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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浮海余波 2036年4月19日16:22,公海东经126°北纬31°海域,“渔顺号”铁质渔船甲板。 逃生舱的金属挂钩卡上渔船船舷的瞬间,整个舱体晃了三下,浅野绫皱着眉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小腹醒了过来。林默立刻伸手把她护在怀里,指尖按在她腰侧的伤口上,触感还是黏湿的——记忆抑制蛋白的副作用还在,愈合速度比平常慢了三倍。 “我没事,就是扯到伤口了。”绫抓着他的手腕撑起身,刚推开舱门,咸腥的海风裹着细碎的浪沫就灌了进来,呛得她咳了两声。船头上站着个晒得黝黑的五十多岁男人,手里举着半只边缘泛黄的折纸鹤,看见他们出来,把那半只鹤举高了些:“沈女士十年前留了半只当信物,说接头的人会带另外半只。” 林默掏出揣在口袋里磨得起毛的旧纸鹤,两只拼在一起,折痕严丝合缝,连边角的磨损都刚好对上。船长松了口气,把他们往船舱里让:“我姓周,在这片海跑了三十年,沈女士当年付了三倍的船钱,说不管哪天有人拿着纸鹤来,哪怕是刮台风也得把人安全送到。” 船舱里烧着煤炉,暖烘烘的,周船长给绫倒了杯加了红糖的姜茶,又递过来一个封得严实的文件袋:“这也是沈女士当年留的,说你们到了再拆。”林默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两张崭新的身份证,他的身份叫“陈默”,户籍在云南瑞丽,职业是二手书商人;绫的身份是“林晓”,是他的妻子,连两人的结婚证都压在文件最下面,照片是合成的,绫笑得比真实的她要软一点。 挂在墙上的卫星电视一直开着,滚动播放的新闻全是意识黑市泄露的后续:“东亚自贸区紧急峰会临时中断,十七个成员国股市单日平均跌幅超12%”“美方发言人指责中方秘密运营意识交易平台,外交部回应称美方‘贼喊捉贼’,已掌握‘创世纪计划’完整证据链,将于近日提交联合国”“韩国SK集团会长崔正浩突发昏厥送医,院方称其体内检测出高浓度记忆干扰蛋白,目前已失去对外界的反应能力”——林默盯着这条新闻顿了两秒,想起存储器里那份金志勋的意识备份交易合同,买家正是崔正浩,显然那家伙已经先动手了。 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个未知号码发来的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两张图。第一张是烧得焦黑的蓬莱平台主控室,金志勋举着一张皱巴巴的出生证明,上面的姓名栏写着“陈默”,出生日期1998年7月13日,出生地湖南衡阳,福利院的红章还清晰可见;第二张是穿白大褂的克隆体沈清蹲在他脚边,手里举着两只折好的樱花纸鹤,对着镜头笑得露出梨涡,背景是被炸得稀烂的服务器阵列。林默盯着第一张图上的名字看了半天,突然笑出了声——原来金志勋抢了他本来可能会用的名字,陈默,倒是比金志勋三个字要踏实得多。 “你笑什么?”绫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指尖点了点克隆体沈清的脸,“她好像真的什么都记得,沈老师给她留的底层指令看来不止保护我们。”她话音刚落,突然摸到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是个银色的U盘,外壳上贴着沈清的便签,字是她特有的瘦金体:“给阿默最后一件礼物”。 林默把U盘插进随身的加密平板,跳出来的第一个文件就是2030年王振国和CIA东亚负责人的通话录音。他点开播放,王振国沙哑的声音飘出来:“只要你们把沈清的完整技术资料交过来,我保证林默的记忆不会被清除,他会一直当个安分的海关科长——但如果沈清敢把事情捅出去,我第一个杀了他灭口。”后面跟着的是完整的美方钉子名单,从海关基层缉私员到总署的两名司长,整整十七个人,每个人的受贿记录、交易证据都列得清清楚楚,连王振国偷偷给美方传送东海军事布防图的时间戳都标得明明白白。 “咚”的一声,舱门被周船长猛地推开,他脸色白得像纸,攥着雷达显示器的手都在抖:“陈先生,不好了,后面有艘无标识的快艇跟了我们二十分钟,速度比我们快一倍,最多半小时就能追上!” 林默立刻拔枪上膛,把绫护在身后,快步走到甲板上。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远处的红点在雷达上越来越近,很快,快艇的探照灯亮了,白晃晃的光扫过整个船舷,晃得人睁不开眼。林默刚要扣动扳机,渔船的通讯频道突然被强行切入,是个年轻的女声,和沈清的声音有七分像,却更脆:“别开枪!我是沈知夏,沈清的堂妹,我姐十年前就让我盯着王振国,他刚从青岛机场潜逃,带了三个雇佣兵,要去瑞丽堵你们!” 快艇很快靠了上来,穿黑色冲锋衣的姑娘摘了头盔,露出和沈清一模一样的梨涡,手里举着国安部的特别通行证晃了晃:“我姐当年把意识技术的备份交了一份给国安,我这次就是配合你们收网的。现在舟山码头全是王振国的人,你们不能去那边,我安排了别的路线,先去温州转陆路去云南,我给你们当司机。”她跳上船,扔给绫一个保温盒,“我姐早就料到你会怀孕,里面是安胎的中药,她让我告诉你,你的基因没有被编辑过,孩子很健康,不用怕有后遗症。” 绫的脸一下子红了,攥着保温盒半天说不出话。林默盯着沈知夏的脸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姐当年是不是把所有事都算到了?” 