打点猎物,换更多的种子,培育房很快就能重新开起来。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沈知夏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有这么个人在身边默默帮忙,好像也挺好的。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刚翻好的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农田里,刚种下去的粟米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生机勃勃的,黑石村的日子,眼看着就要越来越好了。


第10章:男主受伤身份存疑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黑石村的引水渠工程赶在旱季最盛前全面动工,全村人都铆着劲干活,就盼着渠修通了,刚种下去的土豆和粟米能多浇点水,秋收的时候能多收两斗粮。萧彻依旧是闷头干最苦最重的活,二百斤的青石板别人要三四个人抬,他扛起来就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有沈知夏注意到,他偶尔放下重物的时候,会飞快地捂住左胸偏头咳嗽几声,原本就偏白的脸色会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就摇摇头,比划个“没事”的手势,转身又去扛下一块石头。
沈知夏只当他是之前打山匪的时候受了点轻伤没养好,特意把家里攒的几个鸡蛋都煮了给他补身体,他也没推辞,接过鸡蛋就塞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萧穗和萧麦,两个小姑娘拿着蛋要给他塞回去,他就摆摆手,比划说自己不爱吃这些。
出事那天是正午,太阳毒得能把地皮烤裂,引水渠最后一段要放一块三百斤重的拦水石,几个小伙子抬了两次都没抬动,萧彻走过来把人都拨开,伸手就把石板扛上了肩,刚走出去两步,沈知夏就听见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背上的石板“哐当”一声砸在泥地里,溅起半人高的尘土。
所有人都吓傻了,沈知夏第一个冲过去,蹲下来摸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额头上烫得吓人,嘴唇白得像纸,左胸的粗布褂子已经渗出来一片暗红的血印。“愣着干什么!搭把手把人抬我家去!”沈知夏冷喝一声,旁边的小伙子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萧彻抬起来往沈知夏家跑。
把人放到炕上,沈知夏打发萧穗去烧热水,萧麦去她放草药的仓房拿金疮药,自己伸手去解萧彻的上衣扣子,粗布褂子一解开,沈知夏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身上根本没有普通农户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厚茧子,反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伤剑伤,最久的疤痕已经淡成了浅粉色,最新的一道伤口在左胸,缝过的线已经崩开了,正在往外渗血,而在他右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烫出来的深色烙印,形状是她从没见过的繁复纹样,边缘还带着旧伤增生的凸起,一看就有好些年了。
普通农户哪来这么多刀伤?更别说这种一看就是官方统一烙的印记了。沈知夏心里咯噔一下,前世做户外博主的时候,她见过不少古代兵卒的烙印资料,这种制式的印记,只可能出自军中或者专门的官方机构。
她压下心里的惊疑,没声张,接过萧穗递过来的热水,先把他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干净,又拿了自己之前在后山采的、经过提纯的金疮药敷上去,仔细用干净的布包扎好,又给他喂了退烧的草药汤。萧彻烧得迷迷糊糊的,偶尔会皱着眉喊一句什么,沈知夏凑过去听,只能听见模糊的“别过来”“保护好”几个字,剩下的都听不清。
这一烧就是三天,沈知夏三天没怎么合眼,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量一次体温,换一次敷在额头上的湿布,还特意去后山找了不少补气血的草药,熬成药汁给他灌下去。萧穗和萧麦也急得直掉眼泪,每天蹲在炕边给萧彻擦手,把家里攒的仅有的一点细粮都熬成粥,凉到合适的温度再一勺勺喂给他。
第三天后半夜,萧彻终于退了烧,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见的就是趴在炕边睡着的沈知夏,她眼下乌青一片,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看起来憔悴得不行。他动了动手指,想把那缕碎发给她拨开,手刚抬到半空中,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一暗,猛地收了回来,故意咳了一声。
沈知夏瞬间就醒了,抬头看见他睁着眼,松了口气:“你可算醒了,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她起身去倒了温好的水,递到他嘴边,萧彻沉默着喝了两口,就偏过头不再喝了,抬手指了指门口,又比划了个“走”的手势。
沈知夏愣了一下,以为他是要去茅房,刚要伸手扶他,就见他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那个“走”的手势,还比划着说自己没什么事了,明天就离开,不麻烦她,之前的工钱也不要了,就当抵这段时间的饭钱。
“你说什么?”沈知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把碗重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你伤成这样,连下地都费劲,你要走去哪?我沈知夏是那种人还没好就把帮过我的人赶出去的?”
萧彻别过脸不看她,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褥子,半天又比划道:我身份不明,留在这会给你惹麻烦,我欠你的,以后会还。
“我用你还?”沈知夏气笑了,“这段时间你帮我打村霸、修培育房、修水渠,我欠你的才对,你现在老老实实给我躺着养伤,别的事不用你管,等你伤好利索了,愿意走我绝不拦着,现在想走,门都没有。”
说完她也不管萧彻什么反应,端着空碗摔门就出去了,留下萧彻一个人躺在炕上,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伤有没有暴露,暗卫营的烙印被看见没有,仇家会不会顺着线索找到这里来,他不怕死,但是他怕连累沈知夏和两个妹妹,他已经欠了她太多了,不能再把她卷进这些纷争里。
沈知夏气归气,第二天还是去了县城,打算给他买点更好的内伤药,刚进县衙的门想找认识的药铺老板,就碰到了之前打过交道的王捕头,王捕头看见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还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沈里正,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最近上面下来命令,暗卫营的人在咱们云州搜捕一个受伤叛逃的四品校尉,据说身上有暗卫营的专属烙印,你回村之后要是看见什么可疑的外乡人,一定要第一时间报官,知道吗?”
他说着还递过来一张画像,画得很模糊,只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但是那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分明就是萧彻。
沈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画像扫了一眼就递了回去,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回去之后肯定留意,要是有可疑的人马上通知你。”
跟王捕头道别之后,沈知夏去药铺买了最好的内伤药,往回走的路上,脑子里一直想着王捕头的话,四品校尉,暗卫营,叛逃?不对,萧彻看起来根本不像叛逃的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虽然话少,但是心细,对两个小姑娘也好,打山匪的时候比谁都冲,怎么可能是叛逃的?肯定是有什么隐情。
回到家的时候,萧彻正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农田发呆,看见她回来,眼神动了动,想说话又忍住了。沈知夏把药扔给他,语气平淡:“买了治内伤的药,一天吃三次,温酒送服效果最好。对了,刚才在县城碰到王捕头,说暗卫营正在搜捕一个受伤的叛逃校尉,还说有暗卫营的烙印,你要是不想被抓,就老实在家养伤,别到处乱跑。”
萧彻的脸色瞬间就白了,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就摸到了腰后藏着的短刀,眼神锐利地盯着沈知夏,那是一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的人才会有的、带着杀意的戒备。
沈知夏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要是想卖你,刚才在县衙就说了,还用得着回来给你送药?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以前犯过什么事,这段时间你帮了我不少,我就不会恩将仇报。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我不打听你的事,你也别跟我摆这副脸色,等你伤好利索了,愿意走就走,我绝不拦着。”
说完她就抱着刚收回来的豆芽去了培育房,留萧彻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握着短刀的手慢慢松开,眼里的戒备一点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刚才他那一瞬间真的动了杀心,可是沈知夏的话像一盆凉水,把他那点可笑的戒备浇得一干二净,他明明知道沈知夏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还对她起了杀心,简直混账。
晚上的时候,沈知夏从培育房回来,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走进厨房一看,锅里炖着一只野鸡,炖得烂烂的,旁边的盘子里还摆着几个烤得金黄的红薯,萧穗正蹲在灶边烧火,看见她进来,高兴地喊:“嫂子!阿默哥下午去山上打了野鸡,说给你补身体,还烤了红薯!”
沈知夏抬眼看向站在灶台边的萧彻,他别过脸,假装在整理柴火,耳朵尖却微微泛红。沈知夏心里那点气瞬间消了大半,也没说什么,坐下就盛了碗鸡汤喝。
只是从那之后,萧彻还是刻意跟她保持着距离,不再跟她一起去地里干活,也不再跟她多说话,每天要么闷头在院子里劈柴,要么就去山上打猎,打回来的猎物都放在厨房,也不说是自己打的。沈知夏看在眼里,也没戳破,两个人就这么别扭地相处着,气氛说不出的奇怪。
这天半夜,沈知夏起来去培育房给豆芽浇水,路过院子的时候,看见萧彻坐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一块黑沉沉的令牌,对着月光看,银白的月光洒在令牌上,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令牌上刻着几个字:昭武校尉萧彻。
原来他叫萧彻,是正四品的昭武校尉,什么哑巴长工阿默,全是骗她的。沈知夏躲在柱子后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段时间她是真把阿默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伙伴,结果人家连名字都是假的,还处处防着她。
她没出去,悄悄退了回去,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叹了口气,谁都有秘密,她自己还是穿来的呢,等他伤好,愿意走就走吧,她的日子还得照样过,总不能因为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就打乱自己的计划。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沈知夏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萧彻刚才坐在墙头上的背影,孤独得像一只落单的狼。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算了,不想了,等秋收了还要搞合作社,有的是事忙,哪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第11章 男主不告而别
嘉奖的告示是三天后送到黑石村的,王捕头带着两个差役,敲锣打鼓地进了村,身后还跟着县衙的粮车,半个村子的人都涌到了村口,挤得水泄不通。
“沈里正!接赏啦!”王捕头看见站在最前面的沈知夏,笑着喊了一声,展开手里盖着县衙大印的告示,高声念道:“查黑石村沈氏知夏,率乡民御山匪、寻水源、抗灾荒,有功于地方,特批复:免黑石村三年赋税,赏白银百两,粟米二十石,以资鼓励!”
