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四章:血色庇护所 泵站的枪声只持续了短短三十秒。 并不是因为林野和苏曼消灭了那群“恶犬”,而是他们利用了更绝望的方法。林野打爆了头顶的一处老化的输水管,高压水柱瞬间冲垮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将那几个正准备扣动扳机的雇佣兵砸得人仰马翻。趁着混乱,两人拖着重伤的身体钻进了更加狭窄的排污支管,将死神甩在了身后。 再次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暴雨如注,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都冲刷干净。林野的脸白得像纸,左腿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再次崩裂,血水混合着雨水,在脚下汇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撑不住了。”林野靠在一处阴暗的墙角,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得找个地方……止血。” 苏曼扶着他,目光在雨幕中快速搜索。她的眼神始终冷静,即使在这个时刻,也没流露出一丝慌乱。“前面五百米,老城区的屠宰场地下。那里有个黑诊所,老板叫‘老鬼’,只要你有钱,他敢给死人接生。” “老鬼……”林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个贪得无厌的混蛋。不过现在,只有混蛋才敢开门。” …… 这是一家隐藏在废弃冷库背后的地下诊所。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发霉的烟草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怪味,那是死亡特有的味道。 “老鬼”是个秃顶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满是油渍的白大褂,手里正把玩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看到浑身是血的林野和警惕的苏曼,他并没有惊讶,只是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我只认钱,不认人。”老鬼指了指那张沾满不明污渍的手术台,“躺上去。先付钱,后动刀。” 苏曼从怀里掏出一枚沾血的钻戒,那是她在刚才的混乱中顺手从某个倒霉蛋手上撸下来的。“这个够不够?” 老鬼接过钻戒,眯着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嘴角咧开一丝满意的狞笑:“成色不错。虽然不知道你们惹了谁,但在我这儿,进了手术室就是上帝。” 手术过程粗暴而简陋。没有麻药,老鬼直接用烧红的弯钩将林野伤口里的子弹头挑了出来。 “唔——!” 林野死死咬住嘴里的一根皮带,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脖颈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但他一声没吭,只是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泡,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苏曼站在一旁,看着那枚取出的子弹头,眼神复杂。她转过身,避开那血腥的画面,手指在老鬼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 “该死。”苏曼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了?”林野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这根本不是全城通缉那么简单。”苏曼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代码,“沈锋封锁了所有的外部节点,警局的内网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封闭的局域网。他在里面建立了一套独立的数据流,任何试图从外部入侵的行为都会被瞬间锁定。我现在就像是在一个布满高压电的笼子里找出口。” “看来……他是真的想让我们死。”林野苦笑一声,看着老鬼正拿着针线,像缝麻袋一样缝合他腿上的皮肉。 “不仅仅是想死。”苏曼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在销毁证据。就在我试图接入的同时,有一个名为‘净化’的程序正在自动删除过去五年的所有档案。那些档案里,肯定有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林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档案……看来我们猜得没错,那份名单是真实的。” 就在这时,老鬼缝合完毕,剪断了线头。“行了,只要不剧烈运动,这条腿还能保住。不过你们得快点滚,我的店不留过夜客。” 林野撑着手术台坐了起来,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他刚想说话,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透过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的雨幕中,几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冷库门口。车灯熄灭,但车门打开的瞬间,无数红色的激光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老鬼,”林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寒刺骨,“看来你不仅收了钻戒,还收了别人的买命钱。” 老鬼正在擦拭手术刀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贪婪的笑容慢慢变成了一种冷漠的嘲弄。“林野,别怪我。沈局长给的,比你这枚戒指多得多。而且,他说只要把你们留住,就能给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 “蠢货。”苏曼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拔出了腰间的枪,“你以为沈锋会留活口?只要我们死了,你就是唯一的知情者。” 老鬼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乱地伸手去按桌下的警报器,但已经晚了。 “轰!” 