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北援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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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北援京师
崇祯十二年(1639年)冬,从北方传来的消息,终于将淬火营从埋头建设的状态中惊醒。
“松山、锦州全线溃败!洪承畴被围!”从登州秘密渠道送来的情报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紧接着,更多混乱而令人心悸的消息接踵而至:明军十三万精锐在松锦地区陷入重围,洪承畴困守松山,祖大寿再度降清,关宁防线摇摇欲坠。北京震动,崇祯帝急调天下兵马赴援,甚至下诏令东南沿海“有能之将”率部北上“勤王”。
消息传到岱山时,张启明正与赵铁骨、杨猛等人推演新建的江淮防线沙盘。议事堂内一时寂然,只听得见窗外呼啸的海风。
“松锦若失,宁远孤悬,山海关直面虏骑。”赵铁骨声音干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届时,辽东尽失,京畿门户洞开。”
“朝廷诏令……”陈桩看着张启明。
“诏令是给‘有能之将’的。”张启明盯着沙盘上代表山海关、宁远的小旗,缓缓道,“我们算吗?在朝廷眼里,我们算什么?海寇?团练?还是……”他顿了顿,“一支或许可用的奇兵?”
“大哥,你真想北上?”杨猛皱眉,“咱们根基在东南,将士多是南人,不习北地严寒。况且,朝廷对咱们猜忌未消,此去……”
“此去凶险,我知道。”张启明打断他,“但有些事,不得不为。第一,唇亡齿寒。若清虏破关南下,席卷中原,咱们在东南还能偏安几时?第二,这是淬火军第一次以‘官军’身份,在天下人面前亮相。打好了,名正言顺,未来大有可为。打不好,或者不去,咱们永远只是‘海寇’、‘团练’。”
“第三,”他声音转低,却更显锐利,“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松锦大战,汇聚了明军最后的精锐,尤其是那些精通火器、筑城、车营的技术兵种。若能趁乱救出一部分……”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了。
救人才,抢技术。这才是张启明北上的核心目标。淬火营的军工和战术虽然领先,但缺乏大规模野战,尤其是对抗清军骑兵的经验。那些久经战阵的边军炮手、工兵、车营手,正是淬火军最急需的“老师”和骨干。
“去,但不能全军去。”张启明最终拍板,“杨猛,你坐镇岱山,总领江淮、东海防务,看住郑家,盯紧荷兰人。赵叔,你从陆师、水师、夜枭营中,挑选最精锐的一千人——我要三百火枪手(带足纸质定装弹)、两百炮兵(带十门最好的佛郎机炮和两门红夷炮)、两百工兵斥候、三百水师陆战队员。所有人必须自愿,告诉他们会九死一生,但若活着回来,重赏,优先晋升。”
“一千人?太少了!”陈桩急道。
“兵贵精不贵多。我们是去‘勤王’,更是去‘学习’,去‘捡漏’。人多反而累赘。”张启明道,“船只……就用最快的两条‘淬火级’和四条快船。十日内准备完毕,北上登州!”
