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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穿来就遇恶婆婆 沈知夏是被胸口的窒息感憋醒的。 鼻尖萦绕着一股混着霉味、尘土味和馊味的古怪气息,后背硌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只干瘦得像枯树皮的手,正恶狠狠地往她怀里掏。 “丧门星!都饿晕了还攥着半块糠饼,我看你是找死!” 尖利的骂声刺得沈知夏太阳穴突突跳,不属于她的记忆潮水般涌了上来:大靖朝永宁三年,北地连续三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山匪还时不时流窜劫掠,她穿成了云州边境黑石村萧家刚死了丈夫的20岁童养媳,原主小名刘丫,三天前刚收到丈夫萧彻的死讯,她在萧家当牛做马十五年,干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饭,今天就是因为不肯把最后半块糠饼交出来给大伯哥家的儿子吃,被婆婆萧王氏推了个跟头,头撞在灶台上,直接没了气,才换了她过来。 怀里那点硬邦邦的触感就是原主拼了命护住的半块糠饼,伸手抢的正是刻薄婆婆萧王氏,旁边还站着原主的大伯哥萧大柱,一脸蠢相地叉着腰,院门口站着个穿青布衫的张牙婆,怀里揣着个布口袋,正是萧王氏找来买沈知夏的,说好的价钱是两斗糙米,够萧大柱一家吃半个月。 搞清楚状况的瞬间,沈知夏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寒光。她前世是农业大学植物学博士,同时也是小有名气的户外格斗博主,常年在西北跑耐旱作物育种基地,别说跟人打架,就是野地里的孤狼她都徒手揍过,还能怕个撒泼的老婆子? 萧王氏的手刚碰到她的衣襟,沈知夏手腕一翻,扣住她的腕子稍微一用力,就听“哎哟”一声惨叫,萧王氏整个人被她带得往前一扑,紧接着沈知夏反手一推,直接把人推得坐在了院中间裂了缝的硬土上,屁股墩儿摔得结结实实,半天爬不起来。 “反了反了!你个克死我儿子的贱货居然敢打我!”萧王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大柱!你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贱蹄子捆了交给张牙婆!卖了她换糙米给我大孙子补身子!” 萧大柱闻言立刻抄起旁边的榆木扁担,骂骂咧咧地就朝沈知夏走过来:“臭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我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都是听见动静过来的,北地的风卷着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众人脸上都是菜色,穿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看着这阵仗都摇头议论:“萧家这媳妇也是可怜,刚死了男人就要被卖,也是逼急了才敢还手的。”“可怜有什么用,这世道,女人家不听话,被卖了也是活该,能换两斗粮,够萧家大房撑过这个月了。” 所有人都以为沈知夏这次要吃大亏,毕竟萧大柱一米八的个子,干农活的力气不小,沈知夏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哪是他的对手? 可下一秒,满院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眼看着扁担就要落到沈知夏肩膀上,她侧身轻轻一躲,扁担擦着她的衣襟扫了个空,紧接着沈知夏伸手抓住扁担的另一端,手腕轻轻一拧,萧大柱就疼得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手一松,扁担直接落到了沈知夏手里。 沈知夏掂了掂手里的榆木扁担,冷笑一声,双手握住两端微微一用力,那拇指粗的硬榆木扁担居然被她硬生生掰弯了个弧度! “你刚才说,要打断谁的腿?”沈知夏抬眼看向萧大柱,眼神冷得像冰碴子,那气势哪里是平时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童养媳,分明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煞神! 萧大柱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底下绊了个石头,直接摔坐在地上,裤裆居然湿了一片,一股骚味传了出来。 周围的村民瞬间哄的一声笑开了,萧大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萧王氏身后,连头都不敢露。 院门口的张牙婆也看傻了,她做了这么多年人牙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媳妇,这要是买回去,指不定谁卖谁呢!她赶紧摆手:“萧老太太,这、这生意我不做了!这么烈的主儿,我可消受不起,到时候她把我家拆了我都没地方说理去!”说完转身就溜,生怕走慢了被沈知夏惦记上。 萧王氏见人牙子跑了,两斗糙米的买卖黄了,哭得更凶了,拍着大腿直嚎:“天杀的啊!我萧家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煞星进门,这是要逼死我老太婆啊!” 