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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不存在的坐标 2036年3月14日,青岛海关总署办公楼的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林默面前的三台专业级显示器同时亮着冷光,最中间的卫星地图上,红色的定位标记死死钉在北纬33°、东经125°的位置,周围三海里的范围被系统自动标成了刺目的猩红色,旁边弹出一行浅灰色的警告字样:【军事禁区 数据加密 无权访问】。 他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落在办公桌上那份未签字的结案报告上,洇出一个浅灰色的印子。报告上写的事故原因是“导航系统故障偏离航道,遭遇海盗洗劫,货物灭失”,旁边已经盖了韩方贸易代表的公章,只等他签上名字,这个涉案20亿美元的大案就要轻飘飘地翻篇。 林默摸出贴身内袋里的千纸鹤,展开在台灯下,蓝色圆珠笔写的那个“默”字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皱,尾端那道小歪痕和皮夹里结婚照背面的笔迹分毫不差。沈清失踪的十年里,他翻遍了她所有的遗物、查过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从来没有找到过半分痕迹,现在这只纸鹤凭空出现在幽灵货轮的船长室,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咚咚——”敲门声响起,他迅速把纸鹤折好塞回口袋,抬头看见助理周明脸色发白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加密U盘,进门就反锁了办公室的门,声音压得极低:“林科,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所有通讯都被监听,我没敢走内网。” U盘插进去的瞬间,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检测数据:货舱里发现的白色粉末确实是最新一代的M型记忆编辑蛋白,靶向清除海马体特定时间段记忆的有效率是100%,这种试剂还在实验室阶段,全世界只有不到五个顶尖生物实验室有能力生产,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流通。 “还有东海号的航行记录,”周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长串被抹掉的原始信号日志,“我黑了海事卫星的底层数据库,发现3月9号到12号这72小时里,所有经过东海号失联区域的卫星都被人为干扰了,连军方的遥感卫星都没拍到它的半点影子,就像这艘船凭空消失了三天。还有你让我查的芯片买家,根本不是上海的新能源实验室,那个收货单位是空壳,注册地址在开曼群岛,背后控股的离岸公司和我们追查了三年的‘蓬莱’黑市关联度高达92%。” 林默的手指顿了顿:“海龙脊附近的船只记录呢?” “查了,”周明的脸色更难看了,“最近三个月只有一艘注册为‘海洋科考’的无标识船进入过禁区,登记的所属单位是……是沈清老师以前待过的东亚基因研究所,那艘船的出港时间正好是3月9号,比东海号早六个小时,回来的时间是3月12号凌晨,和东海号复航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林默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还没等他说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副署长王振国背着手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小林啊,结案报告怎么还没签?韩方的人下午就要来拿结果,你这是要耽误事?” 周明吓得立刻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里,王振国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份盖了总署公章的通知放在林默面前:“上面说了,自贸区十周年峰会下周就要开,这个节骨眼不能出任何影响贸易信任的负面新闻,东海号的事就按报上去的结论定,你要是觉得手头事多,这个案子我让别人接也行。” “王署,”林默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他,“20亿美元的量子芯片不是小数,船员集体被抹除记忆,还有海龙脊的坐标,这不是普通的走私案,就这么结案,没法跟公众交代。” “公众需要的是稳定,不是真相,”王振国的语气冷了下来,伸手敲了敲桌面,“我知道你十年了还在查沈清的事,我也知道你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但小林,公私要分明,别为了点私人恩怨,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也别给总署添麻烦。” 他说完转身就走,林默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块不起眼的运动手表上,表扣的位置有个极其细微的美军星条旗标识,一闪就被袖口遮住了。三年前他查一起技术走私案的时候,见过美方情报人员戴过同一款式的手表,内置卫星定位和加密通讯功能,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办公室的门关上,周明才松了口气,把U盘塞进林默的抽屉:“林科,我刚才把查到的所有数据都传到你那个只有你能打开的私人加密邮箱了,备份我存在我私人笔记本里了,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王署好像早就知道什么。” “你小心点,”林默皱着眉叮嘱他,“数据备份好就删了,最近别单独走夜路,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们。” 周明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外套往外走:“放心吧林科,我去趟交警队,我妹前天刮了车我去处理下,晚上我把备份硬盘给你送家里去。” 