话音刚落,周围的村民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个年纪大的老人甚至直接跪了下来,对着县城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青天大老爷”,还有人转头对着沈知夏鞠躬,嘴里不住地道谢。
沈知夏心里也松了口气,三年赋税免了,相当于全村人每户至少多剩两石粮,今年的灾荒算是彻底能缓过来了。她上前接了告示,又把百两银子的银票接过来,笑着跟王捕头道了谢,招呼着村里人把粮车上的粟米卸下来,按人头分给各家各户。
人群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老槐树后面的萧彻,眼神沉得厉害。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外围几个穿着灰布短打、装作看热闹的陌生男人,那几个人的站姿笔挺,手上有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往他的方向飘,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仇家找过来了。
萧彻的指尖攥紧了腰后的短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回了沈知夏家的院子。他之前就隐约觉得不对,这两天村里多了好几个生面孔,天天在附近晃,问东问西的,原来不是冲着沈知夏打退山匪的名头来的,是冲着他。
他不怕死,暗卫营的人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可是他怕连累沈知夏,还有两个还没长大的妹妹。他留在这一天,这些人就不会走,万一他们丧心病狂对村里人下手,他就算拼了命也护不住这么多人。
走,必须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彻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钝钝的疼。他在这个村子待了快三个月,是他十几岁进暗卫营之后,过的最安稳的三个月,每天不用想着杀人,不用想着提防暗算,只要干完活,就能喝到沈知夏熬的热粥,还能看着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喊他“阿默哥”,这样的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是他不能太贪心。
当天下午,萧彻借口上山打猎,去了趟县城,用身上仅剩的碎银买了两匹细棉布,是萧穗和萧麦之前逛集市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的青色,还买了一小罐沈知夏上次去县城的时候,盯着蜜饯摊看了好几秒的酸枣糕,荒年蜜饯金贵,这么一小罐就花了他半张十两的银票,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沈知夏带着两个小姑娘去地里看土豆去了,他把布料放在萧穗和萧麦的房间枕头边,又把那罐酸枣糕放在沈知夏的堂屋桌子上,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是他之前出任务的时候攒的,还有一张他画了一整夜的陷阱图纸,上面画的是暗卫营专用的防御陷阱,比沈知夏之前做的那些威力大两倍,就算来上百个山匪,只要守着村子,也能撑个三五天。
他找了块炭,想写点什么,笔顿了半天,只写了六个字:“保重,后会有期。”字是暗卫营专门练的瘦硬字体,力透纸背。
把这些东西用布包好,放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他又去院子里把剩下的柴全都劈了,堆得整整齐齐的快到房檐高,把水缸挑得满得快要溢出来,还去厨房烤了两只前几天打的兔子,放在锅里温着,等她们回来就能吃。
天快黑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萧麦的笑声,萧彻站在院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知夏,她穿着粗布裙,袖子挽到胳膊肘,正低着头跟旁边的村民说什么,夕阳洒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萧彻的喉结滚了滚,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翻过后墙,头也不回地往山里走了。
沈知夏带着两个小姑娘回到家的时候,先闻到了锅里烤兔子的香味,萧穗高兴地喊了一声“阿默哥”,跑进去找人,可是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找到人。
“嫂子,阿默哥不在家?”萧穗跑出来,脸上满是疑惑。
沈知夏也愣了一下,往常这个时候,萧彻要么在劈柴,要么在修农具,从来不会不在家。她推门进了堂屋,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布包,打开一看,那罐酸枣糕躺在最上面,下面是两百两银票,还有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陷阱图纸,最底下压着那张字条,六个字刚劲有力。
他走了。
沈知夏握着那张字条,愣了好半天,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了。她之前还想着,等他伤好全了,要跟他好好聊一聊,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要是愿意留下来,合作社正好缺个管安全的人,可是他连道别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嫂子,阿默哥是不是不回来了?”萧麦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张字条,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他是不是嫌我们家穷,所以走了?”
“不是。”沈知夏回过神,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把眼泪擦干净,声音平静,“他有急事要办,不得不走,以后等他忙完了,说不定还会回来看我们的。”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清楚,萧彻那样的身份,又是躲仇家的,这一走,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当天晚上,两个小姑娘因为萧彻走了,饭都没吃多少,早早就回房间哭去了。沈知夏坐在堂屋,把那张陷阱图纸展开看了一遍,上面的陷阱设计得极其精巧,很多触发机关的巧思都是她没想到的,她摸了摸那张微微发皱的纸,又拿起那罐酸枣糕,打开尝了一口,酸得她皱了皱眉,后面又泛起淡淡的甜来。
她以前从来不吃这些甜腻的东西,上次在县城就是多看了一眼,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沈知夏刚起来,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她,开门一看,是住在村西头的王婶,神色慌张:“沈里正,不好了,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挨家挨户地搜,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多岁、左胸有刀伤的哑巴男人!”
沈知夏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萧彻为什么走得那么急。她安抚了王婶两句,转身拿了那张嘉奖的告示,往村口走。
刚到村口,就看见那几个陌生男人正围着一个村民逼问,语气凶狠,旁边还围了不少村民,敢怒不敢言。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在我们黑石村乱搜?”沈知夏走过去,冷着脸开口。
那几个男人看见她,上下打量了几眼,语气不善:“我们是找个逃犯,跟你没关系,赶紧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抓!”
“逃犯?”沈知夏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告示展开,“我是黑石村的里正,我们村刚得了县衙的嘉奖,免了三年赋税,你们要搜可以,拿县衙的公文来,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上次十几个山匪我们都能打趴下,你们几个,我们还不放在眼里。”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反应过来,拿起手里的锄头扁担,呼啦啦围了上来。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知道来硬的不行,又打听了几句,得知之前村里确实有个哑巴长工,但是半个月前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搜了一圈没找到人,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沈知夏才松了口气,原来他走的时候,连给村里人统一的说辞都想好了,就怕这些人找上门牵连大家。
她心里那点因为被隐瞒而生的别扭,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剩下的只有淡淡的担心,也不知道他的内伤好了没有,能不能躲过那些仇家的追杀。
不过她也没沉溺在这些情绪里太久,生活还要继续,萧彻走了,她的计划还要照常推进。
当天下午,她就把之前县衙赏的一百两银票拿了出来,又添了五十两萧彻留下的银子,让人去县城买了足够的土豆种和耐旱粟米种,又召集了全村的人开会,提出了搞种植合作社的想法。
“我之前种的那三亩沙地,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亩产至少是普通旱地的两倍,我把种子拿出来,大家愿意加入合作社的,就一起种,我教大家改土、浇水、施肥的法子,秋收之后,除了交给村里的公积粮,剩下的收成大家按出力多少分,保证比你们自己种多收两倍。”
沈知夏站在晒谷场的石磨上,声音清亮,底下的村民早就被她之前找水源、打山匪、挣来免税的本事折服了,当场就有大半的人举手要加入,还有几个邻村的人闻讯赶来,也要加入合作社。
沈知夏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要么在地里教大家改土保墒,要么在晒谷场教大家选种,还要抽空去看正在建的学堂,之前说的要给村里的小孩建免费学堂,现在有了钱,也动工了。
只有偶尔忙到半夜,坐在院子里喝水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往墙头上看,以前萧彻总喜欢坐在那看月亮,现在那里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她还会在看到沙地里长出的土豆苗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是萧彻在的话,肯定第一个过来帮忙挖,两百斤的土豆筐他扛起来就走,省不少力气。
每次冒出这种念头,她都会拍一下自己的脑袋,骂自己没出息,走都走了,想他干什么,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培育两株耐旱的麦种。
那张萧彻留下的陷阱图纸,被她用到了村子外围的防御工事上,几个按照图纸做出来的陷阱,上次抓了两只下山偷鸡的野猪,村民们都夸她厉害,说她连陷阱都做得比别人好,沈知夏每次都只是笑笑,没说这是别人留下的。
半个月后,沈知夏种的那三亩沙地土豆,终于到了收获的日子,全村的人都跑过来围观,看着一筐一筐又大又圆的土豆从地里挖出来,个个都瞪圆了眼睛,过秤一统计,亩产居然有整整八斗,是普通旱地的两倍还多!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沈知夏蹲在地里,拿起一个最大的土豆,擦了擦上面的泥,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路,嘴角微微弯了弯。
萧彻,你看到了吗?我种的土豆丰收了,合作社也搞起来了,学堂再过半个月就能建好,黑石村会越来越好的。
不管你在哪,都要好好的。


第12章 土豆丰收搞合作社
“八斗!真的是八斗!”负责过秤的老会计王三爷手都在抖,把秤砣扒拉了三遍才敢喊出这个数,围在田埂边的村民瞬间炸了锅。
之前最早笑话沈知夏傻,放着好地不要偏要选沙砾地的王大柱挤到最前面,伸手摸了摸筐里圆滚滚、表皮光滑的土豆,脸涨得通红:“我之前还背地里说沈里正脑子糊涂,现在看来,糊涂的是我啊!这沙砾地种出来的土豆,比我家最好的旱地收的还多两倍!”
“可不是嘛!之前我还偷偷说她拿着县衙赏的银子瞎造,现在才知道,沈里正这是带我们发大财啊!”
附和声此起彼伏,不少赶来看热闹的邻村人挤到沈知夏跟前,语气急得不行:“沈里正!你们村这土豆种卖不卖?我出两文钱一斤!有多少我要多少!”
“我出三文!我家有五亩地,全要种这个!”
喊价的声音越来越高,旁边几个最早加入合作社的村民眼睛都亮了,凑到沈知夏耳边劝:“沈里正,这价可不低啊,咱们把多余的种卖了,直接就能赚一大笔!”
沈知夏蹲在田埂上,拍了拍手上的泥,抬手压了压,等人群安静下来才开口:“土豆种我不卖高价,也不会只卖给某一个人。”她顿了顿,扫过周围几个邻村的村民,继续说:“之前我跟黑石村的乡亲们提过种植合作社的事,现在土豆的产量摆在这里,我把话放在这:不管是黑石村的,还是周围邻村的,只要愿意遵守合作社的规矩,都可以加入。种子我按成本价一文钱一斤卖给大家,改土、保墒、施肥的技术我免费教,秋收之后,大家愿意自己卖粮食也行,交给合作社统一卖也行,合作社只抽一成的钱当公积粮,用来养村里的孤寡老人、修学堂、建防御工事,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话音刚落,周围先是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欢呼声,几个邻村的里正挤过来,握着沈知夏的手一个劲地晃:“沈里正!你可真是活菩萨啊!我们村早就快揭不开锅了,你这是救了我们全村的命啊!”
沈知夏笑着摆手:“我可不是什么菩萨,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合作社的规矩也得立清楚:第一,不准偷种苗,不准私藏良种不交,发现一次直接踢出合作社,永远不准再加入;第二,出力多少记工分,分红按工分算,想混日子占便宜的,现在就可以走;第三,要是遇到山匪或者官府盘查,大家要拧成一股绳,不准卖了大伙自己跑,谁要是敢做卖村求荣的事,我沈知夏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们都听沈里正的!”“对!谁要是违反规矩,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沈知夏看着大家热情高涨的样子,当场就让跟着她干活的几个识字的小伙子,给愿意加入合作社的村民登记造册。不到半天的功夫,除了黑石村全部村民,隔壁李家坳、王家湾、赵家屯三个村子的人也基本都报了名,加起来足足有两千多亩地要种耐旱土豆和粟米。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夏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带着人去各个村子的地里指导改土,教大家用秸秆覆盖保墒,用腐熟的粪肥混合河泥改良沙质土,晚上还要回来给合作社的骨干培训怎么选种、怎么算播种间距,每天都要忙到后半夜才能睡。
这天她刚从邻村回来,刚进院子就看到萧穗和萧麦蹲在堂屋门口,正数着手里的铜板,看见她回来,萧麦举着手里的小布包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嫂子!你看!我和姐姐今天帮着晒种子,张叔给我们发了十个铜板的工分!我们攒够钱就能买毛笔了!”
