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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双生花 那个漆黑的洞口里传出的拖拽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某种巨兽正在喉管里酝酿着低吼。 赵德昌彻底崩溃了,他手里的左轮手枪疯狂地朝着洞口射击,直到撞针发出空仓的“咔哒”声。但他什么也没打中,只有子弹击中石壁的回音在封闭的舞厅里激荡。 “别开枪了!那是火药气体引信的诱饵!”李夜大吼一声,猛地将赵德昌扑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蓝色的火焰从洞口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洞口前的空气。如果赵德昌还在那里,此刻已经变成了焦炭。 火焰散去,一个机械装置从洞口缓缓升起。那不是怪物,而是一个造型诡异的人偶,腹部是空的,里面装满了某种高挥发性的化学燃料,刚才正是它喷射出了致命的烈焰。人偶的脸上画着夸张的小丑妆容,红色的笑容一直裂到耳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血红的字: **贪婪**。 “这是……给我的?”赵德昌瘫软在地上,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不仅仅是给你的。”李夜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凝重,“这是一场戏。凶手在告诉我们,游戏还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进入高潮。”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缩在角落、刚刚试图行凶的清洁工刘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恐惧似乎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后的疯狂。她死死盯着陈婉手里那把沾血的手术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是你……是你杀了那个明星……我看见了!”刘妈突然指着陈婉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是你!大家快看,她在笑!她在享受杀人!”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陈婉身上。 陈婉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如冰。她确实在笑,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怜悯的弧度。 “你在撒谎。”陈婉轻声说道。 “我没有!你就是凶手!”刘妈歇斯底里地吼着,突然捡起地上的一块巨大的玻璃碎片,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离她最近的赵德昌,“是你给的支票!是你害得我们这样!去死吧!都去死!”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刘妈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常年劳作的中年妇女,倒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救……救命!”赵德昌手脚并用向后爬,根本来不及躲避。 寒光一闪。 玻璃碎片距离赵德昌的颈动脉只有几厘米。 但它的轨迹停住了。 一只白皙、修长,却稳如磐石的手,握住了刘妈的手腕。 是陈婉。 “我都说了,”陈婉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温柔,“不要撒谎。”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陈婉的手腕一抖,借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刘妈惨叫出声,手中的玻璃碎片落地。 但这还不是结束。 陈婉顺势欺身而上,左手扣住刘妈的下颌,右手中的手术刀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冷酷地刺入了刘妈的颈侧大动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陈婉半张脸。红色的血迹映衬着她苍白的皮肤,在这一刻,她美得妖艳,也冷得可怕。 刘妈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医生,最后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是因为纯粹的恐惧。 “你……”李夜看着陈婉,眼神复杂,“你杀了她。” “她在发疯。”陈婉擦了擦脸上的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如果我不动手,她会杀掉赵德昌,然后可能会伤害我们。在这个岛上,犹豫就是自杀。” “可是……这也太狠了……”司机吓得牙齿打颤,拼命往后缩,离陈婉远远的。 “狠?”陈婉转过头,看向李夜,“大侦探,你不想死,对吧?” 李夜沉默了。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陈婉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慌乱,那绝对不是普通医生该有的身手。那是杀手的手法。 “双生花。”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作家突然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镜厅里回荡。 “精彩,真是精彩。”作家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贪婪未死,暴怒却已现形。医生杀人,清洁工暴毙。