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扩张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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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扩张之争
2025年11月12日的海州已经浸在深冬的湿冷里,小会议室的炭盆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桑叶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混着蚕丝特有的淡香裹在暖空气里,熏得人鼻尖发暖。墙上新挂的相框挤得满满当当:日本客户小仓先生送的“丝韵传承”感谢状,米兰家居展的“传统创新奖”奖牌,还有“桑醴”刚拿的长三角美食节金奖证书,每一张都亮得晃眼。
你敲了敲桌面,把打印好的风投意向书推到桌子中间,清了清嗓子开口:“今天叫大家来,就商量一件事——晨星消费基金上周递的offer,估值三个亿,要占我们20%的股份,条件是两年内开二十家线下门店,线上销售额翻五倍,手工缫丝的比例降到20%以下,大部分产能转机器生产。同意还是不同意,今天都把话说透。”
话音刚落,林小雨第一个举了手,小姑娘扎着高马尾,平板屏幕亮得晃眼,上面满是红色的未读消息:“我先说啊!我觉得可以接!你们不知道现在后台需求爆成什么样了!上次海浪纹丝巾上架,三千条三分钟就没了,评论区全是求补货的,还有二十多个外地加盟商排队要开加盟店,还有人专门从成都飞过来要做我们的西南代理!陈墨的锦绣集团上个月刚推了平价丝绸系列,99块钱一条的丝巾,直播间一场卖了十万条,再慢一步我们的市场都被抢光了!接了投资我们就能把供应链铺开,全国都能看见我们桑海的牌子啊!”
她越说越激动,指尖点着平板上的销售数据,眼睛亮得像烧着两团小火焰:“还有桑醴!现在我们的酒黄牛都炒到三百多一瓶了,好多人求着买都买不到,扩产之后我们做亲民款,一年卖个十万瓶根本不是问题!”
她话音刚落,苏婉指尖摩挲着手上的老茧,慢悠悠开了口,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压过了炭盆的噼啪声:“我不同意。”
老匠人抬眼扫过在场的人,手里还攥着半幅刚织了一半的海浪纹绸,纹路里的浪尖还带着手工特有的细微起伏:“现在我带的徒弟才三个,都是学了一年半才勉强能上手缫高端丝,要是手工比例降到20%,这海浪纹的肌理就没了——当年你爷爷做海州绫的时候,一根丝要分七缕,慢的时候一天只能织半匹布,为什么能拿全国的奖?就是因为每一根丝都带着人气。之前米兰的买家、日本的小仓先生,哪个不是冲着我们的手工来的?真全换成机器织的死纹,和市面上几十块钱的化纤丝巾有什么区别?为了快,砸了四代人攒的招牌,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姨说得对,我也不同意。”周延靠在椅背上转着笔,面前摆着半杯刚开的桑醴,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琥珀色的光,“桑醴现在的产能全靠咱们这三十亩桑园的有机桑葚,要是扩产就得收外面的货,打了农药的桑葚酿出来的酒,发苦发涩,根本不是这个味。之前有个老客户买了酒,说他爷爷当年喝过陆家桑园酿的酒,说就是这个味,要是为了多卖钱砸了口感,我这酿酒师也没脸干了。我宁愿每年只产一万瓶,卖完就等下一年,也不想让人家说‘桑醴现在不行了,和超市十几块的果酒一个味’。”
林小雨有点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可是周延哥,现在风口不等人啊!好多新品牌都是趁着热度冲上去的,过两年没人记得桑海了,我们再想扩都扩不了!总不能守着这三十亩地,一辈子就做这么点生意吧?”
