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方案修改,保留绿地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二十九章 方案修改,保留绿地
联名书送出去的头两天,陈闲过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像往常一样照料菜地、看店、去苏半夏的民宿送菜,但总忍不住下意识地去听父母闲聊时是否会提到县里的“风声”,或者去看手机,仿佛在期待什么又害怕什么。他知道,自己和小胖、老周叔他们那份凝聚了心血和担忧的材料,此刻正躺在几位关键人物的办公桌上,是会被随手丢进废纸篓,还是能真的被“看见”、被“听见”?
小雨察觉到了他的忐忑,傍晚散步时,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多问,只是低声说:“尽力就好。无论结果怎样,我们都一起担着。” 她的手温暖而坚定,让陈闲心头那点浮躁沉淀了不少。
第三天下午,苏半夏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谨慎:“有动静了。环保局的一个朋友透露,分管副县长把联名书批转给了几个局,要求他们‘认真研究,慎重对待’。规划局内部对方案的地质水文部分,质疑声也大了。听说……县里可能会要求‘鼎盛’方面补充更详尽的勘察报告,或者对方案进行局部调整。”
这是个积极的信号!说明他们的声音没有被完全忽略,至少引起了决策层一定程度的重视。但“补充报告”和“局部调整”具体意味着什么,还很难说。是敷衍了事,还是真的会采纳合理建议?
又过了两天,一个更确切的消息传来:县里决定,在下周一的县长办公会(扩大)上,将“青溪山水颐养度假区”项目作为一个专项议题进行讨论,并“酌情邀请相关方代表列席”。苏半夏通过关系打听到,被邀请的“相关方”名单里,包括了“鼎盛”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县里几个相关局办的一把手,以及……“柳林湾、后山片区村民代表(限2人)”。
“村民代表!我们有机会当面说了!” 陈闲精神一振。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可以直接向最高决策层表达诉求的机会。
“名额只有两个,” 苏半夏在电话里说,语气郑重,“老周叔是肯定要去的,他是土地的主人,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另一个……小闲,你去最合适。材料是你牵头整理的,思路最清晰,而且,你对水土的那种‘感觉’,或许在关键时候能说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那种场合,压力会很大,对方是专业人士,说话要讲究方式方法。”
陈闲没有犹豫:“我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闲和老周叔做了充分的准备。他们反复梳理“技术质疑要点”和联名书的核心诉求,用最朴实的语言,将专业风险(地下水破坏、地气损伤)和农民最切身的担忧(果园失水、土地板结、子孙饭碗)结合起来。苏半夏也帮着他们预演了可能被问到的问题,以及如何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地回应。
周一上午,县政府小会议室。气氛肃穆。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副县长和几位局长,表情严肃;另一侧是“鼎盛”集团的项目经理和几位西装革履的技术顾问,神色从容自信。陈闲和老周叔被安排在靠墙的列席席,与苏半夏坐在一起。老周叔换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陈闲也穿了件干净的衬衫,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清明。
会议开始,“鼎盛”方面先播放了精美的项目宣传片,阐述了项目对带动青溪经济、提升城市形象的“重大意义”,并再次强调了方案“符合规范”、“经专业评估”。那位项目经理口才极佳,将度假村描绘成青溪未来的“金名片”。
轮到相关部门发言时,环保、规划、林业等局的负责人,语气都相对谨慎,既肯定了项目对发展的积极作用,也委婉提到了“需进一步关注生态影响”、“建议细化环保措施”,显然都收到了联名书,态度有所保留,但不愿轻易得罪投资方。
最后,副县长点名:“请柳林湾的村民代表也说两句。听说大家有些不同的看法?”
老周叔站了起来。他没有看稿子,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青筋凸起的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与会者,最后落在副县长脸上,声音洪亮而沉厚:
“领导,各位老板,专家。我叫周满仓,柳林湾种果树的。那地,我爹传给我,我种了四十二年。我不是反对开发,青溪要发展,我们老百姓也想日子更好。但发展,不能把根断了。”
他顿了顿,指向窗外的大致方向:“柳林湾那地,为啥果子甜?水好,地气活。老话讲,下面是‘龙吐珠’的地势。这位陈闲小兄弟,” 他拍了拍身边陈闲的肩膀,“他懂点地气,他说,你们那图纸上挖大坑、打深桩的地方,正卡在‘龙脊’上,像给活人胸口钉楔子,地气一伤,水脉就不畅了。我们庄稼人不懂大道理,但知道,树离了水活不成,地伤了气长不好庄稼。你们给的补偿,能买地,买不来几十年的熟土,更买不来地底下那条养人的水脉!”
