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73章:北京旅行 静安超市开了大半个月,生意稳得像钉了钉子,每天流水都能稳住七百往上,周建斌摸准了纺织厂家属院的需求,进的货全是居家过日子的刚需,又雇了两个下岗的纺织厂女工当营业员,手脚麻利还认识大半的住户,熟客来了连钱都不用点,递过去东西笑着打个招呼就行,根本不用苏秀兰天天守在店里。林静的胎也坐稳了,三个多月,孕吐早就消了,每天下班还能顺路去超市转一圈,帮着理理货算算账,景行在幼儿园也乖,老师天天夸他懂事,连之前最让人操心的进货的事,周建斌都跟几个供货商签了长期合同,送货上门不用他天天跑批发市场。 这天晚上关了店,一家人围在堂屋吃晚饭,周建斌扒了两口饭,突然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绿皮火车票,“啪”的放在苏秀兰面前:“妈,爸,这是我托火车站的老战友买的票,下周三去北京的,坐三十个小时就到,我跟静静合计好了,你们俩这辈子没出过远门,趁现在店里稳,静静胎也稳,去北京玩半个月,看看天安门,爬爬长城。” 苏秀兰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拿起火车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这孩子乱花什么钱?去北京那得花多少?家里俩店要顾,静静怀着孕,景行还小,我走了谁给你们煮红糖鸡蛋?谁帮着盯营业员盘货?不去不去,赶紧退了去。” “妈,票都买了,退不了,人家火车站的规定,开车前退票要扣一半钱呢。”林静笑着给她夹了块红烧肉,“这是我跟建斌特意给你们俩准备的结婚三十周年礼物,当年你们结婚的时候连顿红烧肉都吃不上,现在条件好了,还不能补个蜜月啊?店里的事你放心,两个营业员都是纺织厂的老职工,知根知底的,建斌天天盯着进货盘账,我下班就去帮忙,景行幼儿园有老师管,我妈这个礼拜还要过来住几天帮着带孩子,你就安心跟爸去玩,啊?” 周大山也在旁边点头,糙手摸了摸口袋里揣了好久的旧照片,那是他当年跟苏秀兰结婚的时候拍的,只有两寸大,苏秀兰扎着麻花辫,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那时候他就许诺过,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带她去北京看毛主席,看天安门,这许诺拖了三十年,终于能兑现了:“去吧,秀兰,我当年就说带你去,现在孩子孝心,别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苏秀兰看着儿子儿媳诚恳的脸,又看了看周大山眼里的期待,嘴硬了半天,终于松了口:“行吧行吧,那我就去凑个热闹,先说好了啊,就去这一次,以后不准乱花这冤枉钱。” 接下来两天苏秀兰忙得脚不沾地,先给林静腌了一坛子她爱吃的酸菜,又包了两百多个白菜猪肉饺子冻在抽屉里,贴了个便签在冰箱上,写着“景行周三要吃蒸蛋,静静周五产检别忘了带病历本,鸡蛋每天要查保质期,临期的拿出来给隔壁张婶家喂鸡”,事无巨细写了满满一页,收拾行李的时候还往包里塞了五包林静给她买的感冒药,两包红糖,生怕去了北京水土不服。周大山啥也没说,偷偷把家里的存折塞到苏秀兰的内衣口袋里,又给她装了个灌满热水的暖水袋,说“火车上冷,你揣着暖肚子”。 坐火车那天周建斌开车把老两口送到火车站,景行趴在站台上挥着小手喊:“奶奶!你要给我带天安门的糖!”苏秀兰摸着他的小脑袋笑:“哎!奶奶给你带最大的糖!给你妈带北京的雪花膏!给安安带银镯子!” 绿皮车晃了三十多个小时才到北京,苏秀兰一路都扒着窗户看,看外面的麦地从青变黄,看路边的瓦房变成高楼,眼睛都不带眨的,周大山给她泡了碗周建斌特意塞在包里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加了根火腿肠,推到她面前:“快吃,热乎的,建斌说这是现在城里最时兴的东西。”苏秀兰咬了一口火腿肠,香得直眯眼:“这比咱清江的香肠还好吃,等回去给静静也带两箱。” 头天晚上住的是八块钱一晚的国营招待所,硬邦邦的木板床,苏秀兰却睡得格外香,第二天三点就被周大山喊起来,裹着厚外套往天安门广场走,天还黑着,路上已经全是往广场去的人,乌泱泱的,周大山把苏秀兰护在怀里,胳膊架着不让旁边的人挤到她,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广场,天刚蒙蒙亮,军乐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五星红旗顺着旗杆往上飘,苏秀兰攥着周大山的手,眼泪唰就下来了,看着那抹红越升越高,哽咽着说:“老头子,你看,真的是天安门的国旗,我以前只在广播里听,现在真见着了。”周大山也红了眼,粗糙的手掌抹了抹她的脸:“嗯,见着了,以后咱们年年来看。” 爬长城那天风特别大,吹得苏秀兰的头发乱蓬蓬的,爬了一半她就喘得不行,扶着城墙摆手:“不行了不行了,老了爬不动了,咱们下去吧。”