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爱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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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重逢:债主是旧爱
盛夏的风裹着灼人的热浪撞在盛远集团38层的落地玻璃上,闷得人胸口发紧。沈知微攥着皱巴巴的债务重组申请站在会议室门口,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磨掉漆的电子表,和周围锃亮的大理石装修、西装革履的高管格格不入。
“沈小姐是吧?陆总已经在等了,请进。”秘书拉开门的瞬间,16度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沈知微下意识缩了缩肩,抬眼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主位上的男人穿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骨节分明的指尖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抬眼望过来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那张她刻在骨子里七年的脸,褪去了少年时期的清瘦青涩,轮廓冷硬得像刀刻,眼尾的红痣依旧显眼,只是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寒意。
是陆时衍。
沈知微的心脏骤然缩成一团,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A4纸,指节泛出青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辗转收购了沈家破产后剩余2300万债务的资方,掌舵人居然是他。
陆时衍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三秒,忽然嗤笑一声,钢笔“嗒”的一声敲在桌面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当是谁欠了我两千三百万拖了半年还不上,原来是沈大小姐啊。真是稀客。”
周遭列席的高管都愣了,没人见过陆总用这种带着明显恶意的语气说话,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
沈知微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弯腰把申请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总,我今天来是想申请债务延期,剩下的钱我会分五年还清,利息按银行最高利率的两倍算,这是我的还款计划,里面有我这些年做公益设计的收入证明,还有我做的几个落地项目的资质,我有能力还钱。”
“五年?”陆时衍挑了挑眉,指尖掀开那份还款计划,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的一笔笔几万元的设计费明细,忽然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她七年前说过的话:“七年前你在我22岁生日那天,拿着我妈给的五百万现金砸在我脸上,告诉我‘陆时衍,我玩够了,你太穷,一辈子赚的钱都不够我一个月的零花钱’,怎么现在,沈大小姐要靠给偏远山区建校舍还我钱了?”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沈知微的脸瞬间白了,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尖发麻。她没解释,也不能解释。当年陆母拿着伪造的她父亲挪用公款的“证据”,说要么她拿钱主动提分手,彻底断了和陆时衍的关系,要么就把这份“证据”递交给正在参加陆家接班考核的陆时衍,让他背负上“勾结女友父亲贪腐”的污名,这辈子都别想在陆家站稳脚跟。她没得选,只能把话都说绝,断了他的念想。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我今天来只谈债务的事,陆总开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爽快。”陆时衍抬手,当着她的面把那份还款计划撕得粉碎,碎纸纷纷扬扬落在桌面上,他抬眼盯着她,精准地掐住了她的七寸,“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就让法务起诉,你背上失信被执行人的记录,你妈每个月三万块的靶向药,还有私立医院的床位费,以后怕是都没着落了。”
沈知微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你查我?”
“你的债主是我,我查我债务人的家庭情况,很合理吧?”陆时衍的语气漫不经心,指尖敲了敲桌面,“第二,签这份三年的贴身助理协议,每个月工资全额抵扣债务,我额外给你留五千块,够你妈的医药费和你自己的基本开销。”
他扔过来一份铜版纸打印的协议,封面上“贴身助理聘用协议”几个字刺得沈知微眼睛发疼。她翻开看了几页,条款苛刻得离谱:24小时随叫随到,不得无故缺席,不得与无关异性密切接触,所有社交账号需向他报备,甚至连休假都要提前三天提交申请,他批准了才算数。
沈知微攥着协议的指尖在抖。她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要折辱她,报复她当年的不告而别和那些伤人的话。可她没得选,母亲上周才因为肾衰竭进了ICU,刚醒过来,后续的透析和靶向治疗根本断不得。如果被起诉成了失信人,别说母亲的医药费,就连她自己接公益设计的资质都会受影响,这辈子都别想还清债务,更别说给父亲翻案了。
“我签。”
沈知微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和七年前她写在陆时衍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清瘦又挺拔,像她这个人,哪怕被压得再狠,也从来不会弯一下腰。
就在她低头签字的时候,陆时衍的视线牢牢锁在她的手上。那只曾经连拧矿泉水瓶都要撒娇让他帮忙的手,此刻握着廉价的签字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握绘图笔磨出来的,手腕上的电子表一看就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和以前她戴的那块几十万的满天星腕表判若云泥。他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冻住,可桌下垂着的手,指尖却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恨吗?当然恨。恨了七年,把“她嫌我穷”四个字刻在骨头上,拼了命地从陆家最不受宠的私生子爬上来,白手起家创立盛远集团,就是想有一天站在她面前,问她一句,现在他够有钱了,她会不会后悔。可真看见她站在自己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申请,进门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敢喝一口的样子,他那点攒了七年的恨意,忽然就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软得一塌糊涂,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陆总,我签好了。”沈知微把笔放下,抬眼看他,眼里没有一点波澜,仿佛刚才签下的不是三年的卖身契,只是一份普通的采购合同,“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早上九点,到我顶楼办公室报到。”陆时衍把协议收进文件夹,语气冷硬,“迟到一分钟,扣你当月所有抵债额度。要是敢旷工,或者偷偷跑了,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了。”沈知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出门的瞬间,她才敢泄了力,背靠着冰凉的墙面,闭了闭眼,把眼底的湿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会议室里,陆时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尖,掌心全是汗。特助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陆总这些年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更别说特意给人安排什么贴身助理的位置,这摆明了是和这位沈小姐有仇,可刚才陆总看着人家签字时的眼神,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在意,又骗不了人。
陆时衍拿起那份签好的协议,指尖摩挲着沈知微的名字,喉结滚了滚。
沈知微,七年了,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这次就算是绑,我也不会再让你走了。就算是恨,你也只能恨我一个人。
窗外的夕阳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近乎偏执的温柔。


