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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柳艳毒计
1991年3月8日,妇女节。清江市积了一冬的雪早就化透了,胡同口的老杨树抽了嫩绿色的芽,风刮过的时候带着点青草和蒸年糕的甜香,穿薄棉袄的小孩子举着半化的冰棍跑,冻得鼻尖通红也不肯撒手。
周家的煤炉烧得比往日更旺,苏秀兰早早就起了,煮了溏心的红糖鸡蛋,还蒸了林静爱吃的黄米驴打滚,黄豆面撒得厚厚的,咬一口甜得直粘牙。林静扶着腰出来洗漱,肚子已经七个半月了,圆滚滚的像扣了个小西瓜,脚肿得穿不上以前的布鞋,苏秀兰特意给她做了双软底的棉鞋,鞋面上绣了个小老虎,软乎乎的踩着舒服。
“今天下午你们学校不是放半天假吗?我下午两点过去接你,顺道给你带瓶热梨水,你上次说嗓子干。”苏秀兰把鸡蛋碗递到林静手里,又把温在炉边的棉鞋给她套上,“路上慢点走,要是课上累了就坐着讲,别硬撑,知道不?”
林静笑着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双藏青色的绒线手套递过去:“妈,这是我上周织的,学校妇女节发的毛线,你手容易冻,出门买菜的时候戴着。”手套针脚密密的,手腕处还织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福字,苏秀兰戴上试了试,刚好合手,暖得从指尖窜到心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儿媳妇手真巧,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
送林静出了门,苏秀兰转身就把藏在炕洞最里面的存折翻了出来,这是她跟周大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还有林静的嫁妆存折,上次周建斌挪用公款她就防着这手,早就把所有存折都换了地方藏,连周大山都只知道大概位置。她数了数上面的数字,把存折又塞回最里面,拍了拍炕洞的砖,心里盘算着,再过俩月静静就生了,得提前把住院费、尿布、奶粉都备齐,绝不能让她们娘俩受半分委屈。
另一边的夜来香歌舞厅后台,烟雾缭绕的,周建斌缩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烟,面前坐了个穿皮夹克戴金链子的男人,脸上有道刀疤,是柳艳嘴里的“干爹”张哥。张哥吐了个烟圈,把一个鼓鼓的信封推到他面前:“小周,我也不跟你说虚的,这趟从福建拉的烟,都是正宗的红塔山、阿诗玛,运到清江市转手就能赚两万,比你当一年科员赚的都多。你只要出五千块的押金,打通货运站的关系,赚了钱我分你四成,够你买套小房子的了。”
周建斌盯着那个信封,眼睛都直了,他一个月工资才八十多块,四成分红就是八千,他干十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可是他兜比脸干净,工资卡早就被他妈收走了,上次挪用的五千公款还是他妈填的窟窿,哪里去凑五千块的押金?他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张哥,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钱,要不我那分成先押着,等赚了钱再补押金?”
“那不行。”张哥脸一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这道上的规矩就是先交押金,不然货丢了我找谁去?你要是没钱就直说,有的是排队想跟我干的人。”说完转身就走,柳艳赶紧追出去送,过了半天才回来,眼睛红红的,一进门就扑到周建斌怀里哭。
“你看你,好不容易有个赚钱的机会,你就这么错过了。”柳艳抹着眼泪,指甲轻轻掐着他的胳膊,“上次你妈在医院当众扇我,说我是歌舞厅的下九流,我就想跟你好好赚点钱,买个三层的小洋楼,风风光光办婚礼,让所有人都瞧得起我,怎么就这么难啊。”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周建斌心都碎了,赶紧拍着她的背哄。柳艳见他松动了,软着声音继续说:“我知道你没钱,你妈那儿不是有存款吗?还有你媳妇,她是老师,嫁妆肯定不少,要不你先拿出来用用?实在不行,你们单位不是有备用金吗?先挪出来用半个月,等货卖了钱马上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发现啊?”
