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龙腾南半球(2000-2010)第55章:斯坦福的越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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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龙腾南半球(2000-2010) 第10章:斯坦福的越洋电话
2010年10月的一个深夜,加州帕洛阿尔托秋意已浓,而帝汶海“龙城”的山顶别墅里,依旧弥漫着白日的余热。陈启明刚刚结束与沃洛夫关于“灯塔”实验室最新进度的密谈,那台离心机级联在“特殊模式”下已平稳运行了近十一个月,伊戈尔·彼得罗夫博士的进度报告越来越简短,也越来越……令人屏息。技术参数正悄然逼近那个理论上的临界点。陈启明站在书房的露台上,看着“龙城”港口的点点灯火和远处“大日升”气田平台隐约的光晕,一种混合着巨大成就感与深沉孤独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欧库西的金狮旗、与美澳的秘密备忘录、与中国稳步推进的技术合作……他似乎在亲手搭建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合了资本、武力与技术的“新秩序”模型。
就在这时,书桌上那部极少响起、专用于家庭联络的保密卫星电话,突兀地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号码。陈启明眉头微皱,这么晚了(加州应该是清晨),谁会打这个电话?他走回书房,接起电话。
“爸。”电话那头传来儿子陈知远的声音,清晰,平静,但带着一种陈启明许久未曾听到的、刻意压抑的紧绷感。
“知远?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陈启明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儿子在斯坦福攻读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业优异,父子间虽因理念分歧日渐疏远,但通常的联络都通过电子邮件或何婉菁中转,很少直接打这个绝密线路。
“我看了您的新年演讲,还有后来所有关于‘第三道路’、欧库西、以及那些秘密协议的……分析和报道。”陈知远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我下载了高清视频,反复看了三遍。也读了能找到的每一篇相关论文、新闻报道,甚至……一些在暗网流传的、关于‘龙城’武装力量和‘特殊设施’的碎片化情报。”
陈启明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儿子聪明,有极强的信息搜集和分析能力,但他没料到,远在万里之外的斯坦福,儿子会如此系统、如此深入地“研究”自己。“知远,那些公开报道很多是捕风捉影,暗网上的东西更是胡说八道。你正在关键的研究阶段,不要为这些……”
“爸,”陈知远打断了他,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失望、痛苦和决绝的质问,“您到现在,还想用‘商业机密’、‘地缘博弈’、‘为了大家好’这些话来敷衍我吗?我不是1999年那个躲在工具间里偷听、被吓坏了的小孩子了。我现在是斯坦福的博士生,我的导师是研究人工智能伦理和网络治理的顶尖学者。我懂技术,也懂政治,更懂……如何从海量公开和半公开数据中,拼凑出被刻意隐藏的图景。”
他顿了顿,仿佛在平复呼吸,然后,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在心底压了十一年的问题,也是提纲中预示的终极质问:
“您到底在建造什么,爸爸?”
“一个更安全、更繁荣的未来,为我们,也为那些跟随我们的人。”陈启明几乎是本能地、用他重复了无数遍的官方说辞回答。
“不!”陈知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悲哀,“您在建造一个怪物!一个用金钱、枪炮、秘密和……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极其危险的技术,堆砌起来的、没有灵魂的怪物!‘第三道路’?多么美好的词!但它掩盖的是什么?是您用合同绑架了一个新生的穷国(东帝汶),用秘密协议收买了老牌强国(美、澳)的默许,用商业合作麻痹了最近的巨人(中国)!欧库西那面金狮旗下面,是您独立的法庭、警察和军队!这和国家有什么区别?不,这比国家更可怕,因为它不用对任何人民负责,只对您一个人的意志和您那套‘生存至上’的冰冷逻辑负责!”