第2章:刁难:醋意先于恨意
早上八点五十九分,沈知微站在盛远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门口,指尖刚碰到门铃,门就从里面拉开了。陆时衍的特助张特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眼神却忍不住往她身上飘:“沈小姐,陆总已经在等了。”
沈知微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办公室是整面的落地玻璃,能俯瞰半个城市的车水马龙,陆时衍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第一天上班,倒是挺准时。”
“陆总交代过,迟到一分钟扣全部抵债额度,我不敢忘。”沈知微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陆时衍转过身,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抬了抬下巴指向茶水间:“去泡杯咖啡。7年前你最喜欢的那款耶加雪菲,水温85度,萃取时间一分四十秒,少一秒多一秒都不行。”
沈知微愣了一下。她确实喜欢那款豆子,七年前和陆时衍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去咖啡店都要点,陆时衍那时候还笑她嘴挑,说以后给她开个专属咖啡店。没想到七年过去,他记得比她还清楚。
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茶水间。架子上果然摆着那款豆子,磨豆机、手冲壶一应俱全,她按他说的参数泡好,端过去放在他桌面上:“陆总,咖啡。”
陆时衍端起来抿了一口,直接吐在了旁边的漱口杯里,皱着眉把杯子往旁边一推:“太酸,重泡。”
沈知微没吭声,端回去重泡。第二杯,他说太苦。第三杯,说温度不够。第四杯,说萃取过了头。
直到第十杯,陆时衍看着她指尖被热水烫得通红,指腹上的薄茧被水泡得发皱,才终于掀了掀眼皮:“行了,放这吧。”
他话刚说完,内线电话就响了,是项目部打来要加急文件,陆时衍挂了电话,把一摞厚重的标书扔在沈知微面前:“把这个送到20楼项目部,现在就要。”
沈知微抱起标书刚要走向电梯,就听见陆时衍漫不经心的声音:“我说走楼梯就走楼梯,怎么,沈大小姐现在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顿,没反驳,抱着标书往安全通道走。20层楼,她一步一步往下走,左膝盖的旧伤是几年前冬天赶公益项目在雪地里摔的,一直没好全,爬到10层的时候就开始疼,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她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掉,怀里的标书重得像块石头,等她爬到20楼,把标书递给项目部经理的时候,裤腿都被膝盖渗出来的血洇湿了一小块。
等她再爬回38楼,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了,脸色白得像纸,站在陆时衍办公桌前,声音都有点发飘:“陆总,文件送到了。”
陆时衍的视线落在她膝盖处的深色血印上,指尖攥了攥,语气却依旧刻薄:“送个文件都要这么久,我是雇你来当大小姐的?赶紧收拾一下,晚上陪我去应酬。”
晚上的饭局设在临江的私人会所,合作方是做建材供应的王总,出了名的好色。沈知微一进门,王总的眼睛就黏在了她身上,酒过三巡,手就不老实起来,先是借着碰杯的名义摸她的手,见她没躲,得寸进尺地往她腰上搭。
沈知微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疼得她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想躲,可是想到躺在医院里的母亲,想到那2300万的债务,又硬生生忍了下来,端起酒杯就要喝。
对面的陆时衍从一开始就冷眼看着,指尖转着酒杯,指节捏得发白。他就是想看看,她为了那点钱,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是不是什么委屈都肯受。可是当他看到沈知微掌心被掐出的血印子,看到王总的手快要碰到她的腰时,那点攒了半天的冷静瞬间崩得稀碎。
他“砰”的一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桌面上,酒水溅了一桌子,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站起身冲了过去,一拳砸在王总的脸上,直接把人砸得倒在地上。
“我的人,你也敢碰?”陆时衍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脚掀了旁边的酒桌,杯盘碗盏摔得稀碎,他拽住沈知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沈知微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却没挣开,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陆时衍坐在她旁边,胸口还在起伏,看着她这副一言不发的样子,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嘲讽的话脱口而出:“怎么,我坏了你的好事?为了那点钱,你是不是被人摸遍了都能忍?沈知微,你现在怎么这么下贱?”
沈知微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光冷得像冰,却依旧没解释,只是淡淡道:“陆总说得对,我就是为了钱。”
“你!”陆时衍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刚好外面下起了倾盆暴雨,车刚好停在一个偏僻的公交站旁,他指着车门吼:“滚下去!你不是能忍吗?自己淋着雨走回去!”
沈知微没说一个字,拉开车门就走了下去。暴雨瞬间浇透了她的衣服,冷得她打了个寒颤,膝盖的伤被雨水泡得生疼,她扶着公交站的站牌,缓了好半天才能站稳。
车就停在原地,陆时衍坐在车里,看着她站在雨里的单薄身影,手指攥得死死的,司机小心翼翼地问:“陆总,要不还是把沈小姐接上来吧,雨这么大,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接什么接?她自己要走的,让她淋着!”陆时衍吼完,又觉得心口堵得慌,别过脸不想看,却忍不住用余光瞟着后视镜,直到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雨幕里,才咬着牙说:“开车。”
车开出去没十分钟,陆时衍就后悔了。他摸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翻遍了通讯录才发现,他居然没有她现在的手机号。他烦躁地砸了一下车窗,刚想让司机掉头回去接,手机就响了,是派去跟着沈知微的助理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沈知微靠在一辆白色的SUV车门边,头发湿得一绺一绺贴在脸上,江砚正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抬手给她擦脸上的雨水,动作温柔得不行。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认得江砚,沈知微的学长,当年在学校就天天围着她转,七年前他就看他不顺眼,没想到七年过去了,他还在她身边。
他盯着照片里江砚搭在沈知微肩膀上的手,指节捏得咔咔响,把手机狠狠砸在座椅上,胸口的醋意翻涌得几乎要把那点恨都盖过去。
他回到公司,翻出那份聘用协议,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条加粗的条款:“聘用期间,乙方(沈知微)不得与除甲方(陆时衍)之外的任何异性有私下接触,包括但不限于共同就餐、乘车、肢体接触,违者扣除当月全部抵债额度,情节严重者,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并立即追偿全部债务。”
写完之后,他把协议扔给张特助,声音冷得能冻死人:“明天早上上班,第一时间把这个给沈知微送过去,让她签字。”
张特助接过协议,扫到新加的条款,嘴角抽了抽,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时衍一个人,他又点开那张照片,指尖摩挲着屏幕上沈知微苍白的脸,眼神复杂得厉害。
恨吗?还是恨的。恨她当年的绝情,恨她现在的不知好歹,恨她身边站着别的男人。
可是那点恨下面,藏着的是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疼。疼她这七年吃的苦,疼她膝盖上的伤,疼她刚才站在雨里的样子。
陆时衍闭了闭眼,喉结滚了滚。
沈知微,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别的男人,你想都别想。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他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当年沈知微送给他的那支旧钢笔,直到天快亮都没合眼。


第3章:家宴:强吻撕破伪装
沈知微到公司的时候,张特助已经抱着新的聘用协议在电梯口等她了,脸上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尴尬,把文件夹递过来:“沈小姐,这是修改后的协议,陆总说你看完没问题就签字。”
她翻开协议,一眼就看到最后那页新加的加粗条款,指尖顿了顿。条款写得苛刻又霸道,连和异性正常的交流都被划在了红线外,明摆着是昨天江砚送她回家的事刺到了陆时衍。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争辩,从包里掏出笔,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夹递回去:“好了。”
张特助愣了一下,他本来都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签了,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总裁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陆时衍穿着高定西装走出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腕骨,视线扫过沈知微手里的笔,语气淡淡:“晚上跟我去陆家家宴。”
沈知微猛地抬头:“我去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陆时衍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点嘲弄,“你现在是我的贴身助理,陪我出席家宴是工作内容。对了,穿得好看点,别给我丢人。”
他没给她拒绝的余地,说完就转身进了电梯,张特助冲她同情地递了个眼神,也跟着走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口袋里母亲的医药费缴费单,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默认了这件事。
晚上的家宴设在陆家老宅子,欧式独栋别墅坐落在半山腰,门口停满了豪车,水晶灯的光从落地玻璃窗透出来,晃得人眼睛发疼。沈知微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米白色连衣裙,是她为数不多能拿出手的正装,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全,下车的时候牵扯到伤口,她疼得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车门。
旁边的陆时衍瞥见她微跛的脚步,指尖动了动,想去扶她,最后还是冷哼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往里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进了门,客厅里坐满了陆家的亲戚,看见陆时衍身后跟着的沈知微,原本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那不是以前沈家的那个大小姐吗?我记得她家不是破产了吗?怎么跟着时衍来了?”
“还能是为什么呗,破落户想攀高枝呗,当年她不就跟时衍谈过吗?现在看见时衍出息了,又凑上来了。”
“我要是她啊,我可不好意思来,沈家倒了之后她妈都瘫了,欠了一屁股债,还有脸进陆家的门?”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沈知微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站在陆时衍身后,仿佛议论的不是她一样。
陆时衍本来就是带她来想看她难堪,想让她知道当年她抛弃他是多大的错误,可是听见那些难听话,他心里反而莫名堵得慌,转头冷冷扫了那群亲戚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的人,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再说话。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苏曼穿着高定礼服,挽着陆母的手走下来,看见沈知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笑着走过来:“知微?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国嫁有钱人了呢,怎么现在成了时衍的助理了?”
她语气亲昵,话里却全是刺,沈知微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苏小姐记性真好。”
陆母的视线落在沈知微身上,没什么温度,淡淡说了句“来了就坐吧”,转身去了主位。
饭吃到一半,就有远房亲戚端着酒杯过来劝沈知微喝酒:“沈小姐,以前你可是我们这一辈里最风光的,现在能再来陆家,也是缘分,这杯酒你可得喝。”
沈知微往后退了退,避开他递过来的酒杯:“抱歉,我酒精过敏,不能喝。”
“酒精过敏?”苏曼突然笑了,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我怎么记得七年前你收我阿姨五百万的时候,不仅喝了酒,还笑得挺开心的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流水单上清晰地印着沈知微的名字和收款记录,苏曼拿着单子晃了晃,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大家可能不知道吧,七年前沈小姐跟时衍分手,就是收了我阿姨五百万的分手费,口口声声说时衍太穷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现在怎么又回来了?哦,我知道了,是五百万花完了,又回来找时衍要钱了对吧?”
“原来是捞女啊,我说呢,怎么这么厚脸皮往陆家凑。”
“以前看着挺清高的,没想到这么拜金,真让人恶心。”
嘲讽的声音更响了,陆时衍盯着那张流水单,指尖攥得发白。他以前只知道沈知微收了钱跟他分手,却不知道那钱是他妈妈给的,他抬头看向陆母,陆母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沈知微的脸色白了白,却没像苏曼预想的那样狼狈失态,她抬眼看向苏曼,声音冷得像冰:“第一,我和陆时衍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第二,那笔钱我会一分不少还回去,就不劳苏小姐操心了。第三,”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今天是陪陆总来出席家宴的,不是来听你们说闲话的,谁要是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在场的人都被她怼得愣了,一时间居然没人敢再接话。
陆时衍看着她脊背挺得笔直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动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让她低头服软,想让她求他,可现在看着她被所有人围攻还不肯退让的模样,那点报复的快感瞬间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密密麻麻的疼。
他站起身,把沈知微护在身后,冷冷扫了苏曼一眼:“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教训?饭吃够了就滚,别在这碍眼。”
苏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委屈地看向陆母,陆母叹了口气,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闹什么别扭,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
家宴不欢而散,亲戚们很快走光了,苏曼也被陆母打发走了,陆时衍喝了不少威士忌,头有点晕,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看见沈知微拿着包要走,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墙上。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雪松香水的味道,呼吸滚烫,喷在她的颈窝,声音哑得厉害:“沈知微,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期待,有痛苦,还有藏了七年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处,陆母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她母亲所在医院的电话号码,陆母冲她摇了摇头,嘴型动了动:“敢说一个字,你妈的特效药现在就停。”
沈知微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陆时衍期待的眼神,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掐出了血都没察觉,最后硬着头皮,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从来没有。当年跟你在一起,不过是看你追得紧,图个新鲜罢了。”
陆时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可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点波澜。
他突然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破碎的颤抖:“好,好得很。沈知微,你真够狠的。”
话音刚落,他就俯身狠狠吻了上去,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牙齿咬在她的唇瓣上,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沈知微疼得皱眉,伸手推他,他却抱得更紧,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开半分。
直到沈知微快喘不过气,他才松了口,指尖擦过她唇上的血珠,眼神冷得像冰,又像是淬了火:“沈知微,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后悔。”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沈知微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唇上的血滴在她米白色的连衣裙领口,晕开一小片红。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最后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楼梯拐角处的陆母早就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风刮进来,吹得她胳膊发凉,她抱着胳膊,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七年了,她扛了七年的压力,吃了七年的苦,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可刚才对着陆时衍说出“没有”那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她几乎要站不住。
陆时衍,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站起身,擦了擦脸,挺直脊背,走出了陆家老宅。
远处的树影里,陆时衍靠在车边,指尖夹着烟,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指节捏得咔咔响,唇上还残留着她的血的味道,又苦又涩。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撒谎,明明刚才她看他的眼神里,明明有他熟悉的情绪。
可是她那句“从来没有爱过”,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把他七年的执念和爱意,扎得鲜血淋漓。
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喉结滚了滚。
沈知微,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就算你不爱我,你也只能是我的。