这就是人性啊,多么脆弱,又多么美丽。” 李夜猛地转头看向作家,手中的折叠刀紧握:“你早就知道她会动手?” “我不知道她会动手,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人动手。”作家停止了鼓掌,那双阴鸭的眼睛透过镜片盯着李夜,“就像是两朵缠绕在一起生长的花,为了争夺养分,必须有一方死掉。这就是‘双生花’的宿命。在这里,我们都是双生花,活着的人必须踩着死人的尸体才能走出去。” “是你一直在引导这一切。”李夜一步步走向作家,“你在激怒我们,你在逼迫我们互相残杀。那个地洞里的机关,也是你控制的吧?” “是我控制的又如何?不是我控制的又如何?”作家依然坐在轮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小巧的手枪,“证据呢?你现在的处境,连自保都困难,还想抓我?” “我没想抓你。”李夜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腿。” 李夜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作家的双腿上。 作家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我的腿?怎么,大侦探想断了我的腿来逼供?可惜它早就是废的了。” “不。”李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腿,是好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包括陈婉,都愣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作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我是个残疾人!这轮椅我坐了三年了!” “三年前?”李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正好是三年前。那个案子发生的时间。” 李夜指着地面:“刚才那个地洞打开的时候,地板震动得很厉害。赵德昌和司机都站不稳,甚至连那个死去的人偶都在晃动。但是……” 他顿了顿,死死盯着作家的膝盖。 “但是你的轮椅,纹丝不动。这不符合常理。如果是地震或者震动,轮子会因为惯性滑动或者至少抖动。但你的轮椅像是钉在地上一样。除非,你的双脚其实在暗中踩着地面,利用腿部力量在控制平衡。” 作家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 “还有,”李夜继续逼近,语速加快,“刚才那个地洞喷火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了你的肌肉反应。正常人遇到危险,本能反应是肌肉紧绷。如果是截瘫患者,腰部以下的肌肉是不会收缩的。但我看到了你的股四头肌在瞬间紧绷,那是发力准备起跳的姿势。” “你是个骗子。”李夜最后总结道,“那个瘸腿,是你为了博取同情,降低我们警惕,为了在暗处观察我们的伪装!” “推理不错。”作家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嘶哑、猥琐的语调,而是变得低沉、冷冽,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他慢慢地,将手放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作家猛地一撑扶手。 就像一只被压缩了太久的弹簧突然释放,那个“残疾人”从轮椅上弹射而起。他的动作矫健、迅猛,完全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年男性的爆发力。 他落地无声,站得笔直。那双看起来萎缩的腿,此刻充满了力量。 “你是谁?!”司机吓得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跑,却被作家一枪托砸在后脑勺上,当场昏死过去。 “我是谁?”作家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西装,优雅地站直了身体。此刻的他,气场全开,那种阴郁的气质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转身看向李夜,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三年前,那个雨夜。那个被你亲手‘击毙’的嫌疑人,那是我的哥哥。” 李夜的瞳孔猛地收缩。三年前的那个案子……那个代号“屠夫”的连环杀人犯。那是李夜一生的噩梦,也是他PTSD的根源。 “你哥哥是个变态,他杀了七个人。”李夜咬着牙说道。 “不,他只是想清理这个世界。就像我也想做的一样。”作家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你就凭着直觉,在那条废弃的巷子里堵住了他。然后,你开枪了。虽然对外宣称是拒捕击毙,但我知道,你是故意杀他的。因为你想当英雄,你想快点结案。” “闭嘴!”李夜怒吼道,记忆中那把枪的后坐力,那一夜的大雨,仿佛又重现在眼前。 “真相总是伤人的,不是吗?”作家摊开双手,仿佛在拥抱这个镜像迷宫,“所以我邀请了你们。当年的陪审员、伪证人、旁观者……还有你这个所谓的‘正义使者’。我要让你们一个个都死在七宗罪的审判下,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才是真正的罪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清洁工尸体:“那是‘暴怒’。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作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栋别墅的地下,埋了整整两吨的C4炸药。是我亲手埋的。”作家的脸上带着解脱的神情,“本来我是想等所有人都死光再引爆的。但是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们就提前谢幕吧。” “你想同归于尽?”陈婉冷冷地插话道,“你也在这栋房子里。” “我是审判者,审判者应该和罪恶一起灰飞烟灭。”作家狂热地笑着,手指已经放在了按钮上方,“再见了,李队长。