“知远,事情不是……”
“那‘灯塔’是什么?!”陈知远再次打断,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名字。
电话两端,瞬间陷入死寂。陈启明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和电话那头儿子粗重的呼吸。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启明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
“别骗我了,爸。”陈知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疲惫,“沃洛夫叔叔当年从苏联带出来的科学家名单,伊戈尔·彼得罗夫的背景,阿什莫尔礁‘事故’前后异常的物流和能源数据模式,还有‘龙城’山区那个伪装成数据中心的、电磁屏蔽和散热需求高到离谱的‘山腹要塞’……把这些点和您在金融、能源、地缘政治上所有的操作连起来,再加上您对‘绝对安全’那种偏执的追求……”他痛苦地吸了口气,“您是不是……在造核武器?或者,至少是在获得制造它的能力?”
“陈知远!”陈启明厉声喝道,这是他第一次对儿子用如此严厉的、近乎呵斥的语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最危险的臆测!会害死所有人!”
“害死所有人的,难道不是您正在做的事情吗?!”陈知远毫不退让,声音颤抖却坚定,“您以为有了那个东西,就有了终极的‘保险单’?您以为用‘第三道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功能实体’,就能得到国际社会的接纳?您错了!您只是在玩火!一旦外界确信,哪怕只是强烈怀疑,您拥有那种能力,您和妈妈,还有‘龙城’里所有人,都会成为全世界所有大国必须清除的目标!到那时,您那些精心编织的协议、合作、利益网络,在真正的国家意志和毁灭性力量面前,会比纸还脆弱!1997年香港的教训,您还没受够吗?!”
儿子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陈启明内心最隐秘的伤疤上。1997年的惨败,国家力量的碾压,是他永远无法忘却的痛。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惜一切代价,要获得那张自以为是的“终极保险单”。
“我做的这一切,恰恰是为了避免那一天到来!”陈启明的语气也激动起来,他走到窗边,仿佛想从这片自己创造的灯火中获得力量,“为了不让任何人,有能力像1997年那样,随意决定我们的生死!知远,这个世界是残酷的,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我不想当弱者,不想让我爱的人,我付出心血建立的一切,成为别人砧板上的肉!”
“所以您就选择成为那个最令人恐惧的‘强者’?用最危险的东西来武装自己?”陈知远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爸爸,您有没有想过,您正在走的这条路,终点是什么?是一个所有人都怕您、恨您、随时想消灭您的孤岛!是一个连您的儿子都无法理解、甚至感到害怕的黑暗帝国!技术应该用来建设,用来连接,用来让生活更好,而不是用来制造恐惧和巩固独裁!您还记得您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吗?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让家人过得好!可现在呢?您拥有了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控制了一片海,能影响好几个国家,可您快乐吗?妈妈快乐吗?我们这个家,还像一个家吗?!”
最后的质问,如同重锤,击碎了陈启明所有的辩驳。他握着话筒,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而疲惫的倒影,一时无言。儿子的话,撕开了他所有宏大叙事下,最私人的痛苦与迷失。
电话那头,传来陈知远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的话语:
“我学人工智能,学伦理,就是因为我不想未来被像您这样,掌握了强大力量却只信奉‘生存逻辑’的人,或者AI,所掌控。我要找到一条路,让技术赋能于人,而非奴役于人;让权力受到制约,而非无限集中。爸爸,收手吧。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拆掉‘灯塔’,解散武装,用您的财富和智慧,去做点真正能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事。否则……否则,我无法再站在您这一边。我无法,成为您所建造的这个……‘怪物’的继承者,或者共犯。”
说完,不等陈启明回应,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空洞地回响。
陈启明缓缓放下电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火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那刺骨的寒意。
儿子的越洋电话,不仅是一场理念的冲突,更是一次亲情的决裂预告。陈知远用他最清澈的眼睛和最锋利的逻辑,将他毕生经营的一切,定义为“怪物”。而他,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帝国”建造者,第一次在至亲之人面前,感到了一种深切的、无从辩驳的无力与孤独。
他知道,与儿子的裂痕,已无法弥合。而这场由越洋电话引爆的理念与亲情危机,将如同多米诺骨牌,引发接下来一系列更加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下一章,“猎脑计划的雏形”即将启动,陈启明将试图用另一种方式——网罗全球顶尖科技人才,来延续和证明自己的道路,而这,又将与儿子代表的理念,产生新的激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