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建国方程式(1992-1999)第38章:哈比比的秘密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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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建国方程式(1992-1999) 第8章:哈比比的秘密顾问
苏哈托时代在1998年5月的喧嚣与混乱中仓皇落幕,留下的是一个经济濒临破产、社会严重撕裂、权力结构摇摇欲坠的印度尼西亚。哈比比的继位,依据宪法程序,平稳得近乎戏剧性,但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是各方势力激烈博弈后暂时的、脆弱的平衡。军队实权在维兰托手中,国会内旧势力盘根错节,街头抗议的余烬未熄,国际债权人的目光如炬。
“龙城”指挥中心,陈启明并未因成功阻止政变而放松。他知道,权力过渡的初期,才是最关键的“窗口期”。新主人立足未稳,急需外部认可和内部支持,同时也最警惕潜在的威胁。这正是“秘密顾问”价值最大化的时候。
“维兰托那边反应如何?”陈启明问刚刚从加密通讯频道下来的沃洛夫。雅加达的变故后,沃洛夫的情报网与“龙城”的联络变得更加频繁和隐秘。
“复杂,但总体有利。”沃洛夫调出一份刚解码的报告,“他通过中间人,用只有我们能懂的暗语,回复了我们‘匿名’发送的警告和……提议。大意是:感谢‘朋友’的及时提醒,确保了军队和国家没有陷入内战。对于‘朋友’提出的,关于共同维护地区稳定、特别是帝汶海能源开发秩序的‘建议’,他表示‘理解并原则上赞同’。但他强调,当前首要任务是稳定国内局势,恢复经济,任何‘外部合作’都必须以‘不损害印尼主权和国家利益’为前提。最后,他‘顺便’提到,他子女在海外的一些‘小麻烦’,希望‘朋友’能帮忙‘处理干净’。”
“这是要我们帮他擦屁股,也是进一步绑定的投名状。”何婉菁立刻明白了。
“处理掉。用最干净的方式,让那些记录永远消失。”陈启明对卡洛斯下令,“同时,以‘南洋资源开发公司’的名义,向雅加达新政府提交一份正式的、关于‘大日升’气田联合开发的合作意向书。意向书要完全符合国际商业规范,承认印尼对帝汶海的主权主张(至少表面上是),但强调我们拥有基于葡萄牙时期勘探许可的‘优先合作权’。开发模式可以参照国际通行的产量分成合同(PSC),我方承担全部勘探风险,印尼国家石油公司(Pertamina)享有一定比例的干股和未来收益分成。条件……可以比市场平均水平优惠一些。”
“这等于承认了雅加达对那片争议海域的管辖权?”李文彬有些不解,“我们和拉莫斯的协议……”
“那是我们和东帝汶未来政府的协议,目前不被国际承认。”陈启明解释,“现在,我们需要和雅加达的现政府建立一个‘合法’的商业关系。这份意向书是个试探,也是个诱饵。哈比比和维兰托现在最缺什么?外汇、投资、能创造就业和经济增长的大项目。‘大日升’如果能以某种形式启动,哪怕只是前期工作,都能为他们带来急需的政治资本和国际信誉。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合作的巨大利益,同时用优惠的条件,降低他们的政治风险感知。”
“那拉莫斯那边怎么交代?”卡洛斯问。
“暂时不需要详细交代。”陈启明道,“告诉他,我们正在与雅加达新政府接触,目的是‘稳住他们’,为东帝汶的独立进程争取时间和空间。强调,任何纸上协议,最终都需要东帝汶人民的认可才有效。我们需要他继续在山区和丛林保持压力,但近期避免大规模军事冲突,给哈比比政府一个‘局势可控’的假象。”
几天后,陈启明通过沃洛夫建立的、经过多重加密和跳转的间接渠道,收到了来自哈比比核心圈子的第一次“非正式问询”。问询以一份关于“南洋集团背景及帝汶海项目风险评估”的内部研究报告草案的形式发来,其中列举了对陈启明资金来源、与东帝汶独立运动关系、以及雇佣兵武装的诸多“疑虑”,但报告最后也“客观”地分析了“大日升”项目对印尼经济的潜在拉动作用,以及“与一个具备强大执行力的商业伙伴合作,可能有助于稳定帝汶海局势”的可能性。
报告末尾,用铅笔手写了一句问话:“如何确保合作不对国家主权构成长期风险?”