沈知夏懒得听她鬼哭狼嚎,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缩着的两个小丫头,大的七岁叫萧穗,小的五岁叫萧麦,是萧彻的两个胞妹,父母去世后一直由萧王氏抚养,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都是冻疮,瘦得眼窝都凹进去了,正怯生生地看着她,小爪子攥着衣角,肚子饿得咕咕叫。 沈知夏心里软了一下,把怀里攥得温热的半块糠饼递了过去,两个小丫头不敢接,只敢偷偷看萧王氏,生怕接了饼就被奶奶打。 沈知夏转头扫了萧王氏一眼,随手把手里弯了的扁担往地上一扔,扁担砸在硬土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萧王氏的哭声瞬间就停了,连抽噎都不敢大声。 “给你们就拿着。”沈知夏语气放软了点,两个小丫头这才敢伸手接过糠饼,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糠饼上,也舍不得擦。 解决了这茬,沈知夏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最后落在了西边墙角的位置。 那里站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脸上抹着灰,看不清楚长相,露出来的下颌线棱角分明,正低着头劈柴,手腕粗的柞木柴在他手里跟豆腐似的,一斧头下去就劈得整整齐齐,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力气大得惊人。 他是萧家三个月前买来的哑巴长工,叫阿默,原主的记忆里,这人话少得很,平时就闷头干活,几乎没人注意他。 可沈知夏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她常年练格斗,对人的气息特别敏感,这人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不像是常年弯腰干农活的农户,倒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尤其是他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有薄茧,那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常年握锄头的茧都长在手掌心,而他的茧,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劈柴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夏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太锋利了,像淬了冰的刀,冷得刺骨,还带着一股没散的杀气,哪里是个普通哑巴长工能有的眼神? 男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平时软弱得任人搓圆捏扁的童养媳居然有这么亮的眼睛,清亮,冷静,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意味,完全不像个饿了好几天的农户女人。 不过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劈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锐利只是沈知夏的错觉。 沈知夏挑了挑眉,没多问,这乱世,谁都有秘密,她自己还是穿来的呢,没必要揪着别人的秘密不放。 她收回目光,看向还坐在地上的萧王氏,蹲下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哭够了就起来,我给你立三个规矩,你记清楚。第一,以后再敢打卖我的主意,我就把你和你那好儿子的腿都打断,扔去山外面喂狼;第二,萧穗和萧麦以后我养,你们再敢饿她们一顿,我就把你们大房存的那点粮都搬空;第三,家里的活以后我只干我自己份内的,敢让我给大房当牛做马,我就把你这破院子拆了当柴烧。” 她每说一句,萧王氏就哆嗦一下,刚才沈知夏掰弯扁担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晃,她现在是真的怕了,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沈知夏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拉着两个小丫头的手往旁边的柴房走,那是原主住的地方,漏风漏雨,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阿默,对方刚好劈完最后一块柴,正拿着斧头往柴堆上放,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硬朗,刚才那道锐利的眼神,沈知夏确定自己没看错。 进了柴房,萧穗小丫头怯生生地拉了拉沈知夏的衣角,小声说:“嫂子,你刚才好厉害。” 沈知夏揉了揉她冻得冰凉的小脑袋,看着两个小丫头饿得面黄肌瘦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前世在西北做了三年耐旱作物育种,对这一带的地形植物熟得很,黑石村后面的后山背阴处,应该长着不少沙土豆,那玩意儿耐旱,淀粉含量高,烤熟了就能吃,口感比糠饼好多了,填饱肚子完全没问题。 至于那个奇怪的哑巴长工……沈知夏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荒年乱世的,有意思的人,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