第4章:护短:我的人你也敢动
第二天沈知微到公司的时候,唇上的破口还结着浅褐色的痂,她特意涂了层变色唇膏遮着,刚进电梯就撞见了陆时衍。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陆时衍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袖口别着枚低调的铂金袖扣,视线扫过她的唇,喉结不动声色滚了滚,随即别过脸,冷声扔下一句:“下午两点项目组开青峦地块的会,你也来。”
电梯门一开他就率先走了出去,背影挺拔得像松,沈知微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抱着文件夹跟了上去。
她刚坐到工位上,就发现整个公司的氛围都不对劲,所有人都脚步匆匆,张特助抱着一摞文件跑的满头大汗,看见她就像看见了救星,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沈小姐,出事了,青峦地块的定稿设计稿昨天夜里被盗了,连同备份的源文件一起被删的干干净净,要是三天内拿不出新的设计稿,合作方就要解约,那块地就要落到赵磊手里了。”
沈知微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
青峦地块——她太熟悉了。那是她父亲当年费了好大功夫才拿下的地,本来计划要建全市最大的公益图书馆,专门给周边郊区的留守儿童提供免费的阅读和学习空间,当年她刚上大二,跟着父亲跑了半年的实地勘测,哪片坡上有百年的梧桐树,哪块洼地雨季会积水,所有数据都刻在她脑子里。
她没多想,站起身就往总裁办公室走,连门都没敲就推了进去。
陆时衍正对着满地狼藉发火,刚砸了个限量版的青瓷花瓶,看见她闯进来,眉头皱的更紧:“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青峦地块的设计稿,我能做。”沈知微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一份比原来更好的方案。”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沈知微,你知道青峦地块的项目估值多少吗?二十个亿。你一个半路出家的公益设计师,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对这块地的熟悉程度,比你们整个项目组加起来都多。”沈知微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机里存的当年她和父亲一起勘测地块的照片递给他,“七年前我跟着我爸跑了半年的实地,所有地形数据我都记得,我甚至知道当年我爸规划的图书馆地基要打多深。而且现在政策鼓励商业项目配建公益设施,我做的方案,审批通过率至少比原来高30%。”
陆时衍的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上,照片里的沈知微还穿着高中的校服,扎着高马尾,蹲在树底下拿着卷尺量树根的直径,笑的眉眼弯弯,站在她旁边的中年男人儒雅温和,正是沈父。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嘴上却还是硬的:“做砸了,你这辈子的债都别想还清。”
话是这么说,他转头就让张特助把项目所有的权限都给沈知微开了,连公司最高级的数据库都对她开放。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微干脆住在了公司小会议室里,饿了就啃两口面包,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半小时,电脑屏幕的光整夜亮着,桌面上摊满了画的密密麻麻的草图。
陆时衍嘴上从来没问过她的进度,却每天晚上下班都要绕到小会议室门口看一眼。第一天夜里看见她冻得缩着肩膀睡,他转身就让助理把自己放在办公室的羊绒毯子拿过来,悄悄搭在她身上;第二天看见她桌上的面包都凉透了,他让后厨煮了碗燕窝粥,让助理放在门口,说是给项目组的福利;第三天凌晨他加班到三点,出去倒水的时候看见她还在改图,眼睛红的像兔子,手里的笔还在不停的画,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里的热咖啡放在了她桌上,扔下一句“别死在公司,没人给你收尸”,转身就走了。
沈知微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里,烫的她眼眶发涩。
第四天一早,沈知微抱着装订好的设计稿站在了项目组会议室的门口,整个项目组的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翻开了方案,越看脸上的表情越震惊。
方案不仅保留了原来的商业综合体规划,还在地块西侧最好的位置留了三千平的公益图书馆,完全保留了地块上那三棵百年梧桐树,甚至连原来被废弃的雨水收集系统都做了优化,整体成本比原来的方案低了15%,刚好符合最新的政策扶持要求,申请下来的补贴甚至能覆盖图书馆的建造成本。
“这方案做的太绝了,比原来的版本好三倍都不止!”项目总监激动的拍桌子,“陆总,就用这个方案,赵磊那边绝对拿不出比这个更好的!”
陆时衍的视线扫过设计稿里图书馆的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献给所有爱看书的孩子”,那笔迹他再熟悉不过,是沈知微的字。他抬眼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沈知微,她正低着头揉眼睛,耳尖微微泛红,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那就用这个,下午我带沈知微去见合作方。”
下午的约谈定在市中心的私厨会所,沈知微跟着陆时衍走进包间的时候,看见坐在主位上的人,脚步猛地顿住。
居然是赵磊。
赵磊穿着花衬衫,肚子挺得老高,看见沈知微,眼睛亮了一下,故意拖长了语调:“哟,这不是沈侄女吗?好久不见啊,你爸当年欠我的那几千万,还没还呢吧?怎么,今天跟着陆总过来,是要替你爸还债啊?”
他当年构陷沈父挪用公款,把沈氏集团吞了大半,现在居然还敢当着沈知微的面提这件事,沈知微的指尖攥得发白,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陆时衍往前半步,不动声色的把她挡在身后,语气淡漠:“赵总,我们是来谈青峦地块的合作的,其他不相干的事,就别提了。”
“别啊陆总,我跟沈侄女是老相识了,叙叙旧怎么了?”赵磊笑的一脸油腻,伸手招呼服务员拿了三个白酒杯,倒的满满当当的,推到沈知微面前,“这样,沈侄女,你把这三杯酒喝了,咱们什么都好说,合同我当场签,不然啊——这青峦地块,我还就不给你们了,大不了我加价拿,反正我也不差那点钱。”
那三杯都是53度的白酒,一杯至少有二两,别说是沈知微这种酒精过敏的人,就是正常酒量的男人喝下去都得醉。
沈知微看着那三杯酒,想起这个项目对陆时衍的重要性,想起他这三天偷偷给她送的毯子和粥,咬了咬牙,伸手就要去拿酒杯。
手腕却被陆时衍攥住了。
他的手很烫,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伸手就把那三个酒杯扫到了地上。
“哐当”几声脆响,玻璃渣子溅了满地,酒液洒在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赵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陆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人,轮不到你让她喝酒。”陆时衍把沈知微往身后又拉了拉,眼神冷得像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青峦地块你想要?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拿。我倒要看看,你手里那点不干净的钱,够不够你赔当年构陷沈父的债。”
他说完,没看赵磊铁青的脸色,拉着沈知微的手腕就往外走。
直到坐进车里,沈知微还没反应过来,指尖还留着陆时衍掌心的温度。她看着陆时衍紧绷的下颌线,小声说:“你刚才何必跟他翻脸,他要是真把地块抢走怎么办?”
“怎么,怕我拿不到地块,你债还不上?”陆时衍扯了扯嘴角,语气还是惯常的嘲弄,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你放心,赵磊手里的钱不干净,那块地他拿不走。我陆时衍还没窝囊到要靠自己的下属喝酒换合同的地步。”
他顿了顿,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冰汽水递给他,语气别扭:“你不是酒精过敏吗?以后谁让你喝酒都别喝,出了事我担着。”
沈知微接过冰汽水,冰凉的瓶身贴在发烫的手背上,她抬头看向陆时衍,他正看着前面的路,侧脸的线条冷硬,可她却分明从他刚才护在她身前的背影里,看到了十七岁那年,她被学校小混混堵在路上,他也是这样站在她前面,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七年过去了,他好像变了好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沈知微的心脏软的一塌糊涂,那点藏了七年的秘密,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攥着汽水瓶的手指紧了紧,看着陆时衍的侧脸,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陆母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的一行:“不该说的话别乱说,你妈的医药费还想不想要了?”
刚到嘴边的话瞬间被她咽了回去。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陆时衍,再等等。
等我妈好起来,等赵磊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一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她不知道的是,陆时衍借着后视镜,把她所有的表情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沈知微,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车子驶进CBD的地下停车场,陆时衍停好车,转头看向沈知微,语气放软了一点:“方案做的很好,这个项目结束,给你发奖金,抵扣部分债务。”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口走,夕阳从停车场的通风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七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陆时衍看着身边女生单薄的身影,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牵上去。
没关系,他想。
反正她现在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能把所有的真相都挖出来。
总有一天,他要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再也不会走。