老周叔的话朴实无华,却带着土地般的重量,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几位局长微微颔首。“鼎盛”的项目经理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了些。
“这位老同志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鼎盛”的一位技术顾问接过话头,语气专业而略带居高临下,“但我们的方案是经过有资质单位评估的,采用了先进的防渗和循环水技术,绝不会对周边水文造成负面影响。所谓‘地气’、‘水脉’,更多是民间说法,缺乏科学依据……”
“科学依据,我们也有一些。” 陈闲站了起来,接过了话头。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平稳。他没有看那位技术顾问,而是面向副县长和几位局长,将苏半夏帮忙整理的、来自省环科院李工的“技术质疑要点”核心内容,用尽量通俗的语言复述了一遍,重点指出了原方案在地质水文勘察上的简略、对深层地下水潜在影响的忽视,以及喀斯特地貌区大型工程的特殊风险。
“……李工建议,至少需要补充为期一年的地下水动态监测数据,并对核心建筑区进行更详细的工程地质勘察,才能准确评估风险。” 陈闲最后说道,并将一份打印好的、附有简单图示的“技术质疑要点”摘要,递给了会议工作人员,“我们不是反对开发,是恳请县里,在追求发展的同时,也能为我们子孙后代留下一条清澈的、能长久流淌的青溪河,留下一片能长出好果子、养人的土地。所以,我们请求对方案中可能影响水脉的部分进行重新论证,或者调整规划,避开最敏感的区域。”
陈闲的发言,结合了专业质疑和人文关怀,态度恳切,依据清晰,与老周叔充满情感色彩的呼吁形成了有效互补。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几位局长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副县长的眉头也微微蹙起,看向“鼎盛”方面的目光带上了审视。
“鼎盛”的项目经理显然没料到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连省里的专家意见都搬了出来。他脸色微变,与身边的技术顾问快速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转向副县长,语气依然自信,但措辞已悄然调整:“感谢这位小同志提供的……民间意见。我们集团一向重视环境保护和社会责任。这样,既然大家有疑虑,我们可以承诺,在下一阶段,聘请国内更权威的机构,对水文地质影响进行补充评估。同时,我们的设计团队也可以再研究一下,看是否能在不影响项目核心品质的前提下,对局部布局进行……优化,比如适当后退建筑红线,增加生态缓冲带。”
“局部优化”和“补充评估”,这与他们最初强硬推进的态度相比,已经是明显的让步。但陈闲和老周叔对望一眼,都没有立刻松口。他们要的不是模糊的承诺,而是实质性的保障。
副县长沉吟片刻,看了看双方,最终拍板:“这样吧。‘鼎盛’集团按照刚才的承诺,尽快拿出补充评估方案和优化后的局部规划调整图,报给县里。规划、环保、林业几个局,要联合把关,特别是对水文地质影响,必须审慎评估,必要时可以邀请第三方专家参与评审。在最终评估结果出来、各方疑虑没有妥善解决前,项目核心区,特别是涉及柳林湾敏感地段的工程,暂缓推进。另外,”
他看向老周叔和陈闲,“老周,还有这位小陈同志,你们反映的问题很重要。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环境、损害群众长远利益为代价。县里会认真对待。以后关于这个项目,有什么新情况、新想法,也可以通过正规渠道继续反映。我们要的,是真正对青溪负责、对子孙后代负责的发展。”
副县长的表态,虽然没有完全否定项目,但明确了“补充评估”、“优化调整”、“暂缓推进”、“认真对待”等原则,实际上已经为柳林湾和后山那片绿地赢得了宝贵的缓冲期和重新评估的机会。这已经是目前情况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走出县政府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老周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陈闲的后背:“好小子!说得在理!咱们这声音,没白发!”
苏半夏也笑着点头:“干得漂亮。接下来,就是盯紧他们的‘补充评估’和‘优化方案’了。不过,有了县长今天的话,他们再想糊弄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闲点点头,心中却没有完全放松。他知道,博弈才刚刚开始,“鼎盛”方面绝不会轻易放弃,所谓的“优化”能到什么程度,还需观察。但无论如何,今天他们成功地为这片土地和水脉,争得了一线生机。
“慢慢来,来得及。” 他看着远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青溪河,低声说道。守护之路漫长,但每一步坚实的努力,都让这份“桃源”的根基,更加牢固。而接下来,他或许该进入空间,看看这次“守护一方水土”的举动,会带来怎样的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