希望下辈子,你能做一个更好的警察。” “等等!”李夜大喊一声,“既然你是为了你哥哥报仇,那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作家的手指停住了:“什么真相?” “当年你哥哥真的死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作家的耳边。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你什么意思?” 李夜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赌。他在赌这个疯子对他哥哥的执念。 “那一枪,我确实打中了他的心脏。但是……当我第二天再去验尸的时候,尸体不见了。”李夜盯着作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三年,我也一直在找他。我觉得他还活着。” “不可能!”作家吼道,“我查过所有记录!尸体被警方处理了!” “如果是警方处理的,为什么会有记录缺失的那二十四小时?”李夜反问,“你以为你把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其实你只是被那个真正的高手玩弄于股掌之间。有人利用了你的仇恨,把你当成了棋子。” 作家的眼神动摇了。他是个高智商罪犯,他渴望掌控一切,但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自己是个傻子。 “你是说……还有主谋?” “就在这个岛上。”李夜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婉,“刚才你说地洞里的火药是引信,其实那是一个信号。有人在催你动手,催你快点结束这一切,掩盖某些更深的秘密。” 作家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他看向陈婉,又看向地上的尸体,最后看向李夜。 “你在骗我。” “你可以按下去。”李夜张开双臂,“炸死所有人,你也永远别想知道你哥哥到底在哪。或者,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给我时间,我把你哥哥的线索给你。” 李夜在拖延时间。他在观察作家的手指,寻找抢夺遥控器的机会。 就在这时,陈婉突然动了。 但她没有冲向作家,也没有冲向李夜,而是转身冲向了那个通往地洞的黑洞口。 “你要干什么?”作家警惕地把枪口转向陈婉。 陈婉没有回答,她跳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她跑了。”作家冷笑一声,“看来这就是你所谓的‘主谋’?真是聪明,知道留得青山在。” 他没有立刻按下按钮,似乎是被李夜刚才的话勾起了疑心,又或许是对陈婉的逃跑感到困惑。 就在这一瞬间,李夜动了。 他像一头猎豹般扑了上去,距离只有三米。 “找死!” 作家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擦过李夜的肩膀,火辣辣的剧痛传来。但李夜没有减速,他利用惯性将身体撞向作家,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 遥控器脱手飞出,滑向了角落。 “混蛋!你毁了一切!”作家咆哮着,完全抛弃了伪装的斯文,双手死死掐住李夜的脖子。他的力量大得惊人,李夜感觉气管被压迫,呼吸瞬间困难。 李夜拼命挣扎,膝盖顶向作家的腹部,但对方像是一头疯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窒息感袭来,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李夜的手在空中乱抓,碰到了一块尖锐的镜片碎片。 没有丝毫犹豫,他狠狠地将碎片扎进了作家的肩膀。 “啊——!” 作家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李夜趁机用力一推,将作家推开,大口喘息着空气。他挣扎着爬向那个角落里的遥控器。 “别想得逞!”作家捂着流血的肩膀,踉跄着冲过来,想要去捡掉落在另一边的枪。 两人同时扑向各自的目标。 李夜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塑料外壳。 作家的手握住了枪柄。 李夜猛地翻过身,举起遥控器,对着作家狞笑道:“你输了!” 作家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绝望。 但就在李夜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 他透过旁边破碎的镜面,看到了站在洞口的陈婉。 她并没有逃跑。 她正站在那个黑洞的边缘,手里握着一个从下面拆下来的控制装置。而在她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微型引爆器。 陈婉看着地上的两人,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淡淡的、仿佛看透一切的表情。 她的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李夜读懂了那个口型。 “再见。” 李夜心头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全身。他下意识地想喊“不”,但已经晚了。 陈婉的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引爆器。 “轰隆——!!!” 不是两吨炸药全部引爆的惊天动地,而是结构性的定向爆破。别墅的承重柱被炸断,舞厅的地板瞬间崩塌。 李夜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同作家,以及那满地的碎镜片、尸体,一起坠入了无尽深渊的火海之中。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李夜看到的是那个作家狂笑的脸,以及陈婉站在高处,冷漠俯视的身影。 原来,真正的审判者,一直都在看着。 那朵双生花,终于在这个夜晚,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