一直没说话的沈青禾指尖敲了敲意向书的封面,抬眼看向林小雨,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小雨,你还记得我们给‘桑海一粟’取的 slogan 吗?‘沧海桑田,一粟传承’。我们做的不是穿两次就扔的快时尚,是能当嫁妆传几代的丝绸。我现在手里的高定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了,要是接了风投,我一半的精力都得用来做批量款,根本没时间磨新的纹样。上周有个老客户找我,说要给她女儿做新婚的盖头,指定要用苏姨织的海浪纹,说她妈妈当年的嫁妆就是陆家的绸子,这种价值,是多少条99块的丝巾都换不来的。”
她把手机递到桌子中间,屏幕上是客户发来的照片,暗红色的海浪纹盖头铺在红木箱子上,针脚细密的缎面闪着温润的光:“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便宜,是别人抄不走的手艺,是种了四代人的桑园,是海州的浪,蚕丝的韧。要是为了快把这些丢了,桑海就不是桑海了。”
会议室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铜壶咕嘟的声响,你指尖摩挲着意向书的边角,想起三年前你站在院子里烧劣质布料的那个晚上,火光映红了半片天,你对着赶来的陆怀山说“不断腕不能重生,我们要做海州最好的丝绸,不是最便宜的”,想起苏婉当年对着抱怨效率低的学徒掉眼泪,说“机器是快,可丝的魂没了”,想起沈青禾放弃巴黎的offer,站在海边对你说“我想做真正有根的设计”。
你抬眼扫过在场的人,每个人的脸你都熟悉:苏婉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是上次火灾后守着桑园熬出来的;周延手上还有酿酒时被烫的疤;林小雨刚进厂子的时候还怯生生的,现在谈起运营头头是道;沈青禾坐在你身边,指尖还留着被蚕丝磨出来的薄茧,手背上的蓝色染料印子还没洗干净。
“你们还记得三年前我烧劣质布料那天,说过什么吗?”你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那时候我就说,我们不做赚快钱的生意,要做能站得住的牌子。陈墨的锦绣集团有大工厂有资本,拼低价我们拼得过吗?拼不过的。我们的根就在这三十亩桑园里,就在苏姨的手艺里,在青禾的设计里,在周延酿的酒里,这些东西,别人抄不走,抢不走,才是我们最值钱的家当。”
你拿起笔,在风投意向书上打了个大大的叉:“我的决定是,这个offer,我们不接。”
林小雨啊了一声,有点失望地垂下头,你笑了笑,接着说:“但扩张不是不做,我们稳着来。线下店一年最多开两家,只开在有文化底蕴的城市,不搞加盟,全做直营店,每个店都要有缫丝体验区,让客人能摸到我们的丝是怎么来的。线上不搞低价直播带货,就做精品预售,海浪纹这种手工款,每个月限量两百条,卖完就等下个月,想要定制的客户可以单独预约,反而能拉高客单价。苏姨的学徒班下个月再招五个人,工资翻倍,手工缫丝的比例不仅不降,还要提到60%,以后所有高端款全用手工丝。周延那边,桑醴就用咱们自己桑园的桑葚,每年就产一万瓶,限量发售,卖完就等下一年,我们卖的不是酒,是每年春天第一茬桑葚的味道。”
你顿了顿,看向林小雨,小姑娘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你之前说的会员体系可以搞,老客户有优先购买权,还可以搞‘桑树认养升级’,认养桑树的客户每年能拿定制丝巾和头批桑醴,这样既不用冲量,还能把用户粘性做起来,不比卖十万条99块的丝巾赚得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林小雨一拍脑袋,掏出笔记本唰唰写了起来,“我回头就做个方案,搞个‘桑海会员’,每年还能邀请核心会员来桑园体验摘桑葚、缫丝,比打价格战有用多了!”
周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明年桑葚红了,头批酒先给你留一瓶,算你的创意奖。”
苏婉脸上也露出了笑,攥着手里的绸子点点头:“学徒班我亲自带,保证半年就能出徒,手艺绝走样。”
沈青禾侧头看你,眼睛弯成了月牙,指尖在桌下轻轻勾了勾你的手,声音压得低,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见:“刚才死轴的样子,和陆叔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笑着回握她的手,抬头才看见会议室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是陆怀山常带的那个,里面泡着他自己晒的菊花茶,桶边还放着半袋你爱吃的糖炒栗子,人已经不见了——想来他是来送茶,站在门口听完了全程,没进来打扰。你想起上次你拿了海浪纹的版权登记证书给他看,他攥着旧照片掉眼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你和沈青禾走到桑园边上,风裹着潮声吹过来,桑树枝桠上还挂着未落的金黄叶子,晃得沙沙响。沈青禾靠在你肩膀上,轻声问:“放弃三个亿的投资,不后悔啊?”
你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笑着说:“后悔什么?我们要做的是能传一百年的牌子,不是火三年就没的快消品。走得慢没关系,走得稳才重要。”
远处的车间亮着暖黄的灯,苏婉带着徒弟们坐在织机前,梭子哒哒的声响顺着风飘过来,和潮声、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织了几十年的歌。你看着眼前的三十亩桑园,枝桠挺得笔直,等明年春天,又会抽出满枝的新叶,养出雪白的蚕,织出温润的绸。
急火易断丝,慢工出细活。你爷爷写在信里的话,你现在才算真的懂了。桑海辽阔,你们不用赶时间,慢慢来,总能织出属于你们的、最长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