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半枚樱纹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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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半枚樱纹御守
2036年4月23日21:42,昆明官渡区云安巷。
连绵的夜雨把青石板泡得发亮,巷口种了三十年的蓝花楹被打落一地紫花,顺着雨水流到排水沟里,像摊化开的紫墨水。林默订的民宿藏在巷子最深处,是个带天井的老四合院,屋檐下挂着的红纸灯笼被雨打湿,晕出暖融融的光,空气里飘着隔壁茶馆传过来的滇红香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竟有种久违的安稳。
浅野绫坐在天井边的藤椅上,腿上盖着林默的冲锋衣,正翻那本从筑地旧市场拿到的沈清的研究日志。纸质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里面夹着的便签纸有的沾了实验室的试剂印,有的写着只有沈清自己看得懂的公式,她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突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半枚磨得发白的御守,绣着淡粉色的樱纹,另一半像是被剪刀剪开的,边缘齐整。御守里面夹着张窄窄的便签,用蓝黑钢笔写了一行小字:2036,昆明,云安巷17号。
正是他们现在住的民宿地址。
“林默,你来看这个。”绫抬头喊了一声,刚开口就犯了恶心,捂住嘴弯下腰,孕吐来得猝不及防,她这两周已经习惯了,只是每次都折腾得眼圈发红。
林默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听见声音立刻快步走过来,递过温好的蜂蜜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是不是刚才吃的过桥米线太油了?早知道就给你点清淡的了。”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绫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摇了摇头,把那半枚御守递到他面前。
林默的眼神在碰到御守的瞬间就僵住了。
尘封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冲绳基地的樱花树开得像粉色的云,12岁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站在树后面偷看那个穿白大褂的华裔女研究员,对方转头看见他,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橘子糖,他把藏在口袋里攒了三个月津贴换的御守塞到她手里,跑开的时候还撞翻了实验室的试剂架。后来这枚御守被教官搜走,扔在了焚烧炉里,他因为偷偷私藏“无关物品”被关了三天禁闭,这件事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这是……我十二岁那年给沈清的。”林默的指尖蹭过御守上磨得发虚的樱纹,声音有点发哑,“我以为早就烧没了。”
绫愣了愣,刚要说话,院门就被敲响了,声音很轻,三下,停两秒,再敲两下,是沈知夏之前跟他们约定的安全暗号。林默把绫护在身后,手摸向腰后的格洛克,走到门口隔着门问:“谁?”
“外卖,汽锅鸡,尾号7394的客人订的。”外面的声音带着点昆明本地的口音,林默皱了皱眉,他没点过外卖,但是尾号7394是他新办的手机号,只有沈知夏和金志勋知道。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个穿黄色雨衣的外卖员,脸上戴着口罩,递过来一个印着本地老字号logo的打包袋,没等林默说话就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雨幕里。林默关上门,警惕地拆开打包盒,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汽锅鸡,只有一个金属外壳的加密U盘,和一张边角泛黄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2008年大连的车祸现场,翻倒的轿车冒着烟,警戒线外面站了一圈人,角落的位置有个穿黑风衣的女人,背影挺拔,长发扎成低马尾,和沈清的背影一模一样。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2008年是他出事的年份,沈清那时候怎么会在大连?