第5章:决裂:你滚,永远别回来
沈知微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昨晚熬夜改的图书馆细节优化图,准备拿给项目组过目,脚刚踏进办公区,就察觉到氛围不对劲。

平时看见她都会客气打招呼的同事,此刻要么低着头假装忙工作,要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视线黏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八卦。她刚走到工位旁,就听见身后两个女同事压低了声音说话,刚好飘进她耳朵里:“就是她啊?看着清清冷冷的,原来当年是个捞女啊,拿了陆家五百万甩了陆总,现在破产了又回来贴,真够不要脸的。”“谁说不是呢,还抢了项目组的功劳,我看那个设计稿指不定是她抄的呢,靠着爬床换资源,恶心死了。”

沈知微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攥着的设计稿边缘都皱了。她皱着眉拿出手机点开公司内网,首页最置顶的匿名帖已经盖了上千层楼,标题刺得她眼睛疼:《爆个大瓜,咱们总裁的贴身助理沈知微,七年前拿了陆总母亲五百万甩了一穷二白的陆总,现在沈家破产又回来傍大款了!》

帖子里附了一张清晰的银行流水截图,七年前的今天,陆母的私人账户转给她500万,付款备注写着“分手费”三个字,截图下面还配了几张昨天她跟着陆时衍从会所出来的照片,角度拍得暧昧,配文说“刚上班没半个月就跟陆总出双入对,这手段可不是一般的高”。

沈知微的指尖冰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除了苏曼,没人会有这张七年前的流水截图,也没人会费这么大功夫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刚要打字澄清,手机突然响了,是陆时衍的内线,声音冷得像冰,只有四个字:“来我办公室。”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设计稿放在工位上,转身往总裁办公室走,一路上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脊背挺得笔直,半分低头的意思都没有。

推开门的时候,陆时衍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文件,他脚边就放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流水截图,风从开着的窗缝吹进来,纸页晃了晃,那“5000000”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解释。”陆时衍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火。

沈知微站在门口,指尖攥得发白,刚要开口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陆母发来的信息,短短两行字,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她心里:“敢跟时衍说半个字,我现在就停你妈的医药费,顺便把你爸当年挪用公款的‘证据’发到网上,让他死了都要背骂名。对了,时衍最近在跟董事会争青峦地块的主导权,你要是敢把当年我找你的事说出去,你说董事会会不会觉得他公私不分,把他拉下来?”

沈知微的手机“嗡”的一声差点掉在地上。她怎么忘了,陆母拿捏她的软肋,从来都一捏一个准。爸爸的名誉,妈妈的医药费,还有陆时衍拼了七年才挣来的一切,她哪一样都赌不起。

陆时衍听见动静转过身,看见她脸色惨白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语气却还是硬的,他上前两步把那张流水单甩在她脚边,纸页擦过她的脚踝,带着凉意:“我问你,当年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五百万?你说你玩够了,说我太穷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全都是因为我妈早就找过你,给你开了价对不对?”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恨意和痛意,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我拼了命的赚钱,就是想证明给你看我能给你想要的生活,结果呢?沈知微,我七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值五百万是不是?现在你回来,留在我身边当助理,也是为了还债,为了钱对不对?”

沈知微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脏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她喘不上气。她想摇头,想告诉他不是的,当年她拿到那五百万一分没花,全都给母亲交了医药费,她当年走是怕陆母毁了他的前途,她留在这是因为她放不下他。可是陆母的话还在耳边响着,她咬了咬唇,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是。”

一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时衍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脸,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可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平静的冰冷,和七年前她拿着银行卡跟他说“我玩够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怒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挥开手,办公桌上的电脑、青瓷摆件、文件“哗啦”一声全被扫到了地上,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有一块擦着沈知微的胳膊飞过去,陆时衍的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拉她,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好,好得很。”陆时衍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职证明,还有一张两千万的支票,狠狠甩在她脸上,纸页和支票散了一地,“欠我的两千三百万,剩下的不用你还了,这两千万你拿着,就当我陆时衍这些年给你补的‘分手费’,够不够你花?”

他指着办公室的门,眼眶红得要滴血,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滚!现在就滚,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我陆时衍就算这辈子打光棍,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沈知微的指尖抖得厉害,她弯腰捡起那张离职证明,上面的公章都已经盖好了,显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她没看地上的支票,抬着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死扛的硬气:“钱我会慢慢还,不用你施舍。”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知微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里的离职证明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赶紧抬手擦掉,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脊背还是挺得笔直,一路穿过议论纷纷的办公区,没给任何人看她失态的样子。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刚好碰到了苏曼。苏曼穿着高定的连衣裙,提着限量款的包,看见她手里的离职证明,得意地笑了,故意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早就说过,时衍哥是我的,你这种破落户也配跟我抢?拿着那五百万滚远点,别再回来碍眼。”

沈知微没理她,甚至没抬眼多看她一眼,电梯门开了就径直走了进去,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滑坐在地上,捂住脸哭出了声。

而总裁办公室里,陆时衍看着紧闭的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瘫坐在办公椅上。他看着地上散落的支票,看着沈知微刚才站过的地方,喉结滚了滚,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水光。

他恨沈知微的薄情,恨她把他的感情踩在地上碾,可是更恨自己。恨自己刚才看见她惨白的脸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心疼;恨自己砸东西的时候怕伤到她,刻意收了力道;恨她都说了是为了钱,他还是舍不得真的让她背一身债,连离职证明都提前准备好了,就怕她被公司的人刁难。

张特助站在门口,看着一地狼藉,小心翼翼地说:“陆总,内网的帖子已经删了,查出来IP是苏曼小姐的,要不要……”

“不用管她。”陆时衍的声音哑得厉害,摆了摆手,“让她走,就当我陆时衍上辈子欠了她沈知微的。”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飘起来的小雨,想起沈知微今天没带伞,又补充了一句:“让人跟着她,别让她淋着雨,还有,沈阿姨的医药费,照常打,别停。”

张特助愣了一下,随即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陆时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知微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出写字楼,没有撑伞,小雨落在她的头发上,晕开一层湿意。他下意识想拿伞下去接她,手都碰到门把了,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告诉自己,沈知微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人,不值得他这么上心。可是心脏的位置还是疼得厉害,像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割着,七年的爱恨纠缠,到最后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沈知微没有回出租屋,直接去了医院。沈母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她坐在病床边,握着妈妈冰凉的手,眼泪掉在妈妈的手背上。

“妈,我没事。”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不欠他的了,以后我好好赚钱,给你治病,等你醒了,我们就换个城市生活,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像她此刻乱得一塌糊涂的心。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只知道,她不能连累陆时衍,不能让他拼了七年才得到的一切,因为她毁于一旦。