他刚走没两分钟,林默的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的手机号,接起来是交警队的声音,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你好,请问你是周明的领导吗?他刚才在滨海路遭遇车祸,渣土车闯红灯撞了他的车,人当场就没了,我们在他手机通讯录里标了‘紧急联系人林科’,麻烦你过来一趟认下东西。” 林默手里的烟“啪”地掉在桌面上,烧出了一个黑色的洞。 他冲到滨海路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周明的小轿车被渣土车撞得变形了大半,车身还冒着烟,消防员正在用水枪灭火,交警递过来一个装在证物袋里的手机,还有半张被烧得只剩边角的打印纸,纸上面还能模糊看到“蓬莱”两个字,旁边印着半朵樱花的图案。 “我们到的时候他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完全烧坏了,硬盘都融了,”交警叹了口气,“渣土车司机是疲劳驾驶,当场也没了,这案子估计就是个普通交通事故。” 林默捏着那半张纸,指尖冰凉。周明从来不喜欢樱花,也从来不会打印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东西,这半张纸,是他特意留给他的线索。 他回到总署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办公楼里空荡荡的,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眼就发现不对——他走的时候明明把抽屉锁上了,现在抽屉是虚掩的,里面的U盘不见了,他打开私人加密邮箱,里面空空如也,周明传给他的所有数据都被删得干干净净,连回收站都被清空了。 有人来过他的办公室,不仅拿走了证据,还清除了所有数据,对方的技术很高明,连电脑的访问日志都没留下半点痕迹。 林默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东亚地图,海龙脊的位置在地图上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标注,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他走到书柜前,抽出最上层那本沈清以前留下的基因工程专著,书的夹层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沈清2029年在实验室拍的,她穿着白大褂笑得温柔,身后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右上角的位置,清清楚楚写着北纬33°、东经125°的坐标,旁边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三个字:海龙脊。 笔迹和千纸鹤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沈清十年前就知道这个地方,她的失踪,也根本不是什么恐怖袭击。 林默把照片夹回书里,打开自己藏在书柜最里面的私人加密硬盘,这是他十年里偷偷存的所有关于沈清失踪的线索,还有零零碎碎查到的“蓬莱”黑市的信息,他在硬盘的地图上把海龙脊的坐标标成红色,旁边写上沈清的名字。 周明死了,王振国逼着他结案,所有明面上的线索都被掐断了,他只能自己去查。 他拿出手机给开潜水俱乐部的老陈发了条消息:“老陈,我要租一艘改装过的渔业船,带深度声呐的,下周我要去远海钓鱼,钱不是问题,船上不要装任何定位系统。” 老陈很快回了消息:“行啊林哥,刚好有艘刚改好的,下周三就能用,你去哪?” 林默盯着屏幕上的坐标,指尖敲了敲:“北纬33°,东经125°。” 消息发出去半分钟,老陈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林哥,那地方是禁区啊,去了要出大事的,你是不是摊上什么事了?” “你别管,就说能不能借,”林默的声音很稳,“我不会连累你,要是有人问,就说我租船去济州岛钓鱼了。” 老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船我给你准备好,潜水装备我给你拿最新的军用款,我欠你一条命,这次就算还给你了。” 挂了电话,林默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远处的海平面上能看到零星的渔火,海龙脊的方向漆黑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摸出内袋里的千纸鹤,放在台灯下,纸鹤的翅膀被雨水浸过,有些发皱,但是那个“默”字依旧清晰。 十年前沈清失踪前的那个晚上,她坐在书房里折千纸鹤,折到第三百六十七只的时候突然停下,抬头看着他说:“林默,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不要找我,等我找你就好。如果我一直不找你,你就把我忘了,好好过日子。” 当时他以为她是说玩笑话,现在才知道,她那个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打算。 办公桌上的结案报告还摊在那里,林默拿起笔,在落款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他不是认了这个结果,他只是要让背后的人放下戒心,他倒要看看,那个不存在的坐标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沈清失踪的十年,到底在那里做什么。 他把千纸鹤夹进沈清留下的那本专著里,合上书的时候,书页里掉出来一片干枯的樱花花瓣,是十年前沈清去东京开会带回来的,她说樱花开得再好,也不是自己家的花,当时他还笑她多愁善感,现在想来,那话里早就藏了别的意思。 林默把樱花花瓣捡起来,和千纸鹤放在一起,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海龙脊,他必须去。不管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要去。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LED屏又开始循环播放自贸区十周年的宣传片,沈清的脸一闪而过,笑容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默拿起外套,关了办公室的灯,门关上的瞬间,屏幕上的卫星地图暗了下去,那个红色的坐标,像一颗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