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狼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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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狼人杀

黑暗降临得毫无征兆,就像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这栋别墅的咽喉。

头顶那盏华丽繁复的水晶吊灯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类似于电流过载的哀鸣,随即彻底熄灭。紧接着,备用电源试图启动的嗡嗡声也戛然而止。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沉闷声响,以及众人骤然拔高的呼吸声。

李夜所在的密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背部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这种绝对的黑暗对于常人来说是恐怖的深渊,但对于他这个曾在地狱边缘徘徊过的人来说,却像是一件久违的旧衣裳。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咬合声从密道尽头传来。那是某种机关复位的声音。

李夜立刻警觉起来,手中的折叠刀微微向前探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停电,这是信号。那个自称“审判者”的疯子,正在推演他的剧本。停电,意味着规则变了,或者说……狩猎时间到了。

他摸索着向密道尽头走去。根据教师留下的地图,密道的出口就在地下室的锅炉房附近。

推开暗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谁?!”

黑暗中有人厉声喝道,紧接着是一道手电筒刺眼的光束,直直地打在李夜的脸上。

李夜眯起眼睛,抬手挡住光线:“是我。”

光束后的人影松了一口气,那是满头大汗的司机。他手里拿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借着司机的手电光,李夜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地下室聚集了所有人——除了死去的三人。大家手里都拿着简陋的“武器”:烛台、拆下来的椅子腿,甚至是酒瓶。

赵德昌手里握着那把左轮手枪,脸色惨白地靠在发电机旁。那个一直坐在轮椅上的瘸腿作家,此刻正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去哪了?!”赵德昌看见李夜,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枪口几乎戳到了李夜的鼻尖,“我们发现教师死了,你就不见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如果是我,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李夜冷冷地拨开枪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婉身上。

陈婉站在人群边缘,手里并没有拿东西,只是双手抱胸,神色淡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李夜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还没暴露。

“发电机被破坏了。”保镖捂着受伤的手臂,声音沉闷,“线路被切断了,主控板被砸烂。这不是自然故障,是人为的。”

“那个混蛋……”司机带着哭腔喊道,“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不仅仅是困死。”角落里的瘸腿作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刺耳,“这是‘天黑请闭眼’。狼人已经现身,现在开始杀戮。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出狼人,或者……狼人杀光所有人。”

这句充满隐喻的话让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夜走到发电机旁检查了一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发电机修不好了。但这别墅应该还有应急供电系统,或者在主配电室有备用线路。我们必须分头去找。”

“分头?”赵德昌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现在分头走就是送死!”

“聚在一起也是死。”李夜指了指头顶,“这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如果上面有人放火或者毒气,我们就是瓮中之鳷。而且,只有找到电,电梯和电子锁才能打开,我们才有机会离开。”

他看向赵德昌,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富豪,你想活命就得听我的。我们分组,效率最高。”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赵德昌咬了咬牙:“好。怎么分?”

“我和陈婉一组。”李夜立刻说道,不给赵德昌反对的机会,“你去主配电室,就在一楼大厅后面。保镖和司机跟着你。作家……”

李夜看向那个瘸腿的男人。

“我不走动。”作家冷笑一声,“我就在这等。或者你们给我留个灯,我不怕死。”

“那就留他和清洁工在这。”李夜安排道,“如果有变,大声示警。”

分组瞬间完成。李夜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拉起陈婉的手腕,转身走向通往地下二层的走廊。

“为什么是我?”刚离开众人的视线范围,陈婉就抽回了手,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清冷。

“因为你是这帮人里唯一一个不想杀我,也有能力不让我死的人。”李夜没有回头,手中的微型手电筒照亮了前方幽长的走廊。

这是一条通往地下储藏区的老旧走廊,墙壁上剥落的壁纸像是一张张腐烂的人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灰尘味,让人的呼吸道感到不适。

“而且,”李夜突然停下脚步,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

“你在怕什么?”陈婉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

“我不怕黑。”李夜的声音有些发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我怕这黑暗里有东西。”

“PTSD?”陈婉一针见血。

“三年前,我在一个类似的地窖里,开枪打死了一个嫌犯。”李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脑海中闪回的那些血腥画面,“那天也是这么黑,也是这么安静……然后,砰的一声。”

“所以你是罪人。”陈婉淡淡地说,“难怪你会被邀请来。”

“你是怎么解开的绳子?”李夜突然转移了话题。

“刀片。”陈婉简短地回答,“藏在头发里的整容手术刀片。你呢?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刚才在二楼,你踢那一脚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那是惯用刀具的人的发力方式。”李夜重新打开了手电筒,光柱直直地照向前方,眼神锐利地盯着陈婉,“陈医生,你的手术刀,是用来割双眼皮的,还是用来割喉咙的?”

陈婉并没有惊慌,反而轻笑了一声。她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在这个岛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李夜脚下的地板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那种声音李夜太熟悉了——是压力感应装置。

“小心!”