只是偶尔想起陆时衍刚才红着眼睛吼她滚的样子,心脏还是疼得喘不上气。

陆时衍,对不起。
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了。
以后你再也不会被我拖累,你会有更好的人生,会和苏曼那样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会过得很好。
我们就到这吧。

她趴在病床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才靠在床沿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第6章:心软:我只认你的方案
离职后的第七天,沈知微的日子过得比之前更忙。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沈母擦身、喂流食,等护士查完房,就抱着笔记本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改青峦地块的设计图。青峦地块是沈父生前最在意的项目,本来规划要建全市最大的公益图书馆,给周边的留守儿童和务工子弟免费开放,当年地块刚拍下来,沈父就被赵磊构陷入狱,项目搁置了七年,现在好不容易有重启的机会,她舍不得就这么放下。
江砚拎着保温桶过来的时候,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改到第七版的外立面设计,指尖冻得冰凉,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又熬了一整夜?”江砚叹了口气,把保温桶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递了杯热可可过去,“我跟国外的导师打过招呼了,他很欣赏你的公益设计作品,只要你愿意过去,学费全免,还能帮你联系当地最好的脑科医院给阿姨治病。”
沈知微接过热可可,指尖的凉意慢慢散了点,她摇了摇头:“谢谢学长,我现在还不能走。我爸的冤屈还没洗清,青峦地块的项目也还没落地,我走了,这些就真的没人管了。”
江砚还想劝,手机响了,是事务所打来的急事,他只能叮嘱她两句好好吃饭,转身先走了。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刚要低头继续改图,病房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她心里一紧,赶紧推门进去,就看见两个穿着黑衣服、纹着花臂的男人站在病床边,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她放在床头柜上的设计稿打印版,正翻得漫不经心。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沈知微快步走过去,把设计稿抢了回来,挡在沈母的病床前,脊背绷得很紧。
为首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沈小姐是吧?我们赵总让我来跟你打个招呼,把青峦地块的完整设计稿交出来,我们赵总给你一百万,够你给你妈交半年的医药费,不然的话……”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果刀,刀尖指向沈母输液的手,“这病房人多眼杂的,万一你妈出点什么意外,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沈知微的心脏揪得紧紧的,把设计稿死死抱在怀里,咬着牙说:“我不会给你们的,你们现在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前一步就要抢她怀里的设计稿,“你以为陆时衍还会护着你?他都把你赶出公司了,现在青峦地块马上就是我们赵总的了,你识相点就交出来!”
他的手刚碰到沈知微的胳膊,病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陆时衍穿着黑色的大衣,脸上带着未散的寒气,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眼神冷得像冰,看到男人的手搭在沈知微胳膊上的那一刻,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把你的脏手拿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那两个男人愣了一下,看清是陆时衍,脸瞬间白了。陆时衍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抓住男人的手腕,狠狠一拧,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男人惨叫着松开了手,另一个人想上来帮忙,被保镖三两下按在了地上。
“谁让你们来的?”陆时衍的目光扫过两个人,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是、是赵磊赵总让我们来的……”男人疼得满头是汗,哆哆嗦嗦地开口,“我们只是来拿设计稿,别的什么都没干……”
“拿设计稿?”陆时衍冷笑了一声,抬脚踹在男人的膝盖上,男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陆时衍的人的东西,你也敢抢?动她一下,我让你们全家在京城混不下去。”他挥了挥手,“扔出去,告诉赵磊,想抢青峦地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保镖拖着两个人出去,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时衍转过身,看向沈知微,她怀里还死死抱着设计稿,左胳膊被刚才的男人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正慢慢渗出来,头发乱了几缕,眼眶红红的,却还是倔强地抬着下巴,像只受了伤还不肯认输的小猫。他的心猛地一疼,刚才在车上翻她资料的时候堵得慌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张特助把她这七年的资料递给他的时候,他本来不想看,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翻了。原来她根本没像当年说的那样拿着钱出国嫁有钱人,七年前她拿着那五百万,当天就全部转到了医院的账户,给沈母交了开颅手术的费用,之后她就去了西南山区,跟着公益团队做校舍设计,住的是漏风的板房,冬天没有暖气,手上长满了冻疮,还在抱着画板画设计图。这七年她赚的所有钱,除了每个月留两千块钱当生活费,剩下的全部用来还债、给沈母交医药费,到现在,欠的两千三百万,她已经靠自己还了一千万了。
他恨了七年,怨了七年,以为自己是被她嫌弃穷抛弃的,结果到头来,最傻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陆时衍喉结滚了滚,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草莓图案的,还是七年前沈知微最喜欢的那款,他这么多年居然还习惯随身带着。“胳膊伸过来。”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尖锐和怒意。
沈知微愣了一下,没动。陆时衍也没催,就这么举着创可贴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太复杂,她看不懂,却下意识地把胳膊伸了过去。他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很烫,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给她把创可贴贴好,生怕弄疼了她。
“跟我回去。”陆时衍收了手,看着她怀里的设计稿,语气很认真,“青峦地块的项目,新找的八个设计团队做的方案全被打回来了,我只认你的方案。”
沈知微愣住了,她以为陆时衍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她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我已经离职了,而且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我会查清楚。”陆时衍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合同递过去,“回来当项目的设计总监,年薪八百万,三年刚好抵清你剩下的一千三百万债务,沈阿姨的医药费我全包,我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了,最好的医生24小时轮班守着,没人敢再来找你们的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我知道青峦地块是你爸当年的心愿,除了你,没人能做好这个项目。”
沈知微的指尖颤了颤,低头看着手里的设计稿,这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改出来的,承载着她爸爸的遗愿,也承载着她这么多年的执念。她又抬头看了看陆时衍,他的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也是很久没睡好,眼神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她想起刚才赵磊的人来威胁她的样子,想起她爸爸当年在监狱里跟她说“一定要把图书馆建起来”的样子,咬了咬唇,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回去。”
陆时衍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甚至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维持着平时冷静的样子,伸手想接她怀里的电脑,又怕她拒绝,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那现在走吧,项目组的人都在等着听你讲方案。”
沈知微“嗯”了一声,把设计稿收拾好,跟着他往外走。
秋天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陆时衍下意识走在她的外侧,替她挡着往来的推车和人群,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草莓创可贴,心里那块冻了七年的坚冰,第一次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她不知道这次回去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陆时衍会不会查到当年的真相,可是她知道,青峦地块的项目,她必须做完,她欠爸爸的,欠陆时衍的,她总要一样一样还清楚。
陆时衍走在前面,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她皮肤的温度,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沈知微,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和他记忆里十七岁的那个姑娘,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他以前总觉得,他对沈知微的感情,一半是爱,一半是恨,直到刚才看到她被人围着,死死护着设计稿的样子,他才知道,那些所谓的恨,在看到她受委屈的那一刻,早就碎得一干二净了。
剩下的,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压了七年的爱意。
他不会再让她走了。
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都会查清楚,这一次,他会护好她,护好她在意的一切。