周建斌犹豫了,挪用公款的事儿上次差点让他丢了工作,他妈拿着擀面杖追着他打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是一想到能赚八千块,能买大房子,能让柳艳风风光光的,再也不用看他妈的脸色,他那点犹豫瞬间就没了,咬了咬牙:“行,我明天就把钱给你。”
柳艳瞬间破涕为笑,凑过来亲了他一口:“我就知道你最有本事了,等赚了钱,我们就去买你上次看中的那个摩托车,带你去兜风。”
下午两点,苏秀兰拎着保温桶去市一小接林静,保温桶里装着热梨水,还有刚做好的驴打滚。学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还有卖糖葫芦、棉花糖的小贩,吵吵嚷嚷的。苏秀兰刚站定,就看见个穿黑夹克的男人鬼鬼祟祟地站在树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学校大门,视线落在刚走出来的林静身上,还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记着什么。
苏秀兰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一把揪住那男人的后衣领,力气大得那男人挣扎都挣扎不开:“你干嘛的?鬼鬼祟祟在这儿盯谁呢?”
那男人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顿时凶了起来:“你谁啊?我在这儿等亲戚关你屁事?松开!”
“亲戚?”苏秀兰冷笑一声,手指着刚走过来的林静,“你等的是我儿媳妇不?我怎么不知道我家还有你这号亲戚?走,跟我去派出所说说,看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那男人一听要去派出所,顿时慌了,用力挣开苏秀兰的手,转身就跑,没一会就消失在胡同里。苏秀兰看着他跑的方向,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柳艳派来的人,这女人是没安好心,还想打静静的主意。
“妈,怎么了?”林静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问。
“没事,个小偷偷东西,被我吓跑了。”苏秀兰笑着把保温桶递过去,“快喝口梨水,润润嗓子,我还给你带了驴打滚。”
林静喝了一口热梨水,甜丝丝的暖到胃里,笑着挽住苏秀兰的胳膊:“妈你真好,我同事都羡慕我有个好婆婆呢。”
苏秀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心里却盘算开了,柳艳这女人不安分,周建斌那孽障又耳根子软,指不定要被她撺掇着干出什么犯法的事儿来。晚上吃完饭,她拉着周大山躲在厨房,把下午遇见可疑人的事儿说了,又把柳艳可能要撺掇周建斌干坏事的猜测说了,周大山抽了口旱烟,闷声说:“我明天去找我徒弟,他在货运站当调度,最近有没有走私的货过,他门儿清。我再去市政府门口蹲两天,看看那孽障天天跟什么人混。”
“行,你打听的时候小心点,别让那孽障发现了。”苏秀兰点点头,“要是真敢干走私的事儿,我绝饶不了他,大不了先送他去派出所蹲两天,也不能让他真犯了大错,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
夜里十二点多,全家人都睡熟了,苏秀兰听见院门口有轻轻的撬门声,她没出声,披了件衣服躲在堂屋门后面,就看见周建斌蹑手蹑脚地溜进来,熟门熟路地摸到堂屋的柜子旁边,翻找着什么。他翻了半天没找到存折,又摸到林静放在堂屋椅子上的布包,那是林静平时装教案的包,里面放着她攒了大半年的工资,还有准备给孩子买奶粉的两百块钱。
周建斌拿着那叠钱,手都在抖,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半天,一想到柳艳哭的样子,一想到那八千块的分红,还是咬咬牙把钱揣进了兜里,转身就往门外走。
苏秀兰躲在门后,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攥着林静白天给她织的绒线手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她真想冲出去抡起擀面杖把这孽障打个半死,可是她忍住了,她倒要看看,这孽障到底能被柳艳撺掇着干出多大的事儿来。
等周建斌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苏秀兰才走到林静的房门口,推开门看了看,林静睡得正香,手放在肚子上,嘴角还带着点笑。苏秀兰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摸了摸她鼓鼓的肚子,小声说:“静静别怕,妈在呢,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林静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苏秀兰站在窗边,看着胡同口黑漆漆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周建斌就是被柳艳撺掇着走私香烟,后来张哥的团伙被端了,柳艳把所有的事儿都推到了周建斌身上,要不是她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赔,又托了无数的关系,周建斌就得蹲十年大牢。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儿再发生。该来的总会来,她倒要看看,是柳艳的手段狠,还是她苏秀兰的擀面杖硬。大不了,就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儿子从歪路上拽回来,把她的儿媳妇和孙子,护得好好的。
炕头的柜子上,放着她白天给未出生的小孙子做的虎头帽,针脚密密的,绣着个大大的福字。苏秀兰走过去摸了摸虎头帽,心里的气慢慢平了。没关系,路再歪,她也能给掰正,日子再难,她也能给过红火了,她有这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