他刚要拿电脑破解U盘,兜里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震了,是金志勋的专线,接起来就听见他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语气少有的严肃:“你们别在昆明待了,现在就走,我刚截获了日方‘樱花计划’残余小队的通讯,三个人,半小时前刚到长水机场,目标就是你们手里的沈清意识载体,我把他们的定位发你手机上,现在正在往云安巷去,最多还有十分钟到。”
“知道了。”林默挂了电话,刚要喊绫收拾东西,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连续五下,是另一个安全暗号。林默拉开门,外面站着个穿藏袍的女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有两坨高原红,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和一串车钥匙:“我是卓玛,沈清姐十年前就安排我在这等你们。这是两张新的边境通行证,身份是来云南做茶叶生意的夫妻,车停在巷口左边第三棵蓝花楹下面,车牌云A·87K24,沿途的检查站我都打过招呼了,直接走就行。”
她顿了顿,又递过来一个装着保胎药的塑料袋:“这是沈清姐当年让我备着的,说如果来的是一男一女,女的肯定怀孕了,这个药没有副作用,放心吃。”
卓玛说完就转身走了,连伞都没打,很快融入了雨幕里,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林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通行证,照片上的他和绫笑得温和,名字分别是陈默和林绫,陈是他本来的姓,沈清居然连这个都记得。
“我们走吧。”绫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上那个装着沈清意识载体的双肩包,手轻轻搭在小腹上,脸色还有点发白,“别等他们追过来。”
林默点了点头,把那半枚御守和U盘塞进贴身的口袋,和之前的三只折纸鹤放在一起,硌得胸口发暖。他拎着两个背包,扶着绫走出院门,巷口的雨已经小了很多,那辆挂着云A牌照的黑色SUV停在蓝花楹下面,车窗上落了一层紫花。
刚把东西放上车,绫突然指着旁边的电线杆:“你看那个。”
林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日期是2008年5月15日,上面写着“寻陈默,男,12岁,于5月12日车祸现场走失,左耳后有一颗黑痣,如有线索请联系……”,旁边的小男孩照片眉眼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左耳后的痣清清楚楚。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后的那颗痣,突然有点鼻酸。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成了无根的人,原来早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人在找他,一直有人记得他本来的名字。
“上车吧。”绫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林默回过神,点了点头,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SUV缓缓驶出云安巷的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轿车,刚好停在他们刚才住的民宿门口,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领头的那个左手手腕上纹着一朵小小的樱花,是日方特工的标记。
林默踩了踩油门,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里,很快就把那辆黑色轿车甩在了后面。上了往瑞丽的高速之后,绫才拿出笔记本电脑,插上那个加密U盘,里面只有一段时长五分钟的视频,是沈清2030年刚到蓬莱的时候录的。
视频里的沈清比她记忆里的要年轻一点,穿着白大褂,身后是蓬莱平台的落地玻璃,能看见外面深蓝色的海水。她看见镜头,笑了笑,伸手把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默,绫,当你们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说明你们已经躲过了王振国的追捕,顺利到昆明了,对吧?”
“我知道你肯定在怪我骗了你,怪我编造了姐弟的谎言,怪我篡改了你的记忆。”沈清的眼神看向镜头,像是能透过屏幕看到林默一样,“2008年我去大连参加学术会议,刚好碰到那场车祸,我亲眼看见你被日方的人带走,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把你救出来。后来我进了樱花计划的实验室,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忘了自己叫什么,只记得代号‘樱’,我那时候就知道,我不能让你一辈子都做个没有过去的杀人工具。”
“那半枚御守是你十二岁那年塞给我的,我藏了二十年,每次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想着我一定要让你回到自己的国家,过普通人的日子。”沈清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折得整整齐齐的折纸鹤,在镜头前晃了晃,“瑞丽的书店我已经安排好了,地下室的保险柜里放着记忆编辑技术的反制程序,要是以后有人敢用这个技术害人,你们就把程序公之于众,我研究了十年,只要程序启动,所有被篡改的记忆都会恢复,没人能再靠这个骗人。”
“对了,”沈清的眼神软了下来,看向镜头的目光里带着点温柔,“绫是我最好的学生,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好好的,等孩子出生了,就叫林樱吧,不管以前有多少烂事,你们的孩子要像樱花一样,干干净净的,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我会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们的。”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屏幕暗下去的时候,绫已经红了眼睛,她伸手擦了擦眼泪,转头看见林默的侧脸也绷得很紧,下颌线的弧度有点抖。
“我们的孩子就叫林樱好不好?”绫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轻声说,“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好。”林默的声音有点发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暖得发烫。
雨已经完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高速路边的山照成了浓墨色的剪影,车载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播,播音员的声音平稳:“东亚自贸区筹备小组今日宣布,‘数字信任倡议’将于下月正式启动,三国将联合研发区块链记忆存证系统,从技术层面杜绝记忆编辑技术的滥用……”
林默扯了扯嘴角,他当然知道,这些漂亮话不过是说给普通人听的,暗地里的研发从来都没停过,日方的残余部队还在追他们,美方的人也不会轻易放弃意识技术,王振国说的没错,这暗流从来都停不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副驾上睡着的绫,她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呼吸轻而稳。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半枚御守和三只折纸鹤,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通往瑞丽的路还有六个小时车程,天快亮的时候就能到。他的家人在身边,他的名字失而复得,他终于有了要守的东西,不管以后的暗流有多汹涌,他都不会再退一步。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云南特有的植物香气,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