沈知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着把她们拉起来:“不用你们攒钱,学堂再过三天就建好了,笔墨纸砚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到时候你们就跟村里的小孩一起去读书,以后要是能考中秀才,咱们家也能出个女先生。”
两个小姑娘瞬间就蹦了起来,抱着沈知夏的胳膊一个劲地晃,萧穗年纪大一点,晃了两下突然顿住,小声说:“要是阿默哥在就好了,他之前还说要给我们做个放书的木箱子呢。”
沈知夏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他回来,让他给你们做两个,一个放书,一个放你们的小玩意。”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有点怅然。这半个月合作社要搬种子、修库房,好多次她看到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都会下意识地想起萧彻——以前两百斤的麻袋他扛起来就走,气都不喘一口,现在要好几个人一起抬,慢了不少。还有上次修村头的防御工事,按照萧彻留下的图纸挖陷阱,有个机关她研究了半天没弄明白,当时她就想,要是他在的话,肯定抬手就弄好了。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转身进了堂屋拿出账本来算账。这几天卖了一批商品薯,加上留够了三个村子的种子,剩下的钱扣了买农具、请先生的费用,还剩三百多两银子。之前住的茅草屋早就漏雨漏得没法住了,一到下雨就到处接水,也没有能放种子的干燥库房,沈知夏合计了一下,干脆拿出两百两银子修个青砖大院,再盖两个结实的库房放种子和农具,剩下的钱留着当合作社的周转资金。
她特意在库房边上留了个向阳的小房间,把萧彻留下的两百两银票和那张陷阱图纸都锁在木箱子里,还专门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欠阿默银两百两,连本带利,等他回来一并归还。
修房子的消息一放出去,全村的人都主动过来帮忙,大家都受过沈知夏的恩惠,没人要工钱,只管饭就行,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崭新的青砖大院就建好了。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两个宽大的库房,院子里铺了青石板,再也不会一下雨就满脚泥了。
搬新家这天,全村的人都过来庆贺,有的拎了半袋粗粮,有的拿了十几个鸡蛋,还有的拎了自己家编的筐,热热闹闹挤了一院子。沈知夏让厨房煮了三大锅土豆炖野鸡,蒸了白面馒头,管够大家吃。
正热闹着,之前在县城见过的米商张老板找了过来,拉着沈知夏到一边,脸上堆着笑:“沈里正,我有个生意跟你谈,你们合作社所有的土豆和粟米,秋收之后我全部按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收,但是我有个条件,你这育种的法子,只能卖给我一个人,我给你一千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沈知夏端着水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张老板,一千两银子确实不少,但是我要是把育种法子卖给你,你转头就把种子卖到十文钱一斤,那周围的老百姓还种得起吗?”
张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想再劝:“沈里正,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小姑子过日子不容易,有这一千两银子,你下辈子都不愁吃喝了,管别人干什么?”
“我要是只想自己过好日子,当初就不会搞这个合作社了。”沈知夏语气淡了下来,“张老板要是愿意按市价收我们的粮食,我们欢迎,要是想垄断种子赚黑心钱,就请回吧。”
张老板碰了一鼻子灰,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灰溜溜地走了。旁边的村民听见了对话,都对着沈知夏竖大拇指:“沈里正,你真是这个!我们没跟错人!”
沈知夏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看刚建好的学堂。学堂就在村头的晒谷场旁边,三大间瓦房,院子里还铺了平地给小孩玩,她请的是县城里落第的刘秀才,为人正直,对小孩也有耐心,说好每个月给二两银子的束脩,还管吃住。
开学这天,全村的小孩都来了,足足有三十多个,连邻村的人都把小孩送过来,说愿意交点粮食当学费,沈知夏直接免了,说只要是合作社的村民,小孩读书全免费,每天还管一顿午饭。
萧穗和萧麦穿着新做的粗布裙子,背着新书包,坐在第一排,笑得格外开心。沈知夏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里面小孩们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念三字经,看着不远处的地里,村民们正在热火朝天地种土豆,看着村口的防御工事修得整整齐齐,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才过了不到半年,黑石村就从一个快要全员逃荒的贫困村,变成了周围人人羡慕的村子,现在家家户户都有存粮,小孩能读书,合作社的规模越来越大。她算过,等秋收之后,每户至少能分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三年的。
风从山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土豆苗的清香,沈知夏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路,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萧彻现在在哪,内伤好了没有,有没有躲过那些仇家。要是他看到现在的黑石村,看到丰收的土豆,看到建好的学堂,应该也会开心的吧。
她抬手摸了摸袖口,里面放着她之前给萧彻做的一个玄色平安符,是用他之前留下的旧衣服布料做的,里面塞了艾草能驱虫,她本来想等他伤好的时候给他的,结果他走得急,没送出去。
沈知夏把平安符按了按,转身回了合作社办公的地方,还有一堆账要算,还有几个村子的改土方案要做,她要忙着带全村人过好日子,至于那个人,就当是个意外的插曲吧。
只是她没料到,这个“插曲”,会在半个月后,以那样惊天动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第13章:山匪复仇男主回归
入秋的天刚擦黑,黑石村村口放哨的二牛连滚带爬从山路上冲下来,嗓子破了音地喊:“山匪!山匪来了!黑压压一片,得有上百号人!都拿着刀!”
正在合作社算账的沈知夏“啪”地合上账本,抓起墙边萧彻之前留给她的短刀就往外冲,眉头拧得死紧——她之前就料到上次跑掉的山匪余党会回来报仇,特意加固了村口的防御工事,还组织村民轮流放哨,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人数还超出了她的预估。
“王三爷带老人小孩躲进后山的地窖,把存粮也搬进去锁好!青壮年男的拿上锄头、柴刀守寨门,妇女负责运石灰、滚木!所有人听我指挥,别乱!”
之前跟着她打退过山匪的十几个小伙子立刻应了声,抄起家伙就往村口跑,村民们早就受过应急训练,虽然慌但没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各就各位。沈知夏爬上寨门的瞭望台,往远处一看,果然,山路上乌泱泱一片人,个个脸上带着刀疤,手里举着火把,叫嚣着要踏平黑石村,把上次打他们的沈知夏抓出来碎尸万段。
“放箭!”沈知夏一声令下,村民们自制的竹箭齐刷刷射出去,最前面的几个山匪应声倒地,可对方人多势众,踩着同伙的尸体还在往前冲。最先靠近寨墙的山匪踩中了沈知夏之前按萧彻留下的图纸埋的陷阱,尖木刺穿脚掌,哀嚎着倒了一片,后面的山匪骂了几句,举着木盾就往前冲,滚木、石灰粉砸下去,又倒了一片,可对方人实在太多,很快就冲到了寨门底下,拿着斧头哐哐砍门,还有人架起梯子要往上爬。
打了快半个时辰,村民们的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有几个还被山匪的箭擦伤,寨门的厚木板被砍出了好几个大豁口,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有个山匪头头举着弓箭对准了瞭望台上的沈知夏,利箭“嗖”地飞过来,沈知夏刚把旁边吓愣的小娃推到一边,箭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去,划破了粗布衣裳,血瞬间渗了出来。
“嫂子!”萧穗在下面急得红了眼,沈知夏摆了摆手,刚要让人拿石头砸那个放箭的山匪,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抬头一看,一队穿着玄色暗卫服的人快马加鞭冲了过来,为首的人穿着四品武官的绯色官服,腰间配着亮银的绣春刀,侧脸线条冷硬,手起刀落就把离寨门最近的几个山匪砍翻在地,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沈知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是萧彻?!
他不是走了快两个月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朝廷的官服?
就这愣神的功夫,萧彻带的二十多个暗卫已经冲进了山匪群里,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中精锐,打这些散兵游勇的山匪简直像砍瓜切菜,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刚才还叫嚣得厉害的近百号山匪就倒了一地,剩下的几个想跑,被暗卫追上直接按在了地上捆得结结实实。
刚才放箭的山匪头头看见萧彻,脸都白了,举着鬼头刀想扑上去拼命,萧彻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人踹出去三米远,摔在地上吐了口血就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快得像做梦,寨门上的村民们都看傻了,举着石头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天没反应过来。
萧彻把手里沾了血的刀扔给旁边的暗卫,抬步就往寨门这边走,绯色官服的下摆沾了血,他却毫不在意,目光直直落在沈知夏流血的胳膊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把门打开。”他开口,声音低沉,和之前当哑巴长工时只会发单音节的沙哑完全不一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守寨门的村民下意识就把插销拔了,萧彻几步走到沈知夏面前,没管周围震惊的目光,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伤得重不重?我带了上好的金疮药。”
沈知夏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复杂得很——眼前的人眉眼确实是她熟悉的阿默,可是那身官服,那通身的冷硬气势,还有刚才杀人时干脆利落的手法,都和之前那个沉默寡言、只会闷头扛麻袋修篱笆的哑巴长工判若两人。
“你……”沈知夏张了张嘴,刚要问,旁边的暗卫副统领已经走了过来,对着萧彻拱手行礼:“大人,山匪全部剿灭,活口共十七人,要不要现在押去县衙?”
“先关去村头的空屋,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说。”萧彻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黏在沈知夏的脸上,见她脸色冷得厉害,软了语气,“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慢慢跟你解释。”
周围的村民这才反应过来,炸了锅似的议论开了:“这不是阿默吗?之前跟着沈里正的哑巴长工啊!怎么成大人了?”“我的天,刚才那身手,也太厉害了吧!刚才我们都快撑不住了,他一来就把山匪全解决了!”“你没听见人家喊他大人吗?原来阿默不是哑巴啊,之前一直装的?”
萧穗和萧麦也挤到了前面,看着萧彻,眼睛瞪得圆圆的,萧麦举着手里刚领的新毛笔,小声喊了句:“阿默哥?你会说话呀?你之前不是哑巴吗?”
萧彻对着两个小姑娘缓和了脸色,从身后的马背上拿下两个雕着小雏菊的木箱子,递了过去:“之前答应你们的放书的箱子,特意找京城的木匠做的,看看喜不喜欢。”
两个小姑娘接过箱子,摸着上面细腻的花纹,眼睛亮得不行,刚要说话,就看见沈知夏转身就往村里走,萧彻立刻跟了上去,暗卫们很有眼色地留在外面处理残局,还把好奇围过来的村民都劝去清理村口的痕迹了。
沈知夏走得很快,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却像是没感觉一样,一直走到自己家的青砖院子里,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在后面的萧彻,语气冷得像冰:“萧大人好大的本事,装哑巴装了这么久,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好玩吗?”
萧彻知道她是真生气了,赶紧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往前走了一步,放低了姿态:“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当时我被政敌暗算,内伤重得连内力都提不起来,只能假死躲回黑石村养伤,要是暴露了身份,不仅我没命,还会连累你和整个村子,我不敢说。”
“那你之前走得那么急,连个招呼都不打,留个银票和图纸就没影了,也是怕连累我?”沈知夏抬眼看他,指尖微微攥紧,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这个人的去向,可真见了面,压了两个多月的火气还是忍不住往上冒。
“是,”萧彻点头,眼神真诚得没有一点杂质,“上次县衙给你送嘉奖的事传到了仇家耳朵里,他们派了探子来黑石村查,我要是不走,他们查到我在这,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我花了两个月时间把所有仇家都清理干净了,确定不会再有人来找麻烦,才立刻赶回来的,刚到山脚下就看见山匪围了村子,紧赶慢赶还是让你受伤了。”
他说着,又上前一步,这次沈知夏没躲开,他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衣袖,露出胳膊上三寸长的血口子,动作轻得怕碰疼她,温热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时,沈知夏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金疮药的凉意在伤口上散开,疼得她皱了皱眉,萧彻的动作立刻更轻了,一边吹一边上药:“疼就说,我慢一点。”
“我没那么娇弱。”沈知夏别开脸,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心里那点火气却莫名消了大半。她想起他之前留在家里的两百两银票,想起他偷偷在土豆地周围设的防贼陷阱,想起他帮她赶走暗处的毒蛇、暗中打残上一批山匪头头的事,还有他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张画得工工整整的陷阱图纸,心尖软了一下,但还是硬着语气说:“罚你就不必了,你之前留下的两百两银子我给你存着,等下我拿给你,利息按钱庄的最高利率算。”
萧彻缠绷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不需要钱,我就是来还债的。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修渠、扛麻袋、守仓库,什么都能干,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沈知夏被他噎了一下,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她,说隔壁三个村的里正听说山匪来了,都带着青壮年拿了家伙过来支援,已经到村口了。她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转身要出去处理事情。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萧彻正站在院子里,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像之前无数次她出门去地里指导耕种时,他站在门口默默等她回来的样子。
沈知夏的心尖轻轻动了一下,快步走了出去,没看见身后萧彻望着她背影时,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好不容易解决了所有麻烦回来,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走了。


第14章:身份曝光关系尴尬
沈知夏刚走到村口,三个扛着锄头柴刀的邻村里正就围了上来,个个脸上还带着后怕:“沈里正!我们听见动静就往这边赶,可算是没事!刚才那队穿玄色衣服的兵爷是啥来头?砍山匪跟砍白菜似的,太厉害了!”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娘还以为你真的死在外头了啊!”
