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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陈墨的来访 2025年5月7日的风已经裹了初夏的燥热,桑园里的桑葚坠得枝条微微弯,青红的果藏在深绿的桑叶底下,风一吹就漫开淡淡的甜香。你蹲在养蚕棚里,指尖捏着一片刚摘的嫩叶,凑到苏婉跟前:“苏姨你看这批桑叶的含水率,养出来的蚕吐的丝做海浪纹是不是刚好?下周就要给米兰展寄样品,可不能出岔子。” 苏婉捏着桑叶揉了揉,粗糙的指腹蹭过叶脉,点了点头:“这是东头老桑树上摘的吧?汁够浓,养出来的丝韧度比新树高两成,织海浪纹最出效果。”她话音刚落,前台的小姑娘就慌慌张张跑过来,扎着的丸子头都散了一半:“陆哥!门口有个穿西装的先生找你,说是锦绣集团的陈总,我拦着没让进,你看要不要见?” 你手里的桑叶顿了顿,脑子里瞬间闪过上个月体验园开园那天,香樟树下那个没进门的深灰色背影。苏婉的脸也沉了下来:“他来做什么?之前断我们染料、害我们多花了十几万运费的账还没算呢,不见。”你拍了拍苏婉的胳膊示意她别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来者是客,请去接待室吧,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走到接待室门口的时候,陈墨正站在墙根底下看那幅装裱好的“海州丝绸优质奖”奖牌,那是陆怀山1998年拿的,边角磨得发毛,被你擦得亮堂堂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穿的还是那身定制深灰色西装,只是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点胡茬,比上次在面料供应商大会上见到的精英模样憔悴了不少,袖口还沾着点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陆总,别来无恙。”他伸出手,指尖微凉,语气比上次的嘲讽客气了不少,“上个月你们文化园开园,我在门口站了会儿,没好意思进来,怕你们不欢迎。” 你没接他的话茬,侧身示意他坐,给她倒了杯凉的桑葚茶:“陈总日理万机,有空来我们这小厂子,肯定不是来叙旧的吧?有话直说就行。” 陈墨端着杯子抿了一口,眼神亮了亮,没绕圈子:“我就直说了,我今天来,是想收购你们‘桑醴’这个品牌,连带你们的高端手工蚕丝线业务,我出两个亿,锦绣集团占70%的股份,你们团队留30%,所有线上线下渠道我来对接,保证明年桑醴的销售额翻十倍,蚕丝面料的订单能排到后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笑了:“陈总倒是好算盘,桑醴上周刚进了长三角二十家精品超市,两天卖断了三次货,我们文化园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下个月,米兰展的参展资格也拿下来了,这时候你开两个亿就想收?”你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如果我不卖呢?” 陈墨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好半天,才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苦笑:“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不瞒你说,我爸上个月中风住院了,半身不遂,躺在病床上话都说不利索,还天天念叨当年的老海州绫,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为了搞规模化生产,把手里的二十台老织机全卖了,转做廉价快消面料,后来又跑去搞地产,把老陈家的手艺丢得一干二净。”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奖牌:“1998年那个评奖,我爸也去了,他织的海州绫拿了第二,输给你爸的海浪纹,回来气了三天,说这辈子一定要超过陆家。现在他躺在病床上,连针都拿不住了,锦绣集团看着家大业大,其实地产板块亏了好几个亿,快消面料内卷严重,利润薄得像纸,股东天天堵在我办公室要新的增长点,我实在是没辙了。” 你没说话,盯着他袖口那点消毒水的痕迹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三年前你站在生锈的铁门前,手里攥着父亲的病历单和欠薪单,也是这样焦头烂额,觉得天快要塌下来。原来人人都有难念的经,你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集团少东家,其实他也背着整个家族的担子,和你没什么两样。 这时候接待室的门被推开,沈青禾抱着一摞刚织好的海浪纹面料样品走进来,看见陈墨的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样品往身后藏了藏,眉头微微皱着。你赶紧起身介绍:“这是我们的设计总监沈青禾,这是锦绣集团的陈总。” 陈墨站起身对着沈青禾点了点头,眼神落在她抱着的面料上,眼睛亮了亮:“沈设计师的作品我见过,去年上海时装周那件用手工蚕丝做的海浪纹礼服,我印象很深,是我近几年见过最好的传统创新设计。”沈青禾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把样品放在你办公桌上:“你要的米兰展样品我拿来了,苏姨说这批丝的韧度刚好,你要是没问题我就联系主办方寄走。”她说完就站在你身边,摆明了要旁听你们谈话,没有要走的意思。 门又被推开,周延拎着一叠酿酒原料采购单进来找你签字,看见陈墨的瞬间脸就沉了下来,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按出笔尖:“呦,什么风把陈总吹来了?是又来断我们染料供应,还是来放火烧我们桑园啊?” 