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菜刀追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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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菜刀追婚
1991年3月15日,清江市的春夜还浸着料峭的寒,胡同里的路灯昏黄,飞蛾围着那点微光撞得扑扑响,大多人家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漏出橘色的光,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衬得夜格外静。

周家的炕头暖烘烘的,林静侧躺着,脚搭在苏秀兰特意给她缝的棉枕上,苏秀兰坐在炕边,手里拿着生姜片,正给她揉肿得发亮的脚踝。七个多月的肚子坠得她腿静脉都凸了起来,一到晚上就酸得睡不着,苏秀兰听老姐妹说生姜揉脚能消肿,每天睡前都要给她揉半个钟头。
“妈,我自己来吧,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林静不好意思地想把脚收回来,苏秀兰按住她的腿,白了她一眼:“跟我客气啥?我老太婆身子骨硬朗着呢,揉个脚算啥。你别乱动,好好歇着,再过俩月我大孙子就出来了,到时候你想歇都没得歇。”
旁边的周大山正擦着他那把用了二十多年的扳手,明天要去厂里给徒弟帮忙修机床,他擦得仔细,抬头看了婆媳俩一眼,闷声说:“我明天去食品厂找老陈,他小舅子在奶牛场上班,能订到新鲜牛奶,比供销社卖的奶粉有营养,给静静补身子。”
“那感情好,最好能订一年的,等孩子生了也能喝。”苏秀兰笑着点头,揉完脚,起身去堂屋开抽屉拿准生证——下午居委会的人通知,明天要带着户口本和准生证去街道办领母婴补贴。她把红皮的户口本翻出来,跟准生证放在一起,打算明天一早就跟林静去办,随手就把抽屉虚掩上了,没锁。

她没看见,院门口的墙根下,周建斌缩在阴影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下午刚跟柳艳见过面,柳艳拿着个验孕单,哭得梨花带雨,说上次医院查错了,她是真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要是再不给她个名分,她就带着孩子跳清江。周建斌看着那张盖着医院红章的单子,心都乱了,一边是怀着孕的林静,一边是哭着说要给他生儿子的柳艳,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柳艳说的话:“你妈就偏心林静,你要是不跟她离婚,我和孩子都活不成,等咱们赚了钱,带着你爸妈住小洋楼,到时候你妈肯定就原谅你了。”
他本来还在犹豫,刚才躲在院门口,看见苏秀兰把户口本放在了堂屋的抽屉里,那点犹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要拿到户口本,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等生米煮成熟饭,他妈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

熬到凌晨三点多,胡同里连狗吠都停了,周建斌才蹑手蹑脚地推院门。他知道苏秀兰睡觉警醒,特意脱了皮鞋拿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凉冰冰的青砖地上,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堂屋。
抽屉拉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周建斌心脏跳得像要蹦出来,伸手一摸就摸到了红皮的户口本,赶紧揣进了怀里,转身就要往外跑。
刚转过身,就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里。
“孽障,你拿什么呢?”
苏秀兰的声音像冰碴子似的,在黑夜里响起来,周建斌吓得一哆嗦,抬头就看见苏秀兰披着蓝布外套,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平时揍他的那根擀面杖,眼睛亮得吓人。
“我、我找东西,拿错了。”周建斌下意识地把户口本往身后藏,眼神躲闪。
“拿错了?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苏秀兰伸手就去抢他怀里的东西,周建斌往后躲,藏在怀里的户口本“啪嗒”掉在了地上,红皮封面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苏秀兰弯腰捡起来,指尖都气抖了:“你拿户口本干嘛?说!”
“我要跟林静离婚。”周建斌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说,“我跟林静早就没感情了,柳艳怀了我的孩子,我得对她负责,你别拦着我。”

