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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至暗时刻 “砰!” 变电站内闷响如雷,火花四溅。 林野这一枪并没有阻挡“哑巴”太久。那个恐怖的巨兽仅仅是晃动了一下肩膀,仿佛刚才击中他手腕的不是子弹,而是一颗石子。他那件被撕烂的灰色连帽衫下,古铜色的肌肉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紫红色,青筋如同蚯蚓般狰狞蠕动。 他一把抓起旁边一张沉重的金属工作台,像是扔纸片一样朝着林野砸了过来。 “小心!”苏曼尖叫。 林野拖着伤腿,动作却依然快得惊人。他猛地侧扑,工作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轰”地一声砸在后方的配电柜上,瞬间激起一团电火花和黑烟。 “走!”林野一把拽起地上的苏曼,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变电站深处的维修通道。 “哑巴”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吼,双脚蹬地,水泥地面竟然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他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巨大的手掌直接抓向林野的后颈。 林野反手一刀,战术匕首划破了“哑巴”的小臂,但对方的肌肉紧绷得像钢缆,刀刃仅仅是卡在了皮肉里。巨大的冲击力撞在林野背上,他整个人向前扑倒,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野!”苏曼惊恐地回头。 她看到林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而那个怪物已经举起了拳头。那一拳要是砸实了,林野的头盖骨绝对会碎成一滩烂泥。 苏曼没有任何犹豫,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断裂的高压电缆,也不管是否带电,发疯一样地抽向“哑巴”的后背。 “啪!” 电缆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令人牙酸。“哑巴”被打得身形一晃,愤怒地转过头,那双死鱼眼里满是暴虐。他反手一挥,苏曼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抽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苏曼!” 林野目眦欲裂,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疼痛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一股从骨髓里泛出来的杀意。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逃跑,而是迎着“哑巴”冲了上去。 就在两人的身体即将碰撞的瞬间,林野突然矮身,一记狠辣的扫堂腿攻向“哑巴”的膝盖。与此同时,他右手拔出了腰间的备用手枪。 “砰!砰!” 两枪,极近的距离,全部打在了“哑巴”的腹部。 “哑巴”痛哼一声,身体后仰。林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把抱住他的腰,借着冲势两人一起撞向了旁边的一处老旧变压器。 “轰隆——!” 变压器发生短路爆炸,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巨大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翻在地。变压器油流了一地,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烈火中,“哑巴”全身着火,像个火球一样疯狂咆哮,但他依然试图冲出火海抓捕猎物。 林野觉得肺都要炸了,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但他顾不上这些,强撑着爬起来,冲进烟尘,将昏迷的苏曼扛在肩上。 “这就……够你受一阵子了。” 他踉跄着冲进通往地下的维修通道,用铁棍死死卡住了铁门。 “咚!咚!咚!” 身后传来令人心悸的撞击声,铁门每一次震动都落下无数灰尘。 林野不敢停留,扛着苏曼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了黑暗的地下深处。 …… 这里是城市的血管——废弃的地铁隧道。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幽灵在呜咽。 林野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失血过多带来的寒意正在侵蚀他的意识,眼前的一切都在开始重影。 终于,他的体力耗尽,双腿一软,两人重重地摔在满是积水的枕木上。 “咳咳……”林野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嘴里都涌出带着血沫的唾液。 苏曼被摔得生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远处微弱的应急灯光,她看到了倒在身边的林野。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特警制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最严重的是腹部和侧腰,那里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鲜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林野!林野你醒醒!”苏曼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按他的伤口。 林野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焦距有些模糊。 “数据……”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没……没拿到。账本……在指挥车里炸了。” 苏曼的手颤抖着撕下自己的裙摆,用力勒紧他的腰部止血。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林野满是灰尘的脸上。 “你是不是傻?!”苏曼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有机会走的!你为什么不跑?回来送死吗?!” 林野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管线,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以前……当警察的时候,丢过……一次人。不想……再丢了。”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那是严重失血后的感染反应。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苏曼把他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隧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滴答滴答的水声。 “苏曼……”林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呓语般的飘忽,“你为什么……叫红隼?” 苏曼愣了一下,看着怀里这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男人,心里的防线突然崩塌了。 “因为……隼飞得最快,最决绝。”苏曼低下头,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其实,我不是天生想当杀手的。”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费力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倾听。 “五年前,我弟弟欠了高利贷。那帮人是沈锋手下的打手,他们把弟弟打成了植物人,还说如果要凑齐医药费,我就得帮他们做事。”苏曼的声音很轻,在这个阴冷的隧道里显得格外凄凉,“我想过报警,但报警没用……那天晚上,是你抓了我。” 林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五年前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回。那天晚上,那个女杀手没有反抗,只是哭着求他救救弟弟。 “我当时……其实是故意让你抓的。”苏曼苦笑了一下,“我以为进了监狱,至少能活下来,也能摆脱他们。可是……沈锋的手伸得太长了。如果不是后来有人暗中帮我伪造死亡,我早就死在牢里了。” “对不起……”林野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苏曼的衣角,“我……没能帮你。” “傻瓜,你帮了。”苏曼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天你给我点了一根烟,还把你的外套披在我身上。那是那五年里,我唯一觉得像个人的时刻。” 林野的意识开始模糊,高烧让他产生了幻觉。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看到了牺牲的队友,看到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在他面前倒下。 “别睡……林野,你别睡!”苏曼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弱,急得大喊,“你说过要查清真相的,你说过要给家人报仇的!你不是赏金猎人吗?你要钱,我有钱,我都给你,求你别睡!” “钱……”林野嘴角露出一丝虚弱至极的笑,“给我……买瓶酒……要……烈一点的。” 苏曼哭出声来,她知道林野正在把自己往死路上推。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如果没有医疗救助,他撑不过今晚。 但在这个全城通缉、黑白两道都在追杀他们的夜晚,哪里还有医院敢收留他们? 就在这时,苏曼的余光瞥见了林野放在一旁的那把枪。那是他的配枪,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林野,听着。”苏曼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股狠劲,“你欠我的命还没还呢。我不许你死。哪怕是爬,我也要带你爬出去。” 她从包里翻出仅剩的一支止痛针,那是之前在黑诊所剩下的。她没有犹豫,直接扎进了林野的臂弯。 药效很快发作,林野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点点,但依然是深度昏迷。 苏曼费力地将他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背上。 “喂,大个子,你该减肥了。” 苏曼咬着牙,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的腿伤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背上这个男人的重量,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背着林野,一步一步,在这个黑暗的隧道里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不是出口,而是一辆停在隧道深处的维护检修车。 车旁站着几个身穿黑色雨衣的人。 苏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却发现枪里早就没子弹了。 那几个黑衣人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直直地打在苏曼狼狈不堪的脸上。 为首的一人慢慢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冷峻而熟悉的脸。 是沈锋。 他手里拿着一根手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与这肮脏阴湿的地下隧道格格不入。他看着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两人,眼神像是在看两只蝼蚁。 “林野,苏曼。”沈锋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游戏结束了。你们以为逃到这里,我就找不到吗?” 苏曼背靠着墙壁,将林野护在身后。她的眼中没有了恐惧,只有决绝的疯狂。 “你也想死在这里吗?”苏曼嘶哑着嗓子问。 沈锋笑了,笑容优雅而残忍。他抬起手,身后的黑衣人齐刷刷地举起了装有消音器的枪。 “我给了你们机会。”沈锋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黎明前的黑暗。不过很遗憾,你们……看不见今天的太阳了。” 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昏迷中的林野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但在他的意识深处,某种属于猎人的本能正在苏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