第7章:暧昧:真相的缺口
沈知微跟着陆时衍回陆氏的那天,整层楼的空气都静了三秒。
前台两个小姑娘正凑在一起咬耳朵,看见她跟在陆时衍身后走进来,话头猛地刹住,眼神里的惊讶和八卦快溢出来。“我没看错吧?她不是被陆总赶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又用了什么手段傍上陆总了,真是好本事……”
话音还没落地,走在前面的陆时衍突然停了脚步,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去,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刚才说话的两个人,现在去人事结工资,以后陆氏集团永不录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两个小姑娘脸瞬间白了,站在原地抖得说不出话。陆时衍没再看她们,伸手虚虚护了沈知微的肩膀一下,声音冷硬却带着明显的护短:“从今天起,沈知微是青峦地块项目的设计总监,她的话就是我的话,谁再敢背后乱嚼舌根,就滚出京城。”
满层楼的人都垂下了头,没人敢再吭声。沈知微侧头看了一眼陆时衍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微动,刚要开口说谢谢,他已经收回了手,率先往项目组的方向走,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嘴硬道:“别多想,我只是不想项目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受影响。”
沈知微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轻轻“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个人几乎吃住都在公司。青峦地块的竞标会只剩不到一个月,赵磊那边为了抢项目,不停在背后搞小动作,一会儿买通供应商卡材料报价,一会儿放出流言说陆氏的设计稿侵权,沈知微既要改设计方案应对政府那边的审核,还要抽时间应付赵磊那边的明枪暗箭,每天平均睡不到三个小时。
陆时衍比她更忙,一边要稳住合作方,一边要腾出手去查当年沈父被构陷的事,经常开整宿的会,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两个人偶尔在会议室碰到,都是满眼疲惫,却会在对视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
他还是习惯给她带手冲咖啡,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六十度,糖加半颗,奶泡打得绵密,和七年前她在大学图书馆给他带的口味一模一样。每次她接过咖啡说谢谢,他都会别开脸,语气淡淡的:“助理泡多了,扔了可惜。”只有张特助在旁边默默腹诽,明明是陆总自己提前半小时到公司,亲手泡的,泡坏了三杯才找到最合她口味的甜度。
沈知微也不说破,每次都把咖啡喝得干干净净,会顺手把他忘在会议室的外套叠好放在他办公室门口,会在他通宵开会的时候,让阿姨给他熬一碗醒酒汤,里面加了他爱喝的枸杞和莲子,是七年前她照顾发烧的他时惯常的做法。
两个人都默契地不提当年的事,也不提之前的争吵,项目组的人慢慢都看出来了,陆总对沈总监不一样,那点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变故发生在竞标会前一周。
那天陆时衍去郊区看地块,回来的时候淋了场大雨,本来就连着熬了三天三夜,抵抗力差,回到公司的时候头已经晕得厉害,硬撑着听完沈知微的方案汇报,刚走进休息室就倒在了沙发上。
沈知微抱着改好的外立面设计稿去找他签字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空荡荡的,只有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她推开门进去,就看见陆时衍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苍白得没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陆时衍?”沈知微快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起码有三十九度五。她皱了皱眉,转身想去叫助理,手腕却被他猛地抓住了。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手劲却大得很,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放,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沈知微俯下身凑近了才听见,他在喊她的名字:“知微……别走……我有钱了……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别离开我……”
沈知微的心脏猛地一缩,鼻尖瞬间酸了。她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皱得紧紧的眉头,想起七年前他大二那年发烧,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放,跟个孩子似的赖着她要吃糖。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锋芒毕露,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会攒半个月的生活费给她买草莓味的冰淇淋,会在她画设计图的时候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给她削铅笔。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七年的回忆,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烫得她眼睛发疼。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软:“我不走,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找退烧药。”
哄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松了手。沈知微起身去他办公室的药箱里找了退烧药,又去茶水间接了温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又睡着了,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喊她的名字。她坐在沙发边,用凉毛巾给他擦额头,擦手心,每隔半小时给他量一次体温,守了他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沈知微熬了一整夜,困得厉害,趴在沙发边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凉毛巾。
陆时衍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暖黄色的壁灯还开着,落在沈知微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她睡得很沉,眼下有明显的青黑,长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因为熬夜有点干,手腕上还戴着当年他攒了半个月生活费给她编的红绳,上面的小银珠都磨得发亮了。
他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指尖刚碰到她柔软的脸颊,她就醒了,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两个人的距离离得极近,呼吸都缠在一起,空气里的温度瞬间升了起来。
沈知微的脸一下子红了,刚要往后退,陆时衍的手已经扶住了她的后颈,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带着点滚烫的温度,慢慢朝她凑近。
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沈知微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满室的暧昧。沈知微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开,慌乱地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江砚,赶紧接了,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学长?”
陆时衍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情欲还没散,听见是江砚的名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泛起一阵酸意。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沈知微的声音突然抖了起来。
“你说什么?”沈知微的背绷得很紧,指尖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赵磊当年构陷我爸的假账证据?还有……还有当年陆母找我谈判的录音?”
陆时衍的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听见沈知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继续说:“是当年陆母的助理给你的?她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沈知微站在窗边缓了好半天,才转过身来,脸上的情绪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只是眼尾还是红的。她看着陆时衍,声音有点哑:“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下,改好的方案我放你办公桌上了,你刚退烧,记得按时吃药。”
她说完就拿起放在桌上的包,快步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砸在了陆时衍的心上。
他坐在沙发上,好久都没动。
刚才沈知微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谈判录音,陆母,构陷沈父,所有的碎片瞬间都串了起来。七年前他生日那天,沈知微来找他说分手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却硬着心肠说那些伤人的话,转身走的时候脚步都在抖;他后来让人查她的去向,所有的线索到她拿了那五百万之后就断了;这七年她过得那么苦,却从来没回来找过他,哪怕是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没跟他提过一句当年的事。
原来他恨了七年,怨了七年,觉得她嫌贫爱富抛弃了他,结果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被护在身后的人。
她一个人扛了七年的压力,背着捞女的骂名,一边还债一边照顾生病的母亲,还要守着当年的秘密,怕影响他的前途。而他呢?重逢之后他不停地刁难她,羞辱她,在她最难的时候把她赶出公司,在她被人骂捞女的时候,他还拿着那五百万的付款记录去质问她。
陆时衍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一点湿意。
他怎么这么蠢?
他怎么就信了她当年的那些话?怎么就没多问一句,没去查一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想起刚才碰到她脸颊的温度,想起她守了他一整夜的样子,想起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个磨得发亮的红绳,心脏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掏出手机给张特助打了个电话,声音哑得厉害:“去查,七年前我妈是不是找过沈知微,还有当年沈伯父被构陷的案子,所有的证据,全部给我找出来,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沈知微的身影消失在大楼门口,指尖紧紧攥成了拳。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了。
欠了她七年的道歉,欠了她七年的保护,他会一点一点,全部还给她。
真相的缺口已经打开,那些被掩埋了七年的委屈和爱意,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第8章:修罗场:你是我的
咖啡馆的落地窗外飘着细绒绒的小雨,沈知微指尖捏着牛皮纸文件袋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江砚坐在她对面,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温和平稳:“这些是我托人找了大半年才找到的证据,赵磊当年做假账构陷沈伯父的流水单,还有他转移公司资产的记录,足够给沈伯父翻案了。另外这个U盘里是当年陆母找你谈判的录音,是她以前的贴身助理录的,那个助理去年退休,去年我在公益项目上碰到她,知道我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才把这个交出来,说当年就看不惯陆母拿你母亲的医药费要挟你的做法,只是当时端着陆家的饭碗,不敢多说。”
沈知微指尖发抖地拆开文件袋,一张一张翻着那些泛黄的流水记录,七年了,她爸的冤屈终于有机会洗清了,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枷锁,终于要裂开一道缝了。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对着江砚弯了弯唇:“学长,真的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我不需要你报答。”江砚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发烫,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很暖,“知微,我认识你十年了,从你刚进A大建筑系,站在台上做新生发言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这七年我看着你一个人还债,照顾阿姨,被人骂捞女,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心疼。”
他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两份offer推到她面前:“我申请了法国顶尖建筑事务所的offer,还有配套的医疗资源,可以把阿姨接过去治病,那边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也没有这些糟心事,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以后我照顾你和阿姨,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知微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江砚的心意,这七年如果不是江砚多次帮她垫医药费,帮她找兼职,她根本撑不到现在。可感激是一回事,心动是另一回事,她的心里,从十七岁那年在篮球场上第一次看见陆时衍抱着篮球冲她笑的时候,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而就在半小时前,陆时衍刚开着车冲进了陆氏老宅的院子。
陆母正坐在客厅的黄花梨木桌前插花,看见他浑身湿冷地冲进来,眉头皱了皱:“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什么事急成这样?”
陆时衍没接她的话,反手把门关严,从口袋里掏出刚从特助那里拿到的初步调查记录,“啪”地一声甩在茶几上,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我问你,七年前,你是不是找过沈知微?给了她五百万,拿沈父的所谓黑料和我的接班考核要挟她,逼她跟我提分手?”
陆母插花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僵了瞬,随即又恢复了镇定:“是又怎么样?当年沈家破产,沈父背上挪用公款的骂名,她妈又是个药罐子,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拖油瓶。那时候你刚要进陆氏实习,董事们都盯着你的表现,要是你跟她扯上关系,这辈子都别想坐稳陆氏的位置!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陆时衍气得笑出了声,眼底的红血丝翻涌着,“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我生日那天被她甩,我把‘她嫌我穷’四个字刻在办公桌上,拼了命地接项目,喝到胃出血住院都不敢休息,就是想有一天站在她面前,问她一句我到底哪里配不上她!结果你告诉我,是你把她逼走的?你为了我好,就把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人,亲手推得远远的?”
“我那时候哪里知道你对她用情这么深?”陆母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以为她就是个捞女,拿了钱就会走,你们年轻人的感情,过段时间就忘了……”