第二幕 宁远城外
崇祯十三年(1640年)正月,张启明率领的“淬火营北上勤王支队”抵达已是风声鹤唳的登州。孙元化已于去年因叛将孔有德、耿仲明叛乱之事被下狱问罪,登莱一片混乱。张启明亮出早已过期的“登莱巡抚衙门海事咨议”和南京的“团练使”文书,又散出大把银子,才勉强获得补充淡水和获取最新情报的机会。
情报令人绝望:松山已于年前陷落,洪承畴被俘。锦州外城已失,内城还在祖大寿(已降)之子祖泽润手中苦守,但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清军主力正在扫荡杏山、塔山等残余据点,兵锋直指宁远。宁远守将是吴三桂,麾下关宁军残部不足两万,士气低落。
“去宁远。”张启明没有犹豫。锦州已不可救,宁远是山海关前最后屏障,也是收拢溃兵、展示力量的最佳地点。
船队绕过辽东半岛,在觉华岛(今菊花岛)附近遭遇清军巡逻船队。四艘小型的朝鲜式战船试图拦截。淬火营水师毫不客气,两艘“淬火级”在两百步外一轮侧舷齐射,八门佛郎机炮喷出火焰,当场击沉一艘,重创一艘,余下两艘仓皇逃窜。这是淬火营与清军水师的第一次交锋,干净利落。
二月初,船队在宁远以南一处隐蔽海湾靠岸。张启明让船队待命,自己带着赵铁骨和五十名精锐护卫,押着几车作为“觐见礼”的粮食、火药和十支新式燧发枪,前往宁远城。
宁远城头戒备森严,透着一股大厦将倾前的死寂与疯狂。守军对这支突然出现的、打着奇怪旗号的“南兵”充满警惕。通禀良久,才被放入城中。
总兵府内,吴三桂一身戎装,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舟山淬火营统领、两江团练使张启明”的年轻人。他对“淬火营”略有耳闻,传闻是东南一股新兴的海上势力,但没想到会不远千里跑到辽东来“勤王”。
“张……团练使?”吴三桂语气冷淡,“勤王心意,本镇心领。然虏骑凶悍,宁远危如累卵,恐非贵部千人可济事。况且,贵部擅离汛地,可有兵部调令?”
“未有调令,唯有此心。”张启明不卑不亢,“闻听松锦噩耗,将士俱愤,愿为朝廷效死,亦为吴总兵稍分忧劳。此来非为争功,但求附于骥尾,略尽绵力。特备粮秣火药若干,新式火铳十杆,权作觐见之礼,万望总兵笑纳。”
他示意手下抬上礼物。粮食火药是硬通货,而那十支做工精良、结构奇特的燧发枪,立刻引起了吴三桂和身旁几名将领的注意。
“此铳……”一名游击忍不住拿起一支细看。
“此乃仿泰西燧发枪改制,不畏风雨,射速较快,三十步内可穿棉甲。”张启明简单介绍,并当场演示了装填(使用纸质定装弹)和射击,速度快得让见惯了火绳枪的关宁将领们咋舌。
吴三桂神色稍霁。他虽疑心张启明另有所图,但眼下宁远最缺的就是敢战之兵和精良火器。这支南兵看起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既如此,张团练使可暂驻城南海口。虏骑若来,听本镇号令行事。切记,不得擅自出战,不得扰民。”吴三桂最终松口,给了张启明一个城外协防的位置,既用之,亦防之。
第三幕 空心方阵
张启明所求的,正是这个“协防”的机会。他将营地设在宁远城南一处背靠丘陵、面朝旷野的位置,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挖掘壕沟,布置铁丝网(用淬火岛自产的铁丝简单制作)和地雷(陶罐内填颗粒火药、碎铁,埋于地下,以药线牵引)。
他带来的炮兵在营地两侧构筑了简易炮位,工兵则开始测量周围地形,绘制详图。火枪手和陆战队员则日夜演练张启明亲自教授的两种新式阵型:散兵线与空心方阵。
散兵线针对清军骑射袭扰。挑选枪法最准、心理最稳的士兵,三人一组,疏开队形,依托矮墙、土堆、拒马,专打清军游骑和弓箭手,不求齐射壮观,但求冷枪毙敌,迟滞其行动。
空心方阵则是应对骑兵冲击的利器。士兵们排成中空的正方形或长方形,外围是蹲跪的长矛手,长矛斜指向外,形成密林;长矛手之后是火枪手,轮番齐射;方阵内部是军官、旗手、鼓手、医护兵及预备队。火炮则部署在方阵侧翼或角落。方阵可独立作战,亦可多个方阵相互支援。张启明严令,无论外部压力多大,必须保持阵型完整,“闻鼓而进,闻金而止,乱动者斩!”