沈知夏叹了口气,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我姐做了十年的计划,每一步都留了后手,唯一没算到的,是你真的会喜欢上绫姐,也没算到金志勋那家伙反水反得那么彻底,直接把所有交易数据同步上传到了全球所有公共服务器,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公关的功夫。现在外网已经炸了,创世纪计划彻底曝光,美方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话音刚落,卫星电视突然插播A级通缉令,画面切到王振国的照片,播音员的声音严肃:“海关总署原副署长王振国涉嫌叛国、故意杀人、泄露国家机密等多项罪名,现已被列为A级通缉犯,如有群众提供有效线索,奖励人民币五十万元。”沈知夏啐了一口,把烟蒂扔进海里:“这老狐狸,刚才在青岛码头差点抓到他,还是让他跑了,不过他的假身份已经被我们全部锁死了,最多半个月,肯定能把他揪出来。” 天慢慢黑下来,渔船改了航向往温州的私人码头开,海面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有细碎的樱花瓣顺着洋流漂过来,是开春时从日本海飘过来的。林默靠在船舷上,摸出那只旧折纸鹤,风一吹,纸鹤的翅膀晃了晃,和十年前沈清塞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绫走过来靠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暖得发烫:“在想什么?” “在想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林默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柑橘香,是只属于她的味道,和沈清的橙花香气完全不同。绫笑了,抬手指了指海面上飘着的樱花瓣:“叫林樱好不好?纪念你以前的代号,也纪念沈老师。”林默点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好,就叫林樱。” 深夜十一点多,渔船靠了温州沿海的一个小码头,沈知夏把一把灰色面包车的钥匙递给他:“车后排铺了软垫,方便绫姐休息,后备箱里有换洗衣服、现金,还有你们开书店要用的营业执照,都是我姐提前办好的,到了瑞丽直接用就行。我留在这边追王振国的线索,有情况会给你们发加密消息。” 林默扶着绫坐进副驾,刚要关车门,脚边突然踢到个纸团。他捡起来展开,是只新折的樱花纸鹤,里面夹着一张便签,字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的:“王振国手里有你剩下的15%记忆备份,小心他拿这个威胁你。——陈”。林默抬头往码头的阴影里看,只有个穿黑色卫衣的背影跨上一辆改装摩托车,引擎嗡鸣了一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是金志勋,他居然提前一步到了温州。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绫凑过来看到便签,皱了皱眉。林默笑了笑,把这只新纸鹤揣进另一个口袋,“他现在是数字幽灵,全世界的公共摄像头都是他的眼睛,想找我们,太容易了。” 车开上国道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路边的晚樱开得正好,风刮过,花瓣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扫过,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绫靠在副驾上睡着了,手还下意识护着小腹,呼吸轻得像羽毛。林默握着方向盘,口袋里的两只折纸鹤硌得他胸口发暖,一只来自沈清,给了他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一只来自金志勋,和他一样是被时代摆弄的实验品,却硬生生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车载收音机里在播自贸区的最新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平稳:“东亚自贸区各成员国已初步达成共识,将共同封存意识编辑技术,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意识黑市事件,维护区域和平稳定。”林默扯了扯嘴角,他哪会不知道,哪有这么容易?王振国还在逃,美方的创世纪计划只是暂时搁浅,金志勋和克隆体沈清还在暗处和剩下的钉子周旋,所有的暗流都只是暂时沉到了水面下,总有一天还会再翻涌上来。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后面几百米远的地方,一辆黑色的轿车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车牌被刻意挡住了,驾驶座上的人戴着鸭舌帽,露出的下半张脸,和通缉令上的王振国一模一样。 林默踩油门的动作没停,反而提速超了前面的货车。他现在有要守护的人,有要走的路,不管是谁追上来,他都不会再退了。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口袋里的纸鹤沙沙作响,远处的天际线已经亮了,新的一天来了,藏在暗处的鬼,也该出来晒晒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