“我没忘,七年了,我从来没忘过。”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坚定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沈知微是我要娶的人,以后你要是再敢动她和她妈一根手指头,再敢拿当年的事要挟她,我这个陆氏总裁的位置可以不坐,咱们母子的情分,也可以到此为止。”
他说完没再看陆母煞白的脸,转身摔门出去,开着车疯了一样往沈知微的定位赶。
切回咖啡馆的时候,沈知微刚要开口拒绝江砚的告白,玻璃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陆时衍浑身都带着室外的寒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角还沾着点雨水,他的眼睛红得吓人,视线扫过来,落在江砚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时,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一把将沈知微从座位上拉起来,牢牢按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抬眼看向江砚,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江先生,我敬你是知微的学长,这些年多谢你照顾她,但是她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她是我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我陆时衍的人,你没资格带她走。”
“陆时衍,你有没有良心?”江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也沉了,“知微这些年受的苦,大半都是因为你们陆家!你刚重逢的时候是怎么对她的?你羞辱她,刁难她,把她赶出公司,现在知道真相了就过来抢人?你凭什么?”
“我凭我爱了她十年,凭我欠了她七年。”陆时衍没理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知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发顶,“知微,我都知道了,七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妈找你谈判,拿沈父的名誉和我的接班考核要挟你,逼你拿五百万跟我分手,是不是?”
沈知微整个人都僵在他怀里,憋了七年的委屈瞬间冲破了所有防线,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知道掉眼泪。
“是我蠢,我当年居然信了你的话,觉得你嫌我穷,觉得你是捞女,我恨了你七年,拼了命往上爬,就是想有一天站在你面前,问你一句为什么。”陆时衍伸手轻轻擦着她的眼泪,指腹都在抖,“我重逢之后还那么对你,刁难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对不起,知微,真的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知微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悔意和爱意,心里那道堵了七年的墙,瞬间塌了。她吸了吸鼻子,刚要点头,咖啡馆的门又被人猛地推开了。
苏曼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套装,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身后跟着两个穿警服的人,一进门就抬手指向沈知微,声音尖利:“警官,就是她!沈知微,勾结赵磊盗窃我们陆氏集团青峦地块的核心设计稿,卖给赵磊的公司,给我们造成了几千万的损失,请你们把她带走调查!”
她边说边走到陆时衍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时衍,我知道你对她有旧情,但是这次她做得太过分了,设计稿是我们花了几百万做出来的,下周就要竞标了,现在赵磊那边拿出了一模一样的设计稿,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我也是为了公司好,才报的警,你可不能被她骗了。”
她说着还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转账记录,递到警察面前:“警官你看,这是赵磊上个月给她账户转的二十万,就是买设计稿的钱,证据确凿。”
两个警察上前一步,对着沈知微出示了证件,语气严肃:“沈小姐,麻烦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沈知微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皱着眉开口:“我没有偷设计稿,那二十万是我之前做公益设计的项目款,不是什么买设计稿的钱。”
“事到临头了你还狡辩?”苏曼得意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已经预见了沈知微被抓走的下场,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
陆时衍上前一步,把沈知微牢牢护在身后,眼神扫过苏曼的时候,冷得像是要结出冰碴子。他没看苏曼那张做作的脸,只对着面前的两个警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两位警官稍等,盗窃设计稿的人不是她,我这里有全部的证据。”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特助发来的消息,说苏曼和赵磊勾结的全部证据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提交。陆时衍看着苏曼瞬间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场憋了七年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第9章:清算:公开道歉
清脆的播放键按下,苏曼娇嗲又狠戾的声音瞬间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响了起来:“赵总,设计稿我已经拷出来了,等下我就转你,你记着把二十万打到沈知微的账户上,就走公益项目的流水,到时候人赃并获,我看陆时衍还怎么护着她……”
苏曼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扑过来就要抢陆时衍的手机,被身边的警察一把按住。她疯了一样挣扎:“假的!是合成的!陆时衍你为了护着这个捞女居然伪造证据!你疯了吗?”
“是不是假的,你自己清楚。”陆时衍侧身躲开她泼过来的视线,把手机递给面前的警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里面还有她拷贝设计稿的监控录像,和赵磊之间的转账记录,以及两个人合谋压低青峦地块竞标价格的全部聊天记录。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份赵磊七年前构陷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敬山挪用公款的全套证据,包括他做假账的流水、买通财务的人证口供,麻烦两位警官一并提交给经侦队,赵磊现在应该已经在警局门口了。”
他话音刚落,苏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赵磊打来的,她手忙脚乱地接起,就听见赵磊气急败坏的声音:“苏曼!你是不是坑我?警察现在就在我公司!我告诉你你别想把事全推到我身上……”
电话没说完就被掐断,苏曼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净。警察上前给她戴上手铐,她突然猛地抬头看向陆时衍,眼泪混着花掉的妆容往下掉:“时衍!我喜欢你了十年啊!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那不是喜欢,是自私。”陆时衍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侧身把沈知微往身后又护了护,“你动我可以,动她,不行。”
苏曼被警察押着往外走,经过沈知微身边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沈知微站在陆时衍身后,指尖捏着他衬衫的衣角,看着苏曼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七年了,压在她身上的那些脏水、那些委屈、那些见不得光的要挟,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掀在了阳光底下。
江砚站在桌边,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神色慢慢软了下来。他伸手把装着证据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沈知微面前,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看来现在也不需要我这些东西了。知微,我之前说的去法国的事,随时都作数,如果你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看向陆时衍,语气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如果以后你再让她受半分委屈,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会把她带走。”
“不会有那一天的。”陆时衍伸手揽住沈知微的肩,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江砚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拎着公文包走进了外面的雨幕里。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对着空气轻轻弯了弯腰,陆时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好了,都过去了。你爸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要挟你了。”
沈知微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委屈,是释然。
三天后,警方正式发了公告,赵磊涉嫌职务侵占、诬告陷害、商业欺诈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沈父当年的冤案被彻彻底底地翻了案,沈氏当年的老员工们都特意给沈知微打了电话,哭着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知微买了束白菊去墓园看沈父,把判决书放在墓碑前,蹲在地上哭了好久,陆时衍就站在她身后,撑着一把黑伞,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她哭够了,才伸手把她拉起来,把热姜茶递到她手里:“叔叔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开心的。”
沈知微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指尖碰到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处理完沈父的事,陆时衍说要开全员大会,沈知微本来以为是青峦地块竞标成功的庆功会,特意穿了一身正装过去,刚进会议室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全公司几百号人都到齐了,看见她进来,原本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尴尬,还有之前看了内网谣言的探究。沈知微捏了捏手里的笔记本,刚要找个角落坐下,就看见陆时衍从后台走了出来,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对着她招了招手:“知微,过来。”
沈知微愣了愣,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
陆时衍拿起话筒,先是简单说了青峦地块竞标成功的事,台下响起一阵掌声,等掌声落了,他才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台下所有的人,语气郑重:“今天开这个会,除了庆功,还有一件事,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也要给我身边的沈知微小姐,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把七年前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陆母找沈知微谈判,拿沈父的名誉和他的接班考核要挟她,到沈知微为了护着他,故意在他生日那天说狠话分手,再到这七年她隐姓埋名做公益设计,赚钱还债照顾生病的母亲,重逢之后他因为误会刁难她,苏曼在内网发假记录栽赃她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沈知微,之前骂她捞女的几个员工,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之前内网流传的那些谣言,全部是不实信息,人力资源部已经查过了,最先造谣的几个人,全部按公司规定辞退。”陆时衍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议室,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沈知微,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悔意和爱意,“而我,因为自己的愚蠢,恨了她七年,还让她在我身边受了那么多委屈,我欠她一句对不起。”
他话音刚落,就当着全公司几百号人的面,对着沈知微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笔直,九十度,保持了整整十秒才直起身。
“沈知微,”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七年前是我不对,重逢之后也是我不对,我欠了你七年的对不起,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你?”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的掌声,有人喊“答应他”,沈知微站在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咬了咬唇,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陆时衍,对不起,我要好好想想。”
她说完就转身跑下了台,留下满室哗然,陆时衍站在台上,看着她的背影,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他拿起话筒对着台下摆了摆手:“没事,我等得起,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沈知微跑出公司,吹了会儿冷风才平复下来情绪,她不是不感动,只是七年的隔阂和委屈,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彻底抹平的,她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也好好想想,他们两个人到底要怎么重新开始。
她打车去了医院,像往常一样坐在沈母的病床边,给她擦手,跟她说今天爸爸冤案翻案的事,说着说着就困了,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感觉指尖被人轻轻碰了碰,她猛地惊醒,抬头就看见病床上的沈母睁着眼睛,正看着她笑,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却清晰:“微微,这些年,苦了你了。”
沈知微愣了几秒,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扑过去抓住沈母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都听到了。”沈母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心疼,“这些年你为了我和你爸,受了太多委屈了。孩子,以后别再为我们活了,为你自己活,想做什么就去做,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妈支持你。”
沈知微抱着沈母哭了好久,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她抬头看见陆时衍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匆忙的笑意,看见醒过来的沈母,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唇,提着东西走了进来:“阿姨,你醒了?我给你带了点粥,医生说你刚醒,吃点清淡的好。”
沈母看着他,又看了看哭红了眼的沈知微,笑着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沈知微看着陆时衍蹲在床边给沈母盛粥的侧脸,心里那点不确定,好像慢慢有了答案。