李夜大吼一声,猛地向陈婉扑去,同时将她用力推向左侧的墙壁。

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根锋利的钢丝紧贴着地面飞速弹射而出,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瞬间封死了他们刚才站立的所有空间。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已经被绞成了肉泥。

但陈婉在被推出去的瞬间,身体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她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腰,单手撑住墙壁,稳稳落地。而李夜因为推人的动作,半个身子悬在钢丝网的边缘,衣袖被锋利的钢丝割破,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

“咳咳……”李夜狼狈地爬起来,看着那些还在微微颤动的钢丝,后背一阵发凉。

“看来审判者不想让我们去地下室。”陈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惊慌。她走到李夜面前,看着他流血的手臂,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熟练地包扎起来。

“你的反应很快。”她说。

“是你配合得好。”李夜看着她的动作,那个打结的手法,是特种部队野外急救的标准手法,绝不是普通的整容医生会懂的。

“这里进不去了。”李夜看着被钢丝封死的去路,“我们要绕路。”

两人转身向另一侧的岔路走去。那是一条通往档案室的小路。

推开档案室的门,这里并没有像外面那样布满灰尘,反而异常干净。这似乎是一个经常有人来的地方。

李夜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空的。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

还是空的。

“等等。”陈婉突然开口,她指着桌子正上方的一盏台灯,“这灯……是热的。”

李夜伸手摸了一下灯罩。温热的。

有人刚走不久,或者……这里一直有人在使用。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在那光洁的红木桌面上,隐约压着几张纸。李夜抽出纸张,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一份复印件。文件头印着警方内部档案的印章:《关于12.4特大凶杀案的调查结案报告》。

那是三年前的案子。是李夜职业生涯的终点,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他颤抖着手翻开下一页。

那是一张名单。名单上列出了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人员:主审法官、陪审团成员、法医、证人……

而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红笔打了一个鲜红的叉。

只有两个名字没有打叉。一个是李夜的名字,旁边画着一个问号。另一个名字,是空的。

“这就是我们聚在这里的原因。”李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那个暴发户,是当年的伪证人。那个教师,是陪审员。那个明星,是花钱买通关系掩盖真相的旁观者……我们所有人,都是那起案子的‘罪人’。”

“你是说,这是针对那起案的复仇?”陈婉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份文件。

“那个审判者,是当年那个真凶的亲信,或者是家属。”李夜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通过这种仪式,处决当年所有让真凶逃脱法律制裁的人。”

“那我们呢?”陈婉转过身,看着李夜,“你在名单上有问号,说明你是最后的审判对象,或者是……需要被验证的人。那我呢?我的名字不在上面。”

李夜猛地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所有人都是关联者,那陈婉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无辜的受害者,还是……另一个隐藏的猎人?

“也许,你是被误伤的。”李夜试探性地说道。

“也许吧。”陈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或者,我是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是赵德昌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救命!!”

声音是从一楼配电室的方向传来的。

李夜脸色一变:“赵德昌出事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塞进怀里:“走!”

两人冲出档案室,向着声源处狂奔。黑暗的走廊里,脚步声杂乱无章,像是死神追赶的鼓点。

当他们冲到一楼大厅附近时,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鼻而来。

配电室门口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赵德昌狼狈地滚了出来,身上的西装烧焦了大半,头发也被燎去了一块,满脸是黑灰。而跟在他身后的保镖,正倒在血泊中,身体还在抽搐。

“怎么回事?!”李夜冲上去,一把拽起赵德昌。

“是……是炸弹……”赵德昌牙齿打颤,眼神涣散,“刚一打开配电室的门……就炸了……老陈……老陈他……”

李夜看了一眼保镖。保镖的胸口被弹片炸得血肉模糊,双腿被齐根炸断。但他还没死,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似乎想要爬向哪里。

李夜蹲下身,试图按压止血,但伤口太大,动脉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李……李队……”保镖认出了李夜,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亮,“救……救我……”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李夜下意识地喊道,但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停住了。

这里没有救护车。这里是孤岛。

保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他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配电室燃烧的火海,嘴唇蠕动着。

“什么?你说什么?”李夜把耳朵凑过去。

“……笑……他在……笑……”

保镖吐出最后一口气,头重重地垂了下去。

李夜缓缓站起身,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火海。

透过火焰的跳舞,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就站在火海中心,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疯狂的微笑。

而在火光的映照下,保镖尸体的额头上,鲜血慢慢汇聚成了一个单词——

**WRATH(暴怒)**

第四个罪孽。

李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小时,整整一小时。”李夜看了一眼手表,冷冷地说道,“审判者的时间越来越精准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瑟瑟发抖的众人。

赵德昌、司机、清洁工,还有不知何时从地下室上来的瘸腿作家。

每个人都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彼此。

“狼人杀,还没结束。”李夜的声音如同寒冰,“天亮之前,我们还要死三个。”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二楼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处。

“既然你想玩,”李夜喃喃自语,“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那份复印件,猛地拍在墙壁上,声音响彻大厅。

“我知道你的目的了!三年前的案子!你是那个真凶的弟弟,对不对?!”

大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雷声轰隆滚过,像是对这无声挑衅的嘲笑。

但李夜知道,他在听。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审判者”,此刻正像一只贪婪的蜘蛛,欣赏着猎物在网中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