“我拦着你?我今天还打死你这个白眼狼!”苏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擀面杖“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转身就冲进了厨房,伸手就把灶台上那把厚背的切菜刀拎了起来,明晃晃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你再说一遍你要干嘛?”
周建斌吓得魂都飞了,他从来没见过他妈气成这样,转身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妈你疯了!你别过来!”
“我疯了?我今天就是要砍醒你这个被狐狸精灌了迷魂汤的傻子!你媳妇怀着你儿子七个多月,你敢跟她离婚?我打断你的腿!”苏秀兰举着菜刀,穿着布拖鞋就追了出去,边追边骂,声音大得半条胡同的人都听见了。
各家各户的灯次第亮了起来,街坊邻居披着军大衣、裹着棉袄出来看,就见苏秀兰举着菜刀,头发都跑散了,追着周建斌跑了半条街,布拖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光着的脚踩在凉地上,跑得飞快。
“秀兰!消消气!别真砍着孩子!”跟苏秀兰关系好的王婶赶紧上去拦,几个街坊也拉的拉,劝的劝,把苏秀兰拦在了中间。
周建斌躲在电线杆子后面,脸白得像纸,喘着气说:“妈你至于吗?我跟柳艳是真心相爱的,她都怀了我的孩子了,我总不能让她当未婚妈妈吧?林静还年轻,离了我也能再找个好的。”
“她怀个屁!”苏秀兰气得喘粗气,举着菜刀指着他,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上个月我刚拉着她去妇产科查过,医生说她根本没怀孕!她就是个夜来香的头牌,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怀的孩子指不定是谁的野种!你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周围的街坊瞬间炸了锅,议论纷纷:“我的天,原来那女的是歌舞厅的啊?”“建斌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干出这种混账事?”“他媳妇怀着孕呢,就要离婚,这也太不是人了,也就秀兰能忍,换我我也砍他。”
周建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上次远远看见他妈拉着柳艳去医院,后来柳艳跟他说那是他妈买通了医生故意害她,他当时信了,现在被他妈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说出来,他也有点慌了。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离婚!”周建斌嘴硬,话刚说完,就见苏秀兰一把挣开拉着她的王婶,举着菜刀就要冲过来,吓得他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往市政府宿舍的方向去了。

苏秀兰看着他跑远的方向,气得把菜刀往地上一剁,“哐当”一声,刀刃砍进了路边的土坑里:“你个孽障有种就别回来!敢再踏进家门一步,我真砍断你的腿!”
骂完了,她才感觉到脚底板疼,低头一看,光着的那只脚被地上的碎玻璃划了个小口子,正在流血,布拖鞋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秀兰啊,快回家消消气,别跟那孽障置气,不值得。”王婶捡起她的拖鞋递过来,拍着她的背劝,“你也是真敢,真砍着孩子可咋办?”
“砍着就砍着,我生的我负责,总比他以后犯了法被枪毙强!”苏秀兰穿上拖鞋,攥着户口本往家走,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林静披着棉袄站在那儿,扶着门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显然是刚才的动静都听见了。
“静静,你咋起来了?外面这么冷,冻着我大孙子咋办!”苏秀兰赶紧快走两步过去扶她,把手里的菜刀往灶台上一扔,扶着她回了屋,给她塞到暖烘烘的被窝里。
“妈,他真的要跟我离婚吗?”林静的声音哑得厉害,手摸着肚子,眼泪掉在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离什么离!有妈在,他敢!”苏秀兰赶紧从箱子里翻出樟木箱子的钥匙,把户口本塞进去,“咔哒”一声锁上,把钥匙用红绳穿了,直接挂在自己脖子上,贴肉放着,“你放心,这钥匙我拴裤腰带上,他要是敢再来抢,我先剁了他的手!只要我苏秀兰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我周家的儿媳妇,谁也别想把你赶出去!”
周大山也披了衣服进来,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球,蹲下来给苏秀兰擦脚底板的伤口,闷声说:“那孽障要是再敢回来闹,我跟你一起打断他的腿,大不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爸,妈,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林静看着苏秀兰脚底板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了。
“傻孩子,说啥傻话呢。”苏秀兰坐到炕边,给她擦眼泪,“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生了那么个混账儿子,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养胎,天塌下来有妈给你顶着。”
她给林静倒了杯热牛奶,看着她喝了躺下,又守在炕边坐了半宿,直到林静呼吸平稳了,才靠在炕边打了个盹。
第二天早上,胡同里的人都在议论苏秀兰举菜刀追儿子的事,以前总有人说苏秀兰是恶婆婆,苛刻儿媳,现在全改了口,都说苏秀兰是难得的好婆婆,为了儿媳连儿子都敢砍。
林静起来给苏秀兰换脚上的药,看着她脚底板的伤口,红着眼圈说:“妈,下次别这么冲动了,万一真伤着了怎么办。”
“伤着我也值。”苏秀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脖子上的钥匙露出来,晃了晃,“你看,户口本我锁得牢牢的,他抢不走。等过段时间,我就去把那狐狸精的底掀了,让那孽障好好看看,他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屋子里,林静摸着肚子,看着苏秀兰鬓角的白头发,心里又酸又暖。她以前总觉得婆婆是天底下最难处的关系,可是现在她知道,她这婆婆,是天底下最好的妈,是她和孩子的保护神。
谁也拆不散她们这个家,只要有妈在,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