第10章:焚舟赴爱
沈母醒后的半个月,身体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还要好,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来,跟来查房的护士笑着聊天了。陆时衍把大半工作挪到了医院附近的临时办公室,每天雷打不动送三餐,清晨是加了冰糖的燕窝粥,中午是厨师现做的营养餐,晚上是沈知微爱吃的糖水,连沈母的护工都笑着说“沈小姐,您这男朋友可比我这个专业护工还周到”。
陆母也来过一次,拎着沈母爱吃的雪蛤和人参,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好久才进来,对着沈知微深深鞠了一躬,眼圈泛红:“知微,当年的事是阿姨不对,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时衍的前途,怕沈家的事拖累他,才做出那种糊涂事,害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别怪阿姨好不好?”
沈知微愣了愣,伸手把她扶了起来,这些年压在心里的那点芥蒂,在沈父冤案昭雪、沈母醒过来的那一刻,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她摇了摇头:“都过去了阿姨,我不怪你。”
陆母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临走前还偷偷塞给她一个玉镯子,说是陆家祖传的儿媳妇才有的,沈知微推不过,只能先收了下来。
就是在这样暖融融的氛围里,沈知微收到了法国巴黎建筑学院的offer。
那是她7年前刚从A大毕业就拿到的录取通知,是她从高中起就盼着的深造机会,当年沈家出事,她二话不说就撕了通知书,断了所有出国的念想,没想到学院的导师一直记着她这个天才学生,听说沈父的案子翻了,特意给了她一个免试入学的名额,两年制的硕士项目,毕业直接拿国际注册建筑师资质,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捏着offer在医院走廊的窗边站了整整三个小时,看着楼下陆时衍拎着保温桶快步走进住院部的身影,好几次把手机点开又关上,那几个字怎么都发不出去。
她知道陆时衍等了她7年,好不容易等到误会解开,她要是现在说出国,未免太残忍。可这是她的梦想,是她藏了7年的念想,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过去的阴影里,做依附陆时衍的菟丝花。
沈母看出了她的心事,晚上等陆时衍走了,拉着她的手慢慢说:“微微,妈知道你在想什么。好的感情从来不是牺牲自己的梦想去成全对方,你要是为了他放弃这个机会,以后你会后悔的。他要是真的喜欢你,肯定会愿意等你,要是等不了,那也说明他不是你值得托付的人。”
沈知微靠在沈母肩头,眼泪掉了下来:“妈,我怕我走了,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傻孩子,”沈母摸了摸她的头发,“当年你连7年的苦都熬过来了,两年算什么?更何况,你看陆时衍那孩子的眼神,他要是能轻易放下你,也不会等你7年了。”
沈知微终于下定了决心,偷偷订了一周后飞巴黎的机票,走之前她没告诉陆时衍,只写了一封信放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说她去法国深造,两年后回来,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等她。
去机场的路上,她特意让司机绕路去了青峦地块,施工围挡已经立起来了,上面印着她设计的图书馆效果图,米白色的建筑,周围种满了香樟树,还有给流浪猫搭的小窝,是她当年跟沈父承诺的,要建一座给全市孩子免费看书的公益图书馆。她伸手摸了摸围挡上的效果图,指尖碰到冰冷的铁皮,鼻子有点酸。
到机场的时候刚好是早高峰,安检口排着长队,沈知微拖着行李箱刚要往前走,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她回头,撞进陆时衍泛红的眼睛里。他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深灰色风衣,领口沾了点露水,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了,跑得满头是汗,胸膛剧烈起伏着,一看就是从公司一路飙车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沈知微愣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差点掉在地上。
陆时衍喘了口气,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还有点抖:“我上次帮你整理你爸留下的设计稿,看到你邮箱里的录取通知了。我没问你,就是想等你自己做决定,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沈知微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你不怪我没告诉你?”
“我怪我自己,”陆时衍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白的丝绒盒子,打开来放在她面前,里面是一枚款式简单的素圈戒指,内侧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名字的缩写:SZW&LSY,“这是我22岁生日那天准备的,本来想那天跟你求婚,结果等来的是你说分手。这戒指我带了7年,走到哪带到哪,就想着万一哪天再遇见你,能把它给你。”
他拿着戒指,指尖克制不住地发抖:“我知道你要走,我不拦你。7年我都等了,不差这两年。这戒指你拿着,不管你在法国待多久,我都在这里等你回来。青峦地块的图书馆我会照着你的设计建好,你妈的身体我会帮你照顾好,公司的位置我也给你留着,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把你爸当年的遗憾都补上。”
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起哄“答应他”,沈知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接过了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碰到她的指尖,像他7年前牵她的手的温度。
“陆时衍,”她吸了吸鼻子,笑着掉眼泪,“我去两年,两年后我回来,你要是还没变心,我们就重新开始。”
“好。”陆时衍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我等你,多久都等。”
沈知微过安检的时候没敢回头,她知道他一直站在外面看着她,直到她的飞机冲上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她才把那枚戒指拿出来,穿在自己随身带的项链上,贴在胸口的位置,那里跳得飞快,全是他的名字。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知微在法国过得很充实,每天泡在工作室里做设计,偶尔跟同学去看展,陆时衍每天都会给她发邮件,有时候是青峦地块的施工进度图,有时候是沈母在公园跳广场舞的照片,有时候是他加班吃的宵夜的照片,话不多,但事无巨细都跟她分享。她每次看到他发来的图书馆一点点建起来的照片,就觉得心里暖得发烫。
陆母偶尔也会跟沈母一起给她打视频,两个老太太凑在镜头前,催她早点回来,说陆时衍每天下班都去图书馆工地转一圈,跟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看半天,就等着她回来验收。
沈知微每次都笑着应,手上画图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她想快点毕业,快点回去,回到他身边。
毕业典礼刚结束,沈知微就订了最早的一班机票回国,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只拎了一个小箱子就上了飞机。
深秋的南城机场,天高气爽,桂花香飘得老远。沈知微拖着行李箱刚走出出口,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陆时衍。
他穿着两年前送她时穿的那件深灰色风衣,怀里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比两年前成熟了一点,下颌线更利落了,看见她出来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得像装了星星,快步走过来,伸手就把她抱进了怀里,怀里的玫瑰香气混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扑了她满怀。
“欢迎回来,”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点笑意,“我等你好久了。”
他没开车去别的地方,直接带她去了青峦地块。
那里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工地了,一座米白色的三层建筑立在那里,周围种满了她当年设计图上画的香樟树,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很多孩子背着书包从图书馆里跑出来,笑着闹着,门口的牌子上刻着四个烫金的大字:知微图书馆,是陆时衍的笔迹,刚劲有力,和她的名字放在一起,莫名的和谐。
“你怎么把馆名取成这个?”沈知微笑着回头看他。
陆时衍拉着她走到图书馆前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和她脖子上戴的一模一样的素圈戒指,单膝跪地,抬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这是你的设计,是你和你爸的梦想,当然要叫你的名字。沈知微,7年前我没机会把戒指给你,两年前你收下了它的另一半,现在你回来了,能不能正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哦不,做你的丈夫?”
周围路过的人都停了下来,笑着起哄“嫁给他”,沈知微看着他单膝跪地的样子,想起7年前他22岁生日那天,他也是这样红着脸,攥着口袋里的戒指,想跟她告白,结果等来的是她的分手。想起这7年的委屈,两年的等待,所有的隔阂和误会,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笑着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好。”
陆时衍瞬间笑了,站起来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刚好合适。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风里飘着桂花香,图书馆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温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7年前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个午后。
沈知微靠在他怀里,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想起他们这9年的拉扯,突然就懂了“炽爱焚舟”这四个字的意思。
当年她为了护他,烧了自己的退路,远走7年;他为了等她,焚了所有的后路,站在原地等了9年。原来最好的爱从来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较量,是两个人都愿意为了彼此,跨过所有的阻碍,烧掉所有的退路,不顾一切地奔赴到对方身边。
陆时衍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说:“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沈知微笑着点头,伸手回抱住他,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缠在一起,像他们再也分不开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