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旧日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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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旧日亡灵

西郊老旧的红砖公寓楼像个垂死的老人,在暴雨中喘息。

火焰从三楼的窗口疯狂涌出,舔舐着黑色的雨夜,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热浪哪怕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将落下的雨水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林野把那辆抢来的黑车扔在两个街区外,捂着左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楼道。每跑一步,断骨扎着肌肉的剧痛就让他的冷汗多出一层。但他顾不上这些,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坐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里是苏曼的安全屋。

五年前,那个叫“红隼”的女人在他的手铐里消失,官方说法是她在押解途中遭遇车祸,尸体烧焦,DNA比对吻合。只有林野知道,那场火灾太巧合,巧合到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谢幕演出。

现在,另一场火灾在同样的地点上演。

“咳咳……”

楼道里充满了浓烟,能见度不足两米。林野扯下衣领捂住口鼻,顺着燃烧的扶栏向上摸。三楼的防盗门大开着,火舌正在吞噬门框。

屋内是一片火海,客厅的家具早已化为炭火。

“苏曼!”林野吼了一声,声音被烈火的咆哮吞没。

没人回应。

但他听到了微弱的撞击声,是从里侧的卫生间传来的。

林野深吸一口气,用衣领护住头,猛地冲进火场。高温瞬间燎焦了他的头发,皮肤传来刺痛感。他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浓烟滚滚而出。

在那狭窄的、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一个女人被反绑双手,蜷缩在浴缸里。她浑身湿透,不知是冷水还是汗水,黑色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虽然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盯着闯入者。

苏曼。

林野没有废话,上前一步,手中的格洛克17柄重重砸在浴缸边缘的锁扣上。“咔嚓”一声,手铐断裂。

苏曼猛地抽回双手,反手就要去摸藏在发髻里的毒针,但虚弱的身体让她动作慢了半拍。

“别动。”林野举枪,枪口并未指向她,而是指向门外,“除非你想变成烤猪。”

苏曼喘息着,眼神在林野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林警官?不,现在应该叫你林猎人。怎么,五年前没把我送进监狱,现在又特意跑来看我死?”

“少废话。”林野一把拽起她,将她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左肋的伤口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有人想让你死,但我收到了一条短信,让我来救你。”

苏曼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被警惕取代:“谁?”

“不知道。”林野架着她往外走,“如果知道,我就先去杀了那个人,再踏进这鬼地方。”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卫生间。客厅的天花板已经开始掉落燃烧的木块。

“小心左边!”

苏曼突然低喝一声,身体借力向右一压。一根带着火苗的横梁轰然砸在林野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四溅。

林野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危机感知力依然敏锐得可怕。

“U盘在吗?”林野问,一边踹开挡路的燃烧椅子。

“在。”苏曼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那帮人为了这东西,把这栋楼翻了个底朝天。”

还没等他们冲到门口,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压过了周围的灼热。

原本剧烈燃烧的火焰仿佛在那一瞬间颤抖了一下。不是风,是一种更纯粹、更暴力的力量介入了。

“轰——!”

公寓原本厚重的防盗门像纸糊的一样被暴力轰飞,旋转着砸进客厅,将一套正在燃烧的沙发砸得粉碎。

烟尘散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身高足有两米,雨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毫无表情的下巴。他手中提着一把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消防斧,斧刃上还在滴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某种液体的痕迹。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堵叹息之墙,堵死了所有的生路。

“是‘哑巴’。”苏曼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深切的绝望。作为职业杀手,她最清楚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沈锋手下的头号清道夫,一个像影子一样沉默,却像坦克一样无坚不摧的怪物。

林野感觉左肋的伤口在疯狂抽搐,那是身体在尖叫着让他逃跑。但他知道,跑不掉。

“嘿,大块头。”林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是来送温暖的吗?”

“哑巴”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评估猎物的威胁等级。下一秒,他动了。

那两米多的庞大身躯竟然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巨大的消防斧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而来,目标不是林野,而是要把两个人拦腰斩断!

“趴下!”

林野猛地将苏曼按倒在地。斧刃擦着他们的头皮掠过,砍断了旁边的承重柱,木屑纷飞。

林野在地上一个翻滚,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子弹击中了“哑巴”的胸口,火花四溅。但这怪物的身上竟然穿着防弹背心,子弹的冲击力只是让他向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没有乱。

“哑巴”转过头,那双在雨帽阴影下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死寂。他扔掉消防斧,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咆哮着的微型冲锋枪。

“该死!”

林野一把捞起地上的苏曼,冲向唯一的窗户——那是三楼。

“你疯了?这是三楼!”苏曼惊呼。

“留在这里会被打成筛子!”林野吼道。

哒哒哒哒哒!

身后的枪声像爆豆一样响起,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将墙壁打得千疮百孔。林野感觉左腿一凉,中了弹,但他不敢停,借着冲刺的惯性,撞碎了早已烧得发烫的玻璃。

“跳!”

风声呼啸,雨点像子弹一样砸在脸上。

失重感瞬间袭来。在半空中,林野猛地调整姿态,将苏曼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撞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们重重地砸在楼下的废弃雨棚上。塑料布被撕裂,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两人顺着雨棚滑落,摔进泥泞的花坛里。

剧痛让林野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但他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苏曼。

“快走!别回头!”

此时,三楼的窗口出现了一个黑影。“哑巴”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没有追击,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雨夜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苏曼拖着受伤的脚踝,咬牙跟着林野冲进了错综复杂的城中村巷道。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他们身上的血迹和泥泞。

两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直到身后的枪声彻底消失,才在一处废弃的仓库前停下脚步。

林野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根滑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左肋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曼瘫坐在他对面的水泥地上,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她沉默了片刻,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

“林野,你真是个疯子。”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五年前你放走了我,五年后你又从‘深渊’手里把我抢回来。你到底图什么?”

林野从怀里摸出那包已经湿透的烟,费力地抖出一支叼在嘴里,却发现打火机也坏了。

“图个明白。”他吐掉湿烟,目光变得锐利,“五年前你假死脱身,我知道你有你的秘密。但现在沈锋要杀你,我也成了通缉犯。我们的命被绑在一条船上了。”

他顿了顿,眼神死死盯着苏曼:“U盘里到底是什么?值得沈锋派出‘哑巴’这种怪物,还要烧掉半个西郊?”

苏曼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指缝间,一个银色的小巧金属物件在微弱的路灯下反光。

“是一份名单。”苏曼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石头,“一份用来顶罪的死人名单。也是沈锋敛财的命门。”

林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且,”苏曼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野,“这份名单上,不仅有沈锋的敌人,还有……当年负责那场‘意外’的证人。比如,我也许算一个,而那个导致你被开除、家破人亡的所谓‘真相’,也在里面。”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野那张苍白却狰狞的脸。

那双总是颓废、冷硬的眼睛里,此刻仿佛燃起了一团火,比身后的那场大火还要猛烈。

五年前的梦魇,家人的惨死,警徽被剥夺的耻辱……所有的线索,竟然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告诉我,”林野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苏曼伸出了满是泥泞和鲜血的手,“我们要怎么杀进地狱,把那个魔鬼拖出来?”

苏曼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随后握住了它。她的手冰冷,却坚定。

“首先,”她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属于“红隼”的残忍弧度,“我们需要活下去,然后把这张网,撕个粉碎。”

雨还在下,但在这个废弃的仓库角落,两个原本应该活在阳光对立面的人,在黑暗中结成了最致命的同盟。

远处的警笛声隐隐传来,整个城市正在被唤醒。而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