崇祯十三年三月,清军肃清锦州残敌后,终于腾出手来,一部约万骑,在贝勒岳托率领下,直扑宁远,意图拔掉这颗钉子,震慑山海关。
吴三桂据城死守,清军绕城而过,开始扫荡城外据点,很快便盯上了张启明这支孤悬城外的“南兵”。在清军看来,这支不过千人的队伍,装备似乎不错,但远离坚城,正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三月十二,晨雾未散。三千清军骑兵,其中半数为精锐的白甲巴牙喇,在岳托的侄子务达海率领下,向淬火营营地发起了试探性进攻。他们惯用的战术是先以轻骑环绕抛射箭雨,扰乱阵型,再以重骑突阵。
然而,这次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箭雨落下,营地内的士兵早已依托工事隐蔽,伤亡甚微。清军轻骑刚进入百步之内,营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数十名散布在营地前沿的散兵开火了!燧发枪的射击声比火绳枪更清脆密集,虽然命中率不高,但不断有清军骑兵中枪落马,引起了小范围混乱。
务达海大怒,下令重骑突击,直冲营门。但营地前的壕沟、铁丝网大大迟滞了马速。就在这时,营地两侧的炮位开火了!十门佛郎机和两门红夷炮同时发射,实心弹和霰弹横扫骑兵队列,顿时人仰马翻。
务达海不愧悍将,见状不退反进,亲自率领最精锐的数百巴牙喇,冒死冲过炮火,直扑营地核心。他们看到前方的南兵似乎已乱,正匆忙聚集成几个方形“乌龟阵”。
“破阵!”务达海狂吼,巴牙喇们平举长矛马刀,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向其中一个看似较小的方阵。
迎接他们的是如林的长矛和一轮接一轮几乎不间断的排枪齐射!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长矛刺穿,后面的撞入“矛林”,速度骤减。而方阵内的火枪手分成三排,轮番射击,硝烟弥漫,弹丸横飞。清军骑兵在方阵外围挤成一团,人马尸体迅速堆积,却始终无法冲开那看似单薄、实则坚韧无比的战线。
务达海身中数弹,坠马身亡。失去指挥的清军骑兵终于崩溃,向后溃退。张启明见机,下令方阵逐步向前推进,以整齐的排枪驱赶残敌,一直将清军追出两里之外,方才收兵回营。
此战,淬火营以阵亡三十七人、伤百余人的代价,击溃清军三千骑,阵斩包括务达海在内的清军将领、军官二十余人,毙伤敌骑近五百。更重要的是,淬火营的新式战法——炮火拦阻、散兵骚扰、空心方阵防御反击——给观战的吴三桂和宁远守军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战后,吴三桂亲自出城劳军,态度大为转变。他仔细查看了淬火营的工事、装备,特别是那种古怪却有效的“空心方阵”,以及士兵们使用的纸质定装弹和燧发枪。
“张兄弟,真乃国之干城!”吴三桂感慨,“不知此等战阵、火器,可否……”
“皆为保国杀敌,自当与总兵共享。”张启明慷慨应允,当即派炮手、工兵协助宁远守军改进炮位、加固城防,并赠送了部分燧发枪和纸质定装弹的制作方法(简化版)。他趁机提出,希望能收容、整编一些从松锦溃散下来、流落宁远附近的“散兵游勇”,特别是懂火炮、工事的“技术兵种”。
吴三桂此刻正需借助淬火营之力,自然无不应允。很快,数百名失散的关宁军炮手、匠户、车营手被“招募”进了淬火营的队伍。张启明如获至宝,将他们单独编成一队,由赵铁骨亲自带领,加紧“思想工作”和技能整合。
当崇祯十三年四月,清军因后方不稳(蒙古有变)而暂时撤兵,宁远压力稍减时,张启明知道,北上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他婉拒了吴三桂的挽留,以“东南海防紧要,需回防”为由,带领着伤亡不小、但士气高昂、更收获了宝贵经验和人才的千人队,登船南返。
船队驶离辽东海岸时,张启明回望那片黑土地。他知道,这里很快就会彻底易主。但淬火营在这里洒下的血,展示的力,带走的“人”与“技”,将成为未来撬动天下大势的、一根微小却坚硬的杠杆。
北地烽火暂熄,而淬火营的舰船,将载着从北地带回的淬火之钢,驶向更加波澜壮阔的南方棋局。
(第十七章 北援京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