诊所厚重的铁门被一枚军用定向爆破轰飞,像一块巨大的铁饼一样砸进屋内,将那张手术台砸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佣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他们手里拿着自动步枪,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杀!” 没有废话,领头的手势一下,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林野在铁门飞来的瞬间,就一把拽住苏曼,滚到了一个厚重的金属药柜后面。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药柜上,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各种颜色的药液混合着血水流淌在地上。 “这老鬼把我们也算计进去了!”苏曼骂道,抬手就是两枪,精准地点倒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佣兵。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林野忍着剧痛,从地上抓起一把医用剪刀和一瓶高浓度酒精,“这里太窄了,施展不开,得突围!” “往哪突?外面全是人!”苏曼一边换弹夹一边大喊,子弹打得她抬不起头。 林野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角落里的几个巨大的氧气罐,那是老鬼用来进行特殊治疗的设备。而在氧气罐的上方,是一个通往地面的通风井口——那是唯一的出路。 “红隼,炸药你会做吗?”林野问道。 苏曼看了一眼氧气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酒精、棉花、还有老鬼桌上的乙醚……给我十秒钟!” “我给你争取时间!” 林野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掩体后蹿出。 他并没有开枪,而是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冲向了侧面的一排架子。几个佣兵立刻调转枪口,但林野的速度快得惊人。他滑铲穿过弹雨,一脚踹翻了一排沉重的铁架。 铁架轰然倒塌,正好砸在几个佣兵身上,将他们压得惨叫连连。 借着这瞬间的混乱,林野手中的医用剪刀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扎进了一个企图爬起来的佣兵的脖颈。鲜血喷涌,林野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自动步枪,转身就是一梭子扫射。 “压制!”林野吼道。 火力网的压迫骤然减轻,苏曼趁机冲到药柜旁,将酒精瓶砸碎在地上,把浸透了乙醚的棉被扔了上去,然后将一枚闪光弹拔了插销扔了进去。 “趴下!” 两人迅速缩回掩体。 “轰——!” 一声巨响,狭小的空间内瞬间升起一团巨大的火球。高温气浪夹杂着碎片横扫全场。那几个巨大的氧气罐成了致命的炸弹,连环爆炸将整个地下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那些全副武装的佣兵在火焰和冲击波中惨叫着倒下。 “走!” 趁着爆炸造成的混乱和烟尘,林野一把拉起苏曼,踩着燃烧的废墟冲向那个通风井口。苏曼先爬了上去,然后伸手拉住林野。 当林野的手扣住通风口边缘的那一刻,一只烧焦的手突然从火海中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一个没死的佣兵,满脸是血,眼神狰狞。 “下去吧!”佣兵嘶吼着,用力往下拽。 林野身体一晃,险些跌落。剧痛让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佣兵,而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人。 那是五年前的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中,手里拿着枪,对着地上的一具尸体颤抖。 “你做了什么,林野?你毁了这一切……”那个幻影中的声音在质问他。 “滚开!”林野猛地回过神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另一只脚狠狠地蹬在佣兵的脸上,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只手松开了。 林野借力爬进通风井,苏曼迅速引爆了预先埋设在井口的一枚微型雷。 “轰隆!” 通风口坍塌,将追兵和那个贪婪的老鬼彻底埋葬在地下。 两人从另一个出口爬到了地面的巷子里。 暴雨依旧在下,浇灭了林野身上的高烧,也浇灭了他眼中的幻觉。但他大口喘息着,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阴霾。 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觉,让他想起了当年离开警队的真相。 不是因为PTSD,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他发现,当他开枪击毙那个“罪犯”时,那个人的手里并没有枪。那是一场局,一场为了掩盖更高层罪行的清洗。而他,就是那把被利用的刀。 苏曼看着林野苍白的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命都捡回来了,别吓我。” 林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苏曼。在这个雨夜,这个曾经的女杀手,现在是他唯一的盟友。 “我在想,”林野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钢铁般的冷硬,“既然沈锋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把两个死人逼活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从怀里掏出那部已经进水的手机,虽然屏幕裂了,但还能勉强开机。 “去哪?”苏曼问。 “图书馆。”林野盯着黑暗中的虚空,“既然网络上找不到真相,那就去故纸堆里翻。我要找五年前那场案子的原始卷宗。那是沈锋最不想让人看到的过去。” “你想找死吗?那是全市监控最严密的地方之一。” “只有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林野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走进雨中,“而且,我有预感,那份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就在那里。”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在雨夜中凄厉地回荡。 但林野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又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