这既是质疑,也是邀请。陈启明亲自口述回复,由李文彬润色成一份措辞严谨的“说明备忘录”。备忘录重申了“南洋集团”的纯商业属性,将对拉莫斯的支持轻描淡写为“基于人道主义和对当地社区稳定的投资”,将武装力量解释为“保护昂贵勘探资产免受海盗和非法武装袭击的必要措施”。核心在于,陈启明提出了一个关键建议:成立一个由印尼政府(军方和能源部)、南洋集团、以及“帝汶海当地社区代表”(未明指,但暗示可为未来东帝汶方面留出接口)组成的“三方联合监管委员会”,对“大日升”项目的安全、环保和收益分配进行“共同监督”。南洋集团承诺,项目的主要建设和运营合同将优先考虑印尼本土公司,并设立专项基金用于帝汶岛(包括东、西帝汶)的基础设施和民生建设。
“共同监管”、“利益共享”、“本地化优先”——这些词汇精准地击中了哈比比政府既要彰显主权、又要获取实利的双重需求。备忘录没有要求对方立刻回复,只是表示“随时愿意进行更深入的秘密探讨”。
又过了一周,一个深夜,陈启明在“龙城”指挥中心接到一个来自雅加达的、声音经过处理的卫星电话。对方自称是“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的高级助理”,受“最高层”委托,进行这次“绝对保密、不留记录”的通话。
“陈先生,您提出的‘联合监管’框架,很有建设性。”对方的声音平静而官方,“但有些细节需要明确。关于‘当地社区代表’,您是否有具体人选建议?另外,您如何保证,您的……‘安全人员’,不会成为未来可能出现的、破坏地区稳定的因素?”
陈启明知道,真正的谈判开始了。“当地社区代表,理应由最能代表帝汶岛民众意愿、且致力于和平与发展的领袖担任。我们愿意协助促成相关方之间的对话。至于我们的安保力量,其存在纯粹是为了保护投资。我们可以接受,在‘联合监管委员会’的框架下,建立定期的安全通报机制,并邀请印尼方面的观察员,参观我们的主要设施(不包括核心敏感区域),以增强互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先生,总统先生和他的同事们,对稳定和发展经济的渴望是真诚的。但他们也面临着……复杂的内部压力。有些势力,对帝汶海的资源,有着不同的想法,也不喜欢外部力量过于深入。”
这是在暗示军方强硬派(尽管普拉博沃被软禁,但其派系残余仍在)和国内民族主义者的阻力。
“我们完全理解。”陈启明语气诚恳,“因此,我们建议合作从低调、务实的具体项目开始。比如,我们可以立即启动一笔价值五千万美元的、针对帝汶岛(包括西帝汶)的紧急人道主义援助和基础设施修复计划,资金由我们承担,但以印尼政府和新成立的‘联合监管委员会’的名义共同执行。这既能缓解当地民生,也能彰显新政府的治理能力。同时,我们可以先签署一份小规模的、针对‘大日升’气田某个边缘区块的‘试点开发协议’,作为全面合作的测试。如果试点成功,各方受益,那么扩大合作便是水到渠成。”
用真金白银的援助和可控的小规模试点,来降低对方的政治风险,同时捆绑利益。这是典型的陈启明式操作。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然后说:“我们需要研究一下。陈先生,请保持这个频道的畅通。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们会联系您。另外,维兰托将军托我向您转达,他子女的‘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他表示感谢。”
通话结束。陈启明放下话筒,知道“秘密顾问”的角色,已经初步被对方默认。哈比比和维兰托需要他的钱、他的项目来巩固权力、发展经济,也需要他作为与帝汶岛势力(拉莫斯)之间的一个潜在缓冲和沟通渠道。而他们付出的,是对“龙城”事实存在的默许,以及对“大日升”资源的部分分享。
“我们成了雅加达新主人的‘白手套’和‘钱袋子’,至少暂时是。”何婉菁总结道。
“也是他们的‘减压阀’和‘挡箭牌’。”陈启明补充,“但这就是我们现阶段需要的。从‘需要清除的麻烦’,到‘不得不容忍的存在’,再到‘有利用价值的合作伙伴’,我们前进了一步。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个‘顾问’身份,一步步将我们的存在‘合法化’、‘常态化’,并等待东帝汶独立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们手中的两份协议——与雅加达的‘合作备忘录’,和与拉莫斯的‘99年契约’——就将成为我们主导帝汶海未来的、真正的权力杠杆。”
他走到“龙城”的瞭望台,望向北方印尼的方向。雅加达的政变硝烟已散,但一场更加漫长、更加复杂的政治与经济融合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陈启明,已经从棋盘边缘的搅局者,变成了即将坐上台面的、隐形的“玩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