周大山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拽,给她买了根五分钱的老冰棍,凉丝丝的甜,苏秀兰咬了一口,顿时觉得力气又回来了,咬着牙往上爬,终于爬到好汉坡的时候,她叉着腰笑,风把她的衣角吹得飘起来,周大山找旁边专门拍照的个体户,花两块钱拍了张彩色照片,苏秀兰站在坡上,笑得一脸褶子,周大山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背挺得笔直,跟个年轻小伙子似的,苏秀兰特意跟摄影师说:“师傅,给我洗十张啊,我要带回去给我儿媳儿子孙子看,还要给老家的亲戚寄。” 接下来几天他们逛了故宫,逛了王府井,苏秀兰给林静买了盒北京产的友谊雪花膏,给景行买了个铁皮的天安门小汽车,给肚子里的安安买了个刻着“平安”的银镯子,给周建斌买了双回力的运动鞋,给超市的两个营业员各带了一包果脯,自己啥都没舍得买,周大山趁她逛纪念品店的时候,偷偷花十五块钱给她买了个素圈的银戒指,晚上回招待所的时候塞给她,苏秀兰嘴上骂着“你个老头子乱花钱”,戴在手上就再也没摘下来过。 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拎了两大包东西,刚出火车站的出站口,就看见周建斌抱着景行,林静扶着腰站在门口等,景行老远就看见他们了,伸着小手喊:“奶奶!爷爷!”周建斌赶紧把他放下来,小家伙蹬蹬蹬跑过来,扑到苏秀兰怀里,苏秀兰赶紧把藏在包里的铁皮小汽车掏给他,又摸了摸林静的肚子,关切地问:“这几天安安乖不乖?有没有闹你?有没有按时吃我给你煮的燕窝?” “乖得很,知道奶奶去北京给她买礼物了,特别听话,连孕吐都没犯过。”林静笑着扶着她的胳膊,伸手接过大包小包,“累坏了吧?我在家炖了鸡汤,回家就能喝。” 到家刚放下行李,苏秀兰就把洗好的照片掏出来,全家人围在八仙桌上看,照片上苏秀兰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穿着林静给她买的新的确良衬衫,别着个塑料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周大山站在她旁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一脸严肃,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景行举着照片喊:“奶奶好看!爷爷也好看!我以后也要去北京!” 林静把那张长城上拍的合照装在木质相框里,摆在卧室的床头,又洗了一张贴在超市的收银台后面,来买东西的顾客见了都问:“婶子,这是你跟大叔去北京玩了啊?真好!”苏秀兰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指着照片说:“是啊,我儿媳儿子孝顺,特意给我们买的票,让我们去见世面呢!” 晚上喝鸡汤的时候,周建斌给老两口各倒了一杯酒,笑着说:“妈,爸,这次玩得开心吧?以后每年咱们都出去旅游,明年带你跟爸去上海看东方明珠,后年去杭州看西湖,等安安出生了,咱们全家一起去,热热闹闹的。” 苏秀兰摆了摆手,喝了一口鸡汤,暖得从胃里舒服到心里:“不用不用,花那冤枉钱干啥,现在日子过得已经够好了,我啊,就盼着安安平平安安生下来,景行健健康康长大,你们俩好好的,超市生意稳稳当当,我就知足了。” 她摸着手上周大山给买的银戒指,看着旁边闹着要吃北京果脯的景行,给林静剥橘子的周建斌,还有默默给她盛汤的周大山,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她重生回来这四年,从一开始拿着擀面杖追着儿子打,跟柳艳拼得你死我活,到现在看着一家子和和美美,超市开了两家,孙子活泼,儿媳孝顺,儿子也改邪归正成了能扛事的男人,之前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累,现在都变成了甜的,比带回来的北京果脯还甜。 窗外的月亮升得老高,风把泡桐花的香味吹进屋里,景行举着天安门小汽车,跑过来扑到苏秀兰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以后我长大了,带你跟爷爷去全世界玩!”苏秀兰搂着他软乎乎的小身子,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周大山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啥也没说,给她递了张擦脸的毛巾,眼里全是笑。 林静靠在周建斌肩膀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得发烫,她当初愿意给周建斌机会,愿意留在这个家,就是因为知道,这个家有苏秀兰在,就永远不会散,永远都是暖的。周建斌搂着她的腰,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低声说:“静静,等安安出生了,咱们下次全家一起去北京,拍真正的全家福。”林静点了点头,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桌上的鸡汤还冒着热气,放在相框里的北京旅行照被灯光照着,暖融融的,属于周家的好日子,真的像苏秀兰之前说的那样,才刚刚开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