沈知夏扭头一看,就见原身的前婆婆张氏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冲到萧彻面前,伸手就想去拽他的官服袖子,被旁边的暗卫伸手拦住了也不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你不是萧二郎是谁啊!你左眉骨那道小疤还是你小时候爬树摔的!你个没良心的,你死了三年,娘给你守了三年的牌位啊!”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萧彻和沈知夏之间来回晃,惊得连气都不敢喘。
萧二郎?那不就是沈知夏那个死了三年的亡夫?当年沈家对外说小儿子上山打猎摔死了,连棺材都埋了,就把买来的童养媳沈知夏留在家里当牛做马磋磨了好几年!
沈知夏也懵了,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短刀差点掉在地上。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接收了原身的记忆,知道自己是沈家死了丈夫的寡嫂,却从没想过,那个早就被埋进坟里的“亡夫”,居然就是天天在她身边闷头干活、装了大半年哑巴的长工阿默?
萧彻眉头皱得死紧,伸手把拦着张氏的暗卫挥退,蹲下身把人扶了起来,语气淡得没有多余的情绪:“当年执行任务被仇家暗算,假死是为了躲祸,怕连累家里才没说。”
“我就知道我儿命大!”张氏眼泪抹得满脸都是,转头看见站在旁边的沈知夏,立刻换了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几步就凑到沈知夏面前,“知夏啊!你快看!二郎回来了!你俩可是名正言顺拜过天地的夫妻!之前苦了你守寡这么久,现在二郎当官了,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官太太!以后可得好好孝顺我,跟二郎好好过日子!”
周围的村民这才反应过来,瞬间炸了锅,起哄的声音差点把村口的老槐树都震掉叶子:“我的天!原来阿默就是沈里正的死鬼丈夫!我说他之前怎么天天跟着沈里正,干活比谁都卖力!这哪是长工啊,这是疼媳妇呢!”“郎才女貌啊!沈里正会种地能带全村发财,萧大人是四品大官能打山匪,这不是天生一对吗!”“之前我还说沈里正年纪轻轻守寡可惜,现在看来人家是等着丈夫回来呢!赶紧办喜事啊!我们都来喝喜酒!”
一句接一句的起哄声落进耳朵里,沈知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张氏伸过来的手,声音清亮得传遍了全场:“大家别乱说,三年前萧二郎的死讯是沈家亲自报给里正的,我早就和沈家断了关系分了家,这门亲事我不认。”
这话一出,张氏瞬间就炸了,指着沈知夏的鼻子就骂:“你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我家当年花了半袋粗粮把你买来当童养媳,你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现在我儿当官回来了,你还敢拿乔?我看你是欠教训!”
说着她抬手就想打沈知夏,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萧彻攥住了,他的力道大得很,张氏疼得嗷一声叫出来,就听见萧彻冷着声音开口:“当年我假死在家养伤,你们磋磨知夏,寒冬腊月让她去河边洗衣服,三天只给她半块糠饼,后来还想把她卖给人牙子换两斗粗粮,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这门亲事是我亏欠她,认不认全由她说了算,你要是再敢对她动手,就别怪我不念母子情分。”
张氏被他冷得像冰的眼神看得一哆嗦,嘴里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站在原地涨红了脸不敢说话。
萧彻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对着周围的村民拱了拱手,声音清晰沉稳:“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我也不瞒大家。我本名萧彻,是大靖暗卫营四品昭武校尉,三年前执行任务被政敌暗算,重伤之下只能假死躲回黑石村养伤,怕身份暴露连累全村,才伪装成哑巴长工阿默隐姓埋名。之前多有隐瞒,是我的不对,现在所有仇家已经被我全部清理干净,以后不会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四品昭武校尉?!”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可是比县太爷还大的官啊!我的天,咱们村居然藏了这么大的人物!”
之前被沈知夏打过的村霸缩在人群最后面,吓得腿都软了,他之前还想找机会报复沈知夏,现在知道萧彻是她丈夫,还是四品大官,当场就决定明天就搬去隔壁村,再也不敢回黑石村了。
沈知夏站在原地,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起哄声,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又气又尴尬,狠狠瞪了萧彻一眼,转身就往村里走,连跟邻村里正打招呼都忘了。
萧彻见状赶紧跟了上去,留下暗卫处理剩下的山匪,又托村老跟邻村的三位里正道谢。
沈知夏走得飞快,刚推开自家院子的门就要关上,萧彻伸手撑住门板,跟着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院门关上了。
“你别跟着我。”沈知夏冷着脸转过身,抱着胳膊靠在堂屋的门框上,“萧大人真是好算计,先是装哑巴骗了我大半年,再瞒着身份天天在我身边晃,现在倒好,直接给我整了个亡夫的身份出来,耍我耍得很开心是吧?”
“我没有耍你。”萧彻赶紧上前一步,看着她气得泛红的眼角,语气里全是愧疚,“我刚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柴房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张氏骂你,说你是我家死了儿子的童养媳,那时候我内伤重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仇家还在四处搜捕我,我哪敢说我就是那个死了的萧二郎?后来……后来和你相处久了,看着你带着两个妹妹挖土豆、改沙地、带着全村过日子,我更不敢说了,我怕我一说,你就生气把我赶出去,我就再也不能留在你身边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到沈知夏面前,“这是我这两个月在京城给你带的耐旱作物种子,还有你之前提过的西域棉花种,我托人好不容易找来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沈知夏瞥了一眼布包里露出来的饱满种子,心里软了一下——这棉花种她之前只随口提过一次,说要是能种成,冬天村民们就不用受冻了,没想到他居然记在了心里。但她还是硬着心肠别开脸:“种子我收了,算我买你的,明天我给你算钱。你是四品大官,总留在我们这小村子里也不像话,等山匪的事处理完,你就回京城吧,我们这小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萧彻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一样,看着可怜得很。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锣的声音,还有村民的喊声:“沈里正!县太爷来了!说要亲自来感谢咱们剿灭了山匪!”
沈知夏没办法,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往外走,萧彻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之前无数次她去地里、去合作社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地护着她。
县太爷带着十几个差役站在村口,看见萧彻的瞬间,立刻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下官云州知县周明,参见昭武校尉大人!多谢大人出手剿灭山匪,救了云州百姓!”
周围刚才还在议论的村民看见县太爷都给萧彻下跪,更是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之前还对萧彻身份存疑的人,此刻全信了。
沈知夏站在旁边,看着县太爷对着萧彻毕恭毕敬的样子,又想起之前这个人蹲在自己家院子里,灰头土脸地帮她堆肥、扛石块的样子,只觉得荒唐得很。
周明磕完头站起身,对着沈知夏也笑得一脸恭敬:“沈里正英勇,之前带着村民打退山匪,又搞种植合作社带着百姓活命,下官回去就立刻上报朝廷,给沈里正和萧大人请功!”
“功劳都是沈里正和村民的,我只是适逢其会。”萧彻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沈知夏的侧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周明在官场上混了十几年,一眼就看出来俩人关系不一般,对着沈知夏的态度更恭敬了,寒暄了半天,才带着差役押着活口山匪走了。
人都走光了,村民们还围在周围不肯散,对着萧彻和沈知夏俩人挤眉弄眼,有人喊:“沈里正!萧大人!啥时候办喜事啊?我们还等着喝喜酒呢!”
“是啊是啊!办喜事的时候我们全村随礼!”
起哄的声音一波接一波,沈知夏的脸越来越红,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家跑,进门“啪”的一声就把院门关上了,把萧彻关在了门外。
萧彻站在门口,也不敲门,就靠着院墙站着,手里还拎着刚才从马背上拿下来的、特意给她带的京城老字号桂花糕。
萧穗和萧麦攥着之前萧彻给的木箱子跑过来,仰着小脸看他:“哥,嫂子是不是还生气啊?”
“嗯。”萧彻摸了摸两个小姑娘的头,嘴角却带着点笑意,“没事,我等她消气。她要是气多久,我就等多久。”
院子里,沈知夏靠在门后,听着外面两个人的对话,又透过门缝看见萧彻站在夕阳下的影子,明明是个挥刀就能砍翻一片山匪的四品大官,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她原谅。
她摸了摸自己跳得有点快的胸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承认,这么久相处下来,她对萧彻不是没有动心的,他沉默靠谱,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解决麻烦,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靠谱。可他这一层接一层的隐瞒,还有突然冒出来的夫妻名分,都像一道坎横在她面前,她实在做不到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
看来以后的日子,有的闹了。


第15章:追妻碰壁极限拉扯
天刚蒙蒙亮,沈知夏就醒了,昨晚上翻来覆去半宿才睡着,脑子里全是萧彻站在夕阳下的影子,还有他递过来的棉花种,心里乱得很。她揉了揉脸起身,刚推开堂屋的门,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个熟悉的身影,萧彻正攥着竹扫把,低头扫着院子里落的桐树叶,身上穿的还是之前当长工时的粗布短打,若不是昨天见过他穿官服挥刀砍山匪的样子,谁能把这个灰头土脸干活的男人和四品昭武校尉联系到一起?
“你怎么进来的?”沈知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脚步顿在门槛上。
萧彻抬头看见她,眼里闪过一点亮光,把扫把靠在墙根,指了指西边的侧门:“阿穗早上起来开的门,我见院子脏,顺手扫了。”
刚说完,萧穗就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个窝窝头,对着沈知夏笑得一脸讨好:“嫂子,哥说他今天没事,能帮咱们去合作社搬种子,我就把他放进来了!”
沈知夏瞪了小姑娘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去井边打水洗脸。她没赶萧彻走,一方面是现在合作社确实缺能干的壮劳力,另一方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反正一想到要真把他赶走,心里就有点发闷。
萧彻也不多话,见她没赶人,安安静静就去厨房帮着烧火,等沈知夏洗完脸进来,锅里的小米粥已经熬得稠稠的,旁边还放着三个热腾腾的菜团子,是他早上从后山挖的灰灰菜和着玉米面做的,比沈知夏平时做的还香。
“我早上顺路挖的菜,你尝尝合不合口。”萧彻把菜团子推到她面前,指尖还沾着点草木灰,看着老实极了。
沈知夏没接,拿起自己之前剩的糠窝窝啃了一口:“不用,我吃这个就行,你是朝廷命官,我们粗茶淡饭招待不起。”
萧彻的手顿了顿,也没逼她,把菜团子分给了萧穗和萧麦,自己拿起剩下的那个啃了,全程安安静静的,吃完饭就扛着锄头跟着沈知夏去了合作社。
这段时间沈知夏正牵头修灌溉渠,要把后山暗泉的水引到各村的沙地里,之前找了几个老庄稼汉商量的方案,要绕三公里的路,得全村壮劳力干半个月才能通,还要占用两亩上好的旱地,沈知夏正愁没办法优化方案呢,萧彻到了地头,只扫了一眼地形,捡了个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新的路线图。
“从这边的缓坡挖过去,能借地势让水自流,不用装水车,长度比原来短一半,也不用占旱地。”他的声音低沉,指着图上的标记给沈知夏解释,“我之前在军里修过战地水渠,这个方案没问题,今天就能动工。”
旁边的几个老庄稼汉凑过来一看,瞬间眼睛都亮了:“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走这边的坡!这法子太好了,至少能省一半的力气!”