气氛瞬间僵住,陈墨的脸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你赶紧打圆场,接过周延手里的单子飞快签了字:“别胡说,陈总今天来是谈合作的,你快去忙你的,发酵池那边不是还等着要签字进料吗?”周延哼了一声,接过单子狠狠瞪了陈墨一眼,摔门走了。 “抱歉,我兄弟性子直。”你对着陈墨笑了笑,他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之前是我做事不地道,断你们染料的事是我干的,我给你们赔个不是。但是火灾的事真跟我没关系,我那时候在外地谈项目,有不在场证明,警察也找过我,你们可以去查。” 你点点头,其实之前警察调查的时候就排除了他的嫌疑,只是大家心里都憋着气,默认是他搞的鬼。你拿起桌上的两瓶刚出窖的限定款桑醴,推到他面前:“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这两瓶是今年的头批酒,你拿回去给老爷子尝尝,酒精度不高,养身的,祝他早日康复。” 陈墨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酒,瓶身上的桑叶纹是周延亲自设计的,摸上去有凹凸的肌理。他站起身拎着公文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转头看向你:“收购的事你不同意就算了,我还有个提议,锦绣旗下有三十家线下高端商场,还有全渠道的电商资源,我可以帮你们铺桑醴和丝绸产品,只抽10%的渠道费,品牌和工艺全是你们说了算,你要是觉得可行,我们可以签长期合作协议。” 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苏婉带着学徒缫丝的身影,眼神软了下来:“我妈年轻时候也是缫丝工,手指上全是茧,我小时候偷偷摸过她缫的丝,软得像云,我很多年没见过那样的丝了。你们守着这份手艺不容易,我也想帮我爸圆个心愿,让更多人知道,老海州的丝绸没丢。” 你送他到厂门口,他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桑园里青红的桑葚,对着你挥了挥手:“合作的事你慢慢考虑,我不急,等你消息。”黑色的轿车慢慢开远,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沈青禾走到你身边,挽住你的胳膊:“你真打算跟他合作啊?你忘了之前他怎么坑我们的?” 你揉了揉她的头发,指了指远处新种的桑苗,那是去年火灾之后补种的,现在已经长到半人高了,嫩绿色的叶子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也不是不行,只要我们握得住品牌和工艺的主动权,有渠道帮我们卖货,就能多招几个手艺人,多扩几亩桑园,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手工丝和桑醴,不是坏事。” 正说着,陆怀山被护工推着从桑园里出来,手里攥着个刚摘的半红的桑葚,听见你们的话,抬了抬眼皮:“陈墨他爸陈守义,年轻时候手艺比我好,就是太急着赚快钱,好好的丝绸厂改成了化纤厂,后来又跑去搞地产,把老祖宗的东西丢干净了。上次他托人给我带了口信,说要是陈墨来找我谈合作,让我多担待点,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守住手艺,不想让儿子也留遗憾。”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怀山早就知道陈墨要来。他把手里的桑葚递给你,酸得你皱起了脸,他却笑得满脸皱纹:“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只要是真心想守住这份手艺的,不管以前有什么过节,都能坐下来一起吃饭。” 沈青禾笑着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到写着米兰展安排的那页:“对了,刚才意大利那边的主办方发邮件过来,说我们的海浪纹系列入围了传统创新奖的终评,问我们要不要多带点桑醴过去,那边的采购商对中国的果酒很感兴趣。”你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字里行间全是沈青禾娟秀的字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海浪纹。 你抬头看向桑园,风一吹,桑叶沙沙作响,桑葚的甜香混着缫丝车间飘出来的蚕丝的清香味,还有远处的潮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慢悠悠的歌。三年前你站在生锈的铁门前,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现在你才知道,这条路越走越宽,身边想一起守住这份手艺的人,越来越多。 周延拎着个刚摘的桑葚跑过来,塞给沈青禾一个,自己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刚才陈墨留了个名片在我桌上,说锦绣旗下的酒庄想跟我们订一万瓶定制款桑醴,给的价比外面高两成,我骂了他一句没理他,现在想想是不是亏了?” 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亏,你去给他回个电话,就说定制款可以做,但是要按我们的工艺来,不能催货,他要是同意,这单我们接了。”周延眼睛一亮,转身就跑着去打电话了,边跑边喊:“我就知道你肯定同意!这下我们下个月扩酿酒车间的钱够了!” 沈青禾靠在你肩膀上,咬了一口手里的桑葚,甜得眯起了眼睛:“你说,我们会不会真的能把海州的桑蚕产业,做得像几十年前那样红火?”你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远处的海面上,归航的渔船鸣着汽笛,慢悠悠往港口开。 “肯定会的。”你说,风把你的声音吹得很远,飘进了漫山遍野的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