沈知夏看着地上的图纸,心里也忍不住佩服,她学的是农业种植,对水利工程确实没那么精通,萧彻这方案刚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抬眼看了看萧彻,刚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那就按这个来。”
接下来的三天,萧彻天天泡在渠上,干的活比三个壮劳力加起来还多,别人扛不动的大石条他一个人就能搬,挖渠的速度比别人快两倍,还时不时指点大家怎么挖更省力,三天不到,主渠就通了水,清凉的泉水顺着渠道流进干涸的沙地的时候,全村的人都欢呼了起来,对着萧彻谢个不停。
沈知夏站在田埂上,看着萧彻被泉水溅得湿透的裤腿,心里的气又消了几分。她正想叫人给萧彻递块干布,就见合作社的管事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脸色慌得不行:“沈里正!不好了!上次跟咱们定了土豆收购合同的王粮商来了,说今年土豆收多了,要把收购价压三成,还说咱们要是不卖,他就不收货了,让咱们的土豆烂在地里!”
沈知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当初签了合同按市价收,他想毁约?”
“那王粮商说了,这荒年乱世的,合同算个屁,他后台硬,咱们告到县衙也没用!”
沈知夏刚要跟着管事去合作社,就见萧彻把手里的锄头递给旁边的村民,擦了擦手走了过来:“我跟你一起去。”
俩人到合作社的时候,王粮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喝茶,身边跟着两个穿短打的打手,看见沈知夏进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沈里正,话我已经给你说清楚了,要么按七成价卖给我,要么你就自己把土豆运去城里卖,我倒要看看,这兵荒马乱的,谁敢收你的货!”
“哦?我倒是不知道,云州地界还有谁敢强买强卖,欺辱灾民?”萧彻往前站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个玄色的令牌往桌上一放,令牌上的暗卫营纹章闪得王粮商眼都花了,“暗卫营兼管云州商户督查,按大靖律,灾年故意压低粮价坑害百姓,罚银五百两,流放三千里,你是想自己去县衙认罪,还是我让人押你去?”
王粮商看着那令牌,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按市价加一成收!所有的土豆我全收!运输费我自己出!求大人饶了我这一次!”
他吓得浑身发抖,当天就拉着车队把所有土豆都拉走了,多付的一成银子算下来有两百多两,全部分给村民的时候,大家都乐疯了,对着萧彻一个劲地夸,说他是沈里正的好帮手。
沈知夏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萧彻,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只是很快又压了下去,冷着脸把属于萧彻的那份工钱递给他:“这是你这几天干活的钱,拿着吧。”
萧彻没接,看着她的眼睛:“我给你干活不要钱,你要是实在想给,就请我吃碗你做的面条就行。”
沈知夏被他看得脸一热,把银子塞他手里转身就走:“想吃自己做,我没空。”
萧彻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生气,接下来的日子天天变着法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她早上要去山上看育种试验田,他提前半个时辰就去把路上的蛇虫都清走,还给她带刚摘的野果;她晚上熬夜写育种记录,他默默在堂屋点上驱蚊的艾条,给她递温好的蜂蜜水;两个小姑子要去县里上学,他提前几天就把行李收拾好,还给她们打了结实的木箱子,连路上吃的干粮都准备得妥妥帖帖。
沈知夏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的心意,只是一想到他瞒了自己大半年,还装哑巴骗她,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始终对他不冷不热的。
这天沈知夏正在院子里晒棉花种,隔壁的王媒婆突然摇着扇子走了进来,看见她就笑得一脸灿烂:“沈里正啊!我给你说个好亲事!邻村的李教书先生你知道吧?人家今年二十五,刚中了秀才,人品端正,听说你能干,特意托我来问个话,要是你愿意,他下个月就来下聘!”
王媒婆的声音大,刚好被过来送野鸡汤的萧彻听见了,他站在院门口,脸瞬间黑得像锅底,手里的瓦罐都差点捏碎了。
沈知夏也愣了一下,刚想开口拒绝,就见萧彻大步走了进来,把二两银子拍在王媒婆手里,声音冷得像冰:“她已经有未婚夫了,以后不要再来给她说媒。”
王媒婆看着萧彻冷得吓人的脸,又想起他是四品大官,吓得连连点头,攥着银子转身就跑,连招呼都没敢跟沈知夏打。
“萧彻!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沈知夏气得脸都红了,站起身瞪着他,“我有没有未婚夫,要不要嫁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关系。”萧彻往前一步,把她逼得退到了墙根,低头看着她气得泛红的眼角,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坚定,“我喜欢你,我要娶你。之前骗你是我不对,你怎么罚我都行,打我骂我,让我干多少活都行,就是别嫁别人,好不好?”
他的气息落在沈知夏的额头上,烫得她浑身都僵了,两个人离得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枝和皂角的味道,心跳瞬间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推开萧彻,转身就跑进了堂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门外的萧彻站了半天,才轻声开口:“我知道你还在气我,我不逼你,我等你愿意的那天。汤放在门口了,是你爱喝的野鸡汤,趁热喝。”
沈知夏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才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见门口放着的瓦罐,旁边还有一个小木盒,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放着一支刻着兰花的木簪,打磨得光滑极了,是她之前跟萧穗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过的,说以前见过别人戴这样的簪子,好看。
她拿着木簪,指尖蹭过上面细腻的纹路,犹豫了半天,还是转身把簪子放进了自己的梳妆盒里。
她承认,她确实有点动心了,可这份感情掺杂了太多的隐瞒和意外,她总得再看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值得她托付终身。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梳妆盒的木簪上,泛着柔和的光,沈知夏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哪是追妻啊,这分明是在磨她的性子,照这么下去,她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就要投降了。


第16章:收拾地痞首次告白
次日天刚亮,沈知夏就揣着账本去了合作社的种子仓库。今年的土豆刚卖完,她选育的第一代耐旱粟米种也晒好了,金黄的谷粒堆得半仓库高,再过三天就要分给周围三个村的农户,赶在秋播前种下去,来年就能收个稳当的收成。
“沈姐,这批种我数了三遍,一共是两万七千斤,按每户二十斤发,够一千三百多户用的,咱们村留的种也单独放好了。”合作社的管事小周擦着汗过来汇报,话音刚落,就听见仓库外面传来“哐当”一声踹门的巨响,紧接着是一阵乱糟糟的叫骂声。
沈知夏皱了皱眉,快步走出去,就看见原里正的儿子刘虎带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手里拎着手腕粗的木棍,正踹开合作社的大门往里闯,门口拦着的两个村民被他们推得摔在地上,胳膊都擦破了皮。
“刘虎,你想干什么?”沈知夏往前站了一步,冷着脸看着对方。
刘虎吐了口嘴里的草屑,斜着眼打量她,晃了晃手里的棍子:“干什么?这合作社的地之前是我爹当里正的时候批的公地,我家占一半的份,现在你们赚得盆满钵满,我来拿点种子当补偿怎么了?我也不多要,拉一半走就行,不然今天我就把你这破仓库砸了!”
旁边的村民气得脸都红了:“你放屁!这地是全村人凑的公产,当初你爹贪了赈灾粮被革职,没抓你去坐牢就不错了,你还敢来抢种子?”
“那是我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刘虎耍起了无赖,挥了挥手就招呼身后的地痞往里冲,“给我抢!出了事我担着!”
十几个地痞一拥而上,旁边的村民手里没家伙,拦了两下就被推倒了好几个,眼瞅着那帮人就要冲进仓库,沈知夏刚要动手,就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快如闪电般冲了过来,萧彻手里还抱着一摞刚修好的育苗盘,他把东西往旁边的草垛上一放,抬手就抓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地痞的手腕,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地痞嗷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棍子也掉在了地上。
萧彻连眼神都没给那人,脚步没停,三两下就穿进了地痞堆里,他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刚好打在对方的关节处,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几个地痞就全躺在地上哀嚎了,刘虎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要跑,被萧彻上前一步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拎了回来,“砰”的一声按在地上。
“跑什么?”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伸手在他怀里一搜,搜出来一个铜铸的狼头令牌,还有半张烧剩的麻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字:“今夜三更后门进,合作社存粮五千斤,得手分我三成。”
旁边的老村长凑过来一看,气得胡子都抖了:“这、这是上次山匪来报仇的时候的纸条!我就说那帮山匪怎么知道合作社有粮,还摸得到后门的位置,原来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报的信!”
上次山匪来犯,村里有两个小伙子为了守仓库被砍了两刀,差点没救回来,大伙本来就憋着气,现在知道是刘虎勾结的山匪,瞬间都炸了,捡起地上的土块就往刘虎身上砸:“打死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村待你不薄,你居然勾着山匪来害我们!”
刘虎吓得脸都绿了,拼命挣扎:“不是我!这不是我的东西!是你们陷害我!”
“是不是你的,去县衙说就知道了。”萧彻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拽起来,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帮地痞,“这些人都是同伙,一起押去。”
沈知夏找了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帮忙,跟着萧彻一起把人押去了县衙,县太爷一看到萧彻掏出来的暗卫营令牌,又看到勾结山匪的实据,连审都没多审,当场就判了刘虎斩监候,其余参与的地痞全部发配三千里服劳役,连之前和刘虎家有牵连的几个泼皮也被顺藤摸瓜抓了起来,黑石村的祸害算是彻底清了。
一行人回村的时候,太阳刚往西斜,全村的人都聚在晒谷场上等着,见他们回来,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对着萧彻和沈知夏谢个不停。
萧彻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走到沈知夏面前,晒谷场上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大伙都好奇地看着他俩,连闹哄哄的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沈知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开口问他还有什么事,就见萧彻当着全村男女老少的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两个银镯子,还有她放在梳妆盒里的那支兰花草木簪——她昨天晚上收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原来是被他拿回去重新打磨了一遍,簪子头上的兰花刻得更精致了,还镶了一点细碎的蜜蜡,在阳光下亮得很。
“知夏,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萧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耳朵尖却微微泛着红,“我当初被仇家暗算,假死躲回村里,怕连累你,才装成哑巴长工,本来想着养完伤就走,结果一天天看着你,明明自己都吃不饱,还带着两个妹妹上山挖土豆,打村霸,挖暗泉,带着全村人种地活命,我那时候就想,这样好的姑娘,我要是错过了,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
“之前瞒你那么久,我知道你气,我也不敢求你立刻原谅我。”萧彻顿了顿,抬眼看着她,眼神亮得吓人,“现在我的仇家已经全部清了,官身要是你嫌麻烦,我也可以辞了,以后你就安心搞你的育种,我当你的保镖,当全村的安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攒的俸禄,还有之前立战功得的赏赐,全给你,家里的活我全包,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骗你,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娶你?”
晒谷场上静了几秒,紧接着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起哄声,萧穗和萧麦两个小姑娘挤在最前面,举着手喊得最欢:“嫂子答应他!嫂子答应他!”
“对啊沈里正!萧校尉多好的人啊!上次修水渠他干的活比三个壮劳力还多!”
“就是就是!今天要是没有他,咱们的种子都被抢了!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去!”
沈知夏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她瞪了那两个起哄的小姑子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面前一脸紧张的萧彻,他额头上还沾着点灰,是刚才押刘虎的时候蹭的,眼睛却亮得像装了星星,她想起这几个月他默默做的所有事:悄悄清走山路上的蛇虫,熬夜给她修育苗盘,每次她生气他都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不顶嘴,变着法给她做爱吃的菜……
她心里那道坎本来就快磨平了,现在看着他这副紧张得都快不会说话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很快压了下去,故意板着脸开口:“你之前骗了我大半年,哪能这么轻易就答应?我给你三个月考察期,这三个月你要是表现好,我就考虑考虑,要是表现不好,你该回京城回京城,别在我跟前晃悠。”
萧彻本来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就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那是沈知夏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傻,他连连点头:“好!三个月就三个月!别说三个月,三年我都等!我肯定好好表现!”
旁边的村民又是一阵欢呼,萧彻小心翼翼地把那支木簪递到她面前,沈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抬手别在了自己的发髻上。
晚上回到家,萧彻果然麻溜地就钻进了厨房,没一会就端出来一碟刚煎好的糖糕,金黄酥脆,撒着白芝麻,是沈知夏上次和萧穗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过的,说小时候爱吃甜口的炸糕。
“你尝尝,我今天跟村口的王大娘学的,甜而不腻。”萧彻把碟子推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大狗。
沈知夏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酥里软,甜滋滋的刚好合她的口味,她点了点头:“还行,勉强及格。”
萧彻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又去给她盛熬好的绿豆汤,沈知夏咬着糖糕,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摸着发髻上的木簪,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
三个月的考察期而已,看他这么积极,说不定……还能提前个十天半个月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枣花的香气,堂屋的灯亮着,两个小姑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书院里的事,萧彻端着绿豆汤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沈知夏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挺好的。


第17章:怼退御史受封县君
距离萧彻告白过去小半个月,秋播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收尾,沈知夏培育的第一代耐旱小麦试种的半亩地冒出了齐整的嫩绿新芽,她正蹲在田埂上翻着笔记本记发芽率,就见老村长跑得裤脚都沾了泥,气喘吁吁地冲到田边:“知夏!不好了!朝廷派来的赵御史明天就到咱们村视察灾荒治理情况了!”
沈知夏头都没抬,笔在纸上划了个对勾:“来就来呗,咱们村的抗旱成绩都是实打实的,亩产数据、村民存粮数都记得明明白白,还怕他查?”
“你不知道这位赵御史的来头!”老村长急得直跺脚,“他是吏部侍郎的亲外甥,素来贪财好功,这半个月走遍了云州下面的十几个村子,每到一处就要收上千两的孝敬,给少了就随便扣个‘救灾不力’的帽子,把地方官撸下来,咱们村穷得叮当响,哪拿得出那么多银子啊?我听说邻村的王里正就是因为只凑了五百两给他,被他找了个由头关进大牢了!”
沈知夏皱了皱眉,合起笔记本站了起来:“放心,我有办法应付。”
她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提前准备点证据以防万一,转头就看见萧彻扛着一捆刚砍的荆条走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挑了挑眉道:“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沈知夏知道他暗卫营的身份,查人搞证据最是擅长,也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辰时刚过,村口的土路上就传来了一阵车马声,就见赵御史穿着绯色官袍,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地带着十几个随从,旁边还跟着青溪县令和周边几个乡的里正,浩浩荡荡地进了村,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出巡。
赵御史刚下马就皱着眉甩了甩袖子,满脸嫌恶:“这破地方路都修不好,也太穷酸了。”眼神扫到站在前面迎接的沈知夏,见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裙,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戴,脸色更是沉了几分,开口就阴阳怪气:“你就是那个搞什么育种的沈氏?本官一路过来,可听了不少你的‘名声’,说你能在沙地里种出粮食,呵,我看是妖言惑众的名声吧?”
旁边的青溪县令早就因为沈知夏之前不肯给他送好处,还抢了他的抗旱政绩怀恨在心,立刻附和道:“赵大人说得是,这沈氏就是个山野村妇,能懂什么稼穑之术,肯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糊弄老百姓。”
沈知夏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是不是糊弄人的,去田里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跟着沈知夏往育种田走,刚到田边,赵御史的眼睛就直了:半人高的粟米秆堆得像小山一样,金黄的谷粒饱满发亮,旁边的地窖里放着刚收的土豆,个个都有拳头大,更别说那半亩齐整的嫩绿麦苗,一看就长势极好。
“这、这亩产多少?”赵御史蹲下去抓了一把粟米,声音都发颤。
“粟米亩产三石,土豆亩产八石,这小麦要是顺利成熟,预计亩产四石。”沈知夏淡淡开口。
赵御史倒吸一口冷气,转头就跟身边的随从笑道:“好!好啊!看来本官之前下发的抗旱育种政令确实有效,回去本官就写奏折上报陛下,就说云州抗旱有功,全赖朝廷调度得宜,本官督导有方,这才培育出了如此高产的作物,利国利民啊!”
他说着,直接伸手就去拿沈知夏怀里的育种笔记:“这些资料你拿着也没用,交给本官带回去,以后这育种的事,自然有朝廷的农官来管,你一个村妇就别掺和了。”
沈知夏侧身躲开,冷着脸道:“赵大人这话就好笑了,这些作物都是我花了大半年时间一株株选育出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大胆!”赵御史瞬间沉了脸,指着沈知夏厉声喝道,“你一个山野妇人,怎么可能培育出这等违背常理的高产作物?分明是用了妖术邪法,蛊惑百姓!来人啊,把她给我锁拿回京,按妖言惑众的罪名处置!还有这些种子,全部销毁,免得流毒四方!”
旁边的差役闻言立刻就要上来拿人,周围的村民见状都急了,拿起手里的锄头镰刀就往前冲:“我看谁敢动沈里正!这些种子都是我们看着她一天天种出来的,哪来的什么妖术!你们当官的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两边瞬间僵持住了,赵御史气得脸都红了,刚要下令让差役动手,就见一道玄色身影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沈知夏前面。
萧彻手里还拿着刚帮沈知夏记好的发芽率本子,随手往旁边的田埂上一放,从怀里掏出暗卫营的四品昭武校尉令牌,“哐当”一声扔在了旁边的石桌上,冷得像冰的声音扫过全场:“我看谁敢动她?”
纯铜铸造的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正面刻着暗卫营专属的狼头纹,背面是“昭武校尉萧”五个烫金大字,那些差役都是县衙的,哪见过这种级别的令牌,吓得瞬间就停住了脚,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御史一开始还嘴硬,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伪造暗卫营的令牌干扰本官公务?我看你是活腻了!”
“伪造?”萧彻冷笑一声,又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御赐巡查腰牌,“陛下亲赐的巡查腰牌,要不要也验验?我奉陛下之命暗察云州灾荒情况,赵大人你这半个月在青溪县收了王乡绅两千两银子,贪了三百石赈灾粮,还把朝廷发的抗旱新种换成陈谷卖给百姓,赚了八千两银子,这些事,需不需要我一件件给你念出来?”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摞账本和供词,“啪”的一声甩在赵御史面前,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天收了谁的银子,贪了多少粮食,连卖陈种的明细都列得明明白白,后面还有好几个经手人的画押供词,证据确凿,半分做不得假。
赵御史一看那些证据,脸瞬间白得像纸,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旁边的青溪县令也跟着腿软跪倒,连连磕头喊饶命:“萧校尉饶命!是下官鬼迷心窍!是赵御史逼我做的啊!”
萧彻根本没理他们,直接对跟着他的两个暗卫摆了摆手:“把人押回京城,听候陛下发落。”两个暗卫上前,像拎小鸡仔似的把瘫在地上的赵御史和青溪县令拎起来,直接押着往村外走,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随从们见状也吓得屁滚尿流,跟着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村民先是愣了几秒,紧接着就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不少人激动得直拍大腿:“太好了!这狗官终于被抓了!刚才可吓死我了!”
沈知夏站在萧彻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暖得厉害,她之前还想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摆平这事,没想到他早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查的这些证据。
萧彻转过头来看她,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前几天听说赵御史要来,就顺手查了点他的黑料,怕他找你麻烦,没提前跟你说,你不会怪我吧?”
沈知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伸出手指比了个“十”:“算你懂事,考察期给你加十分。”萧彻笑得眼睛都亮了,连说“谢谢领导加分”,那傻样看得沈知夏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过三天,京城的圣旨就到了黑石村,全村的人都聚在晒谷场上接旨,传旨的太监脸上堆着十足的笑,尖着嗓子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州黑石村沈氏知夏,选育良种,抗旱利民,解一方百姓饥馑之苦,功在社稷,特封为正七品安农县君,赏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准许其在云州建立官方育种基地,所有开支由户部承担,地方官员不得干预。另,御史赵谦贪赃枉法,革职查办,青溪县令周和同流合污,免职查办,相关人等按律处置。钦此!”
宣完旨,太监特意上前两步,笑着跟沈知夏道喜:“沈县君,陛下看了您的育种奏折龙颜大悦,特意嘱咐奴才转告您,要是您以后培育出更好的耐旱品种,朝廷还有重赏!”
沈知夏接过明黄色的圣旨,谢了恩,周围的村民瞬间就炸开了锅,围着她一个劲地道喜,萧穗和萧麦两个小姑娘挤在最前面,拉着她的袖子晃得开心:“嫂子太厉害了!我们以后就是县君的妹妹了!”
萧彻站在她旁边,趁着大家都不注意,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沈知夏没躲开,反而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萧彻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心里美得直冒泡,觉得这考察期,说不定真的能提前好长时间结束。
晚上回到家,萧彻做了一桌子沈知夏爱吃的菜,有红烧兔肉、清炒灰灰菜,还有刚炸好的糖糕,外酥里软,甜滋滋的刚好合她的口味。沈知夏咬着糖糕,看着对面时不时给她夹菜的萧彻,心里想,这个人好像,真的还挺靠谱的。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院子里的枣树上已经结了小小的青枣,风一吹就晃得沙沙响,堂屋的灯暖融融的,沈知夏摸着圣旨上的烫金字体,又看了看笑得一脸傻气的萧彻,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日子,真的越来越有奔头了。


第18章:收拾恶婆绝后患
沈知夏受封安农县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三天就传遍了云州大大小小的村落,黑石村的晒谷场天天都像赶集似的,有来贺喜的邻村里正,有来排队买耐旱麦种的农户,还有特意赶来看“活县君”的老百姓,沈知夏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萧彻就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搬种子、记台账、给来的客人倒水,甚至还抽空给她做加餐的蜜渍酸枣,把所有杂事都料理得妥妥帖帖,惹得村里的婶子们见了就打趣,说沈县君找了个比相公还贴心的长工。
这天上午,沈知夏刚送走一批拉着种子走的农户,正靠在门槛上揉发僵的肩膀,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紧接着看热闹的村民就乌泱泱围了过来,有人隔着人喊:“知夏!你前婆婆带着大伯哥一家闹过来了!”
沈知夏挑了挑眉,还真没把这号人放在心上,她刚穿来的时候就把这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之后快一年都没敢上门,现在听见她封了县君,果然是闻着味就过来了。
她慢悠悠走到门口,就见刻薄婆婆王氏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衫,正坐在她家青石板台阶上拍着大腿干嚎,旁边站着大伯哥萧大柱、他媳妇刘氏,还有十二岁的儿子狗蛋,三个人脸上都堆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对着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沈知夏忘恩负义。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我们沈家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把她嫁给我家二小子,现在她发达了当县君了,就不认我们老沈家的人了啊!这是要遭雷劈的啊!”王氏见沈知夏出来,嚎得更起劲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扑过来要抓沈知夏的头发,“你个丧门星!我今天非撕烂你的脸不可!我看你还敢不敢不认婆家!”
她的手还没碰到沈知夏的衣角,就被一道玄色身影拦住了,萧彻只是轻轻抬手一挡,王氏就像被什么撞了似的,趔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个哑巴长工也敢拦我?”王氏愣了愣,看清挡在沈知夏前面的是萧彻,顿时气得五官都歪了,指着他的鼻子骂,“我教训我家儿媳妇,关你屁事!我还没说你和这个小娼妇勾勾搭搭的事呢!我儿子死了才一年,她就偷汉子养野男人,败坏我沈家的门风,按族规就该浸猪笼!”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炸了,平时受过沈知夏恩惠的婶子们立刻就怼了回去:“你个老太婆要不要脸!当初你要把知夏卖给张地主换两斗粗粮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你家儿媳妇?”“就是!知夏带着穗穗和麦麦在茅草屋饿的啃树皮的时候,你们连半块糠饼都不肯给,现在人家住上青砖大屋了,你倒是好意思来攀亲戚!”“什么偷汉子?人家萧兄弟帮着知夏种地带村子致富,不比你们一家吸血的癞皮狗强一百倍?”
王氏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干脆又往地上一躺,蹬着腿撒泼:“我不管!反正她是我沈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她的爵位、家产都是我沈家的!她没儿子,以后这些东西都是我家狗蛋的!今天我们就住这儿了,赶紧给我们收拾十间上房,再拿一百两银子给大柱做买卖本钱!”
萧大柱也挺着肚子往前站了站,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对!你现在是县君了,养着我们一家人不是应该的?赶紧把你的育种秘方交出来,以后我就是沈家的当家人,这育种基地也该我来管!”
沈知夏看着他们这副贪得无厌的样子,差点被气笑了,她抬手压了压,周围议论纷纷的村民瞬间安静了下来。
“说完了?”沈知夏的声音冷得像冰,扫过地上的王氏和萧大柱一家,“既然你们一口一个我是沈家的儿媳妇,那咱们今天就把旧账好好算算。”
她转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老村长:“麻烦老村长把当初的分家文书拿出来,给大家念念。”
老村长早就气得不行了,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麻纸,举得高高的给周围的人看:“大家都看清楚啊!这是永宁三年五月沈知夏和沈家签的分家文书,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沈知夏自愿带着萧穗、萧麦两个小姑娘从沈家分家,沈家只给三亩沙砾地和村口的破茅草屋,日后双方两不相欠,不管贫富都不许再来往,双方都按了手印,我这个中人和村里三个族老也都签了字的!”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哄声,王氏的脸白了白,嘴硬道:“那是她当时要走的!我又没逼她!再说了,就算分家了,她身上还背着我沈家儿媳妇的名头呢!”
“哦?儿媳妇?”沈知夏冷笑一声,“那永宁三年四月,你找牙婆张婆子要把我卖给镇上的张地主当小老婆,换两斗高粱,这事是不是真的?当时张婆子还在村里待了两天,全村人都看见了,要不要我把张婆子从镇上喊过来对质?”
王氏顿时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刘氏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那、那那时候不是闹灾荒吗?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那也是为了你好啊,去地主家总比跟着我们饿肚子强啊!”
“为了我好?”沈知夏的眼神扫过刘氏,“那永宁三年六月,你家狗蛋半夜溜去我地里偷土豆苗,把我刚种下去的半亩苗拔了个精光,被我当场抓住,萧大柱写了保证书,说以后你们一家再也不踏足我家的地半步,还赔了我半袋粗粮,这保证书我还留着呢,要不要也拿出来给大家念念?”
萧大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跳着脚喊:“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你至于揪着不放吗?”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沈知夏又掏出一张摁着红手印的供词,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上个月前里正的儿子要烧我的育种房,你收了他五百文钱,半夜给他开后门带路,这事也是小孩子不懂事?这是他在大牢里画的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你要不要看看?”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怒了,育种房是全村人的命根子,要是真被烧了,大家明年的种子都没着落,不少人拿起手里的锄头就往前凑:“原来烧育种房还有他的份!打死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萧大柱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摆手:“我没有!你胡说!是他逼我的!我是被冤枉的!”
王氏见势不对,又开始躺在地上打滚,头往旁边的石墩子上撞,哭天抢地地喊:“杀人了!县君杀人了!逼死老太婆了!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门口,我看你这个县君还怎么当!”
沈知夏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直接转头对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县衙捕快拱了拱手:“张捕头,麻烦你把这几个人拿下,萧大柱勾结歹人纵火未遂,外加寻衅滋事,按大靖律处置,王氏和刘氏撒泼闹事,干扰公务,一并带走问话。”
张捕头本来就怕得罪这位陛下亲封的正七品县君,闻言立刻带着两个差役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还在撒泼的王氏和不停挣扎的萧大柱、刘氏按住,冰冷的镣铐套在手腕上,三个人才终于慌了。
“我错了!知夏我错了!”萧大柱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挣着想往沈知夏这边爬,“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来闹了!”
王氏也不敢撒泼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好孙女不对,好儿媳,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让他们放了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沈知夏冷冷地看着他们,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当初我跪在你家门口,求你给穗穗半块糠饼的时候,你把我一脚踹开,说我和两个小赔钱货死了也不关你的事;当初你要把我卖给张地主,我求你放了我,你说我就算死也是沈家的鬼。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
她挥了挥手,张捕头立刻带着人把哭天抢地的三个人押走了,狗蛋吓得站在原地哇哇大哭,沈知夏看了他一眼,让村里的婶子把他送去了镇上的孤儿院,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没必要跟着大人遭罪。
没过两天县衙的判决就下来了:萧大柱纵火未遂加寻衅滋事,判服三年劳役,刘氏杖责二十,王氏年纪大了免于责罚,但是沈家的祖屋因为萧大柱之前欠了村里人的钱,被没收抵债,王氏无家可归,后来有人在邻村见过她,已经疯疯癫癫的,拿着个破碗要饭,再也不敢踏足黑石村半步。
闹了几天的闹剧终于收场,全村人都拍手称快,说终于把这一家吸血的癞皮狗给赶走了。
晚上回到家,萧彻炖了沈知夏最爱喝的榛蘑鸡汤,盛了一碗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暖得很:“都解决了,以后再也没人来烦你了。”
沈知夏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暖意在胃里散开,她抬眼看向萧彻,弯了弯嘴角:“今天帮我找出来萧大柱纵火的证据,功劳不小,考察期再加十分。”
萧彻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笑得一脸期待:“那现在总分多少了?是不是快到及格线了?”
沈知夏故意逗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之前攒了五十分,上次怼御史加十分,今天加十分,还差三十分才及格,继续努力吧萧队长。”
“保证完成任务!”萧彻立刻拍胸脯,转身就去给她拿刚烤好的红薯,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窗外的晚风拂过院中的枣树,已经泛红的枣子晃得沙沙响,沈知夏咬着甜软的红薯,看着萧彻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原身遗留下的最后一点麻烦终于彻底解决,从今天起,她的日子再也没有任何糟心的牵绊,全是亮堂堂的好日子。


第19章:育种成功辞官留村
入夏的第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沈知夏守了整整一年的三亩耐旱小麦试验田,终于黄澄澄地压弯了麦秆。
整个黑石村的人天不亮就扛着镰刀聚到了田埂上,连周围几个村子的里正都特意赶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等着测产——这一年来谁都知道沈知夏泡在这三亩地里,改土、选种、试种,折腾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不少人背地里还笑她放着收益稳定的土豆和粟米不种,偏要搞什么“能扛旱的新麦子”,要知道北地这三年大旱,普通麦子连苗都发不出来,谁家敢把地浪费在这上面。
“穗穗,麦麦,把测产的筐拿过来。”沈知夏穿着粗布短打,裤脚挽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脸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半点没有朝廷命官的架子。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脆生生应了一声,抱着竹筐就跑了过来,萧彻跟在她们身后,手里拎着量斗和记账的麻纸,额头上沾着薄汗,一身玄色短打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先是递了个装满凉白开的竹筒给沈知夏,才蹲下身和几个老农一起选了中间一亩长势最均匀的麦地,挥镰割了半分地的麦子。
脱粒、扬场、装斗,一连串的动作做完,负责称重的老村长的手都开始抖了,他翻来覆去数了三遍量斗上的刻度,声音都带着哭腔:“三、三石!半分地打了一斗五升,整整亩产三石啊!”
周围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几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直接蹲在地上抹眼泪,北地的普通旱地就算是风调雨顺的年景,小麦亩产也才刚到一石,这大旱的天,居然打出了三倍的产量!这哪里是麦子,这是救命的金豆子啊!
“沈县君!您真是活菩萨啊!”邻村的王里正第一个冲过来,对着沈知夏就要磕头,“我们村还有两百多亩荒地,您要是肯给我们麦种,我们全村人都给您立长生牌位!”
“大家别急,”沈知夏赶紧把人扶起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麦秆,“这次的试验田收上来的麦子,一半留作麦种,优先给咱们周围八个村子的农户免费发放,剩下的一半送到州府的粮仓,给其他旱区的百姓当种子,明年整个云州的旱地,都能种上这个品种。”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连跟着来的州府农官都激动得满脸通红,当下就写了急报,快马加鞭往京城送。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皇帝正在和朝臣商议北地的旱情赈灾事宜,看完急报当场拍着龙椅站了起来,连说了三声“好”,当即下旨,召沈知夏进京任司农寺丞,正六品衔,负责全国的耐旱作物推广,还特意赏了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以示嘉奖。
圣旨送到黑石村的时候,全村人都挤在了沈知夏家的青砖大院门口,既觉得与有荣焉,又忍不住心里发酸——沈知夏要是去了京城,他们以后找谁要种子,找谁教他们种地啊?
沈知夏穿着诰命服饰接了旨,给传旨的王太监递了一杯凉茶,才缓缓开口:“劳烦王公公回去禀明陛下,臣女谢陛下恩典,只是臣女不通官场应酬,也坐不惯京城的高堂庙宇,我这辈子就懂和土地打交道,留在云州建育种基地,能盯着种子的选育、推广,让更多旱区的百姓吃上饱饭,比在京城做司农寺丞有用得多。”
王太监愣了一下,他传了这么多年旨,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放着正六品的京官不做,非要留在这穷乡僻壤的边境村子的,他看着院外晒得金黄的麦种,还有周围村民脸上真心实意的感激,忍不住叹了口气:“沈县君高义,咱家一定把话原原本本带给陛下,只是陛下的旨意……”
“我陪她留。”
萧彻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了起来,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折子,递给王太监,“劳烦公公把这封辞官折子也一并带给陛下,臣萧彻,旧伤未愈,不宜再承担暗卫营的出京任务,自愿辞去暗卫营四品昭武校尉的实职,留在云州,一边养伤,一边协助沈县君打理育种基地,保障基地和边境村落的安全,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王太监看到萧彻递过来的折子,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是皇帝身边的老人,自然知道萧彻的身份,也知道他之前假死躲仇的事,陛下之前还念叨着等萧彻养好了伤,要升他当暗卫营指挥使呢,这居然要辞官?
“萧校尉,您这……”王太监看着萧彻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劝诫又咽了回去,只能接过折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行,咱家两个折子一起带回去,陛下怎么定,咱家再给你们传消息。”
王太监走后,全村人都懵了,先是沈县君不肯去京城当京官,现在连堂堂四品的昭武校尉都要辞官留在村子里?
沈知夏也有点懵,她拉着萧彻走到后院,皱着眉问他:“你疯了?四品的实职说辞就辞?暗卫营指挥使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你留在这破村子里当什么安保队长,值得吗?”
萧彻靠在枣树上,笑着低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京城有什么好的?每天不是出任务就是应付朝堂的勾心斗角,哪有这里舒服?守着你,守着这满山的麦子,看着村民们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比当什么指挥使都有意思。”
他顿了顿,又凑过来,眼神亮晶晶的:“再说了,我要是去京城当指挥使了,谁给你炖榛蘑鸡汤,谁给你烤红薯,谁帮你挡那些来找麻烦的地痞无赖?考察期还没到呢,我可不想半途而废。”
沈知夏的脸瞬间有点发烫,她扭过头假装去看墙边晒的麦种,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嘴硬道:“你要是表现不好,就算辞官留下也没用,考察期该不及格还是不及格。”
没等半个月,王太监就带着新的圣旨又来了,一进门就满脸带笑:“陛下口谕,沈知夏一心为民,准其所请,升正六品安农县君,领云州育种基地主事之职,朝廷拨银十万两,允许她在云州自行扩建育种基地,所有官员不得干涉其育种事宜。”
沈知夏刚谢完恩,王太监又看向萧彻,笑着宣旨:“萧彻听旨,准其所请,辞去暗卫营实职,保留四品昭武校尉衔,特命其为云州育种基地守备,负责边境村落治安及育种基地安全事宜,无需回京任职,便宜行事。”
两个人接了旨,王太监私下里拉着萧彻打趣:“陛下说了,你要是敢偷懒,耽误了育种的事,就把你调回京城扫三个月的茅房。”
萧彻笑着应了,转头就看见沈知夏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晚上吃饭的时候,穗穗和麦麦端着刚烤好的麦穗跑进来,脸上满是兴奋:“嫂子!书院的先生说我们下个月就能去参加入学考试了,我们肯定能考上!”
沈知夏摸了摸两个小姑娘的头,笑着给她们夹了块鸡肉:“考上了给你们每人打一套银首饰,再给你们买新的文房四宝。”
吃完饭,萧彻收拾了碗筷,凑到沈知夏身边,递了一碗刚冰好的酸梅汤,小心翼翼地问:“今天我辞官留下,表现还可以吧?考察期能加多少分?”
沈知夏喝了一口酸梅汤,凉丝丝的甜意漫开,她故意板着脸算了算:“辞官这事加二十分,之前帮着收麦子加五分,哦对,昨天你帮我把来压价的奸商赶跑了加五分,现在一共八十五分,还差十五分及格。”
萧彻眼睛瞬间亮了,差十五分而已,他努努力,半个月就能攒够。
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麦浪的香味顺着风飘进来,远处的田埂上,还有村民在守着麦种,时不时传来几声说笑。沈知夏看着身边笑得像个傻子似的萧彻,又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村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前世搞了半辈子耐旱作物育种,最后死在了泥石流里,没想到穿到这个荒年的古代,居然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理想,让这么多老百姓吃上了饱饭,还有个愿意放弃一切陪她留在这儿的人。日子啊,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第20章:大婚全村躺赢
萧彻攒够十五分的那天,刚好是县书院发榜的日子。
穗穗和麦麦攥着盖着县学大印的录取通知书,一路尖叫着从村口跑回沈家大院的时候,萧彻正蹲在院墙边给新修的冰窖盖草席,半个月前他特意在后院挖了这个两丈深的冰窖,冬天存的冰到现在还没化,里面塞着沈知夏爱吃的野杏、甜瓜,还有镇着的酸梅汤。
“嫂子!萧大哥!我们考上了!甲等!”两个小姑娘扑到沈知夏身边,把通知书递到她面前,小脸晒得通红,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沈知夏捏着两张通知书,笑得嘴角都压不住,她转头看向刚擦干净手走过来的萧彻,故意清了清嗓子:“你这半个月表现不错啊,帮着修好了育种基地的蓄水渠加五分,识破卖假农药的骗子送官加五分,送穗穗麦麦去考试还帮她们找往届考题加五分,刚好够十五分了。”
萧彻的呼吸瞬间顿了,他垂着眼看着沈知夏,耳尖偷偷泛红,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些:“那……考察期算过了?”
“勉强及格吧。”沈知夏憋住笑,故意板着脸点了点头,“看你后续表现,要是结婚之后偷懒,我还是可以退货的。”
她话刚说完,萧彻直接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转了个圈,院门口挤着偷看的村民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张婶举着个装着二十个红鸡蛋的篮子就往里冲:“我就说萧小子肯定行!哎呀可算是成了!沈县君你放心,你这婚事全村人包了,保证办得热热闹闹的!”
消息半天就传遍了周围八个村子,谁都想给沈知夏随份礼。李家大叔连夜打了一套红木的梳妆台,说是给沈知夏当添妆;隔壁村的王里正扛着半扇刚杀的猪过来,还带了二十个手艺最好的厨娘,说要包办婚礼的席面;连州府的农官都特意派人送了两匹大红的锦缎,说这是整个云州的大喜事,必须得风光。
沈知夏本来想低调办个婚礼就行,结果全村人都不答应,他们这两年跟着沈知夏种土豆、种小麦,家家都赚得盆满钵满,早就把沈知夏当成了村里的活菩萨,她的婚事怎么能随便?
萧彻更是不愿意委屈她,他手里还有之前攒的俸禄,直接派人去县里买了最好的大红嫁衣,还把沈家的青砖大院重新收拾了一遍,院墙上爬满了他特意移栽的野蔷薇,风一吹就飘满院的香。
大婚当天,整个黑石村张灯结彩,天不亮就挤满了人。萧彻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大红常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的迎亲队伍全是村里的小伙子,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比过年还热闹。
沈知夏穿着绣着麦穗的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穗穗和麦麦扶着出门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尖嗓子:“沈县君、萧校尉接旨!陛下听说二人成婚,特赐黄金百两,珠宝十盒,另赐‘民之表率’匾额一块,祝二人百年好合!”
周围的村民们瞬间都沸腾了,皇帝都给赐婚礼啊!这是什么天大的面子!几个老人当场就跪下来谢恩,嘴里念叨着沈知夏真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才会有这样的荣宠。
拜堂的时候,沈知夏掀了盖头的间隙,抬眼就看见萧彻正看着她笑,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今天嘴角的笑就没压下去过,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星光。
席面摆了整整六十桌,从沈家大院一直摆到了村口的晒谷场,全村男女老少加上周边村子来道贺的人,足足坐了五百多个人。桌上的菜全是硬菜,炖鸡、烧肉、白面馒头管够,还有沈知夏之前酿的野果酒,大家喝得满面红光,不停地给萧彻和沈知夏敬酒,热闹得一直闹到了后半夜。
婚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沈知夏每天还是泡在育种基地里,跟着几个老农一起试种新的耐旱杂粮,萧彻则成了她的专属“打杂的”,一会儿帮着扛种子,一会儿帮着修农具,有人来找沈知夏麻烦,他不用沈知夏开口就先把人挡了回去,把沈知夏照顾得无微不至。
到了年底算账的时候,整个黑石村的人都聚在了晒谷场上,负责管账的老会计拿着账本,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今年咱们村的育种基地、养殖合作社加起来,总共赚了四万二千两!全村三百一十二户,每户最少分一百二十二两,家里有人在基地干活的,还能另领工钱!”
晒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最穷的王老汉攥着分到的银子,手都在抖,两年前他还差点带着全家逃荒要饭,现在居然有一百多两银子!他当场就给沈知夏磕了个头,老泪纵横:“沈县君啊,我老汉活了七十岁,从来没想过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跟着你干,我们真是躺着都能赢啊!”
“可不是嘛!之前村霸霸占水井的时候,我家娃差点渴死,现在家里不仅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余钱给我家小子说亲了!”
“我家之前逃荒去了外地的堂哥听说咱们村富,昨天都回来求着要落户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笑。这两年黑石村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大靖,谁都知道云州有个黑石村,村里的人种的麦子亩产三石,家家户户都住青砖大瓦房,年收入过百两,是全天下最富裕的村子,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嫁过来、想落户。
沈知夏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笑脸,心里暖得不行。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萧彻,男人正笑着给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又过了两年,沈知夏培育的第三代耐旱小麦、耐旱玉米、耐旱土豆陆续推广到了整个大靖,哪怕是连年大旱的北地,百姓也能吃上饱饭,再也没有人因为旱灾逃荒饿死。民间的百姓都尊称她为“农圣”,家家户户家里都供着她的长生牌位。
穗穗和麦麦从县书院毕业之后,没有留在城里做官,反而回到了黑石村帮沈知夏打理育种基地,两个小姑娘现在都成了小有名气的育种能手,上门说亲的人都快把沈家的门槛踏破了。
暮春的风吹过万亩麦田,沈知夏和萧彻站在当初那三亩沙砾地改造成的“安农田”的田埂上,看着远处金黄的麦浪,还有田埂上追着蝴蝶跑的两个小侄子——那是沈知夏撮合的村里的小两口生的娃,肉乎乎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白面馒头。
“累不累?”萧彻从背后给她披了件薄衫,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今天州府送来的奏折,说南边的旱区也种上了咱们的新麦,今年的产量比去年还多了两成。”
沈知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气,笑着点了点头:“挺好的,我上辈子搞了半辈子育种,就想让所有人都能吃上饱饭,没想到在这里实现了。”
萧彻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温柔:“以后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我陪着你。不管你是想种出产量更高的麦子,还是想把种子推广到整个大靖,我都一直陪着你。”
远处的村口传来穗穗和麦麦的喊声,两个小姑娘手里抱着刚整理好的新一季的育种数据,笑着往这边跑,风把她们的裙摆吹得飘起来,像两只快活的小鸟。
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来,混合着麦浪的香气,远处的联防队的小伙子们骑着马在田埂上巡逻,时不时传来几声说笑。沈知夏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穿到这个荒年的古代,开局就是死了丈夫的童养媳,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婆婆卖,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过这个冬天。可她靠自己的双手,不仅活了下来,还带着全村人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还有个愿意放弃一切陪着她的人。
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红火,越过越有奔头。她这个荒年寡嫂,真的带着全村人,躺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