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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釜底抽薪（续） 2004年5月，达尔文、北领地政府。 北辰公司那份关于申请“银湾研究项目毗邻内陆区域（黑石角缓冲区）土地优先购买权/长期租赁权”的报告，如同一枚精确制导的炸弹，在北领地政府各职能部门间引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跨部门角力与政策反思。 土地管理部最先感到棘手。这份申请在法律和程序上无懈可击，理由充分（科研、环保、社区联动），且北辰公司愿意支付对价，展现了“负责任投资”的姿态。但它的指向性太明确了——直指“先驱资源”矿业申请的软肋。批准它，等于亲手给FMG可能的未来开采计划套上紧箍咒；不批准，又难以找到一个不打击“综合性、可持续开发”积极性的合法理由。内部评估陷入僵局。 规划部的反应更为直接。他们迅速出具了一份内部评估意见，明确指出“银湾-黑石角”地区存在明显的“土地用途潜在冲突”，强调“从区域空间规划的长远角度，应优先保障具备综合效益和战略价值的开发项目（如银湾港口及腹地）的整体性和连贯性，避免因短期、孤立的矿业活动割裂土地、破坏未来整体开发潜力”。这份意见被同步抄送至经济发展署、矿业部、环境部及首席部长办公室，火药味十足。 经济发展署内，卡特先生与他的上司，署长助理迈克尔·布朗，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闭门会议。 “陈朔这一手，非常高明。”布朗将北辰的报告和规划部的意见并排放在桌上，手指轻敲着桌面，“他没有简单地喊‘反对’，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具建设性、甚至可以说是帮政府解决问题的方案——用一块内陆缓冲区，来隔离和化解潜在的开发冲突，保障银湾整体规划的完整性。这让我们从被动的‘裁判员’，变成了可以主动‘规划布局’的设计师。面对FMG的压力，我们也有了更硬的谈判筹码：不是我们偏袒谁，而是要从北领地的整体和长远利益出发。” 卡特点头，补充道：“而且时机选得恰到好处。我们的银湾研究申请公咨即将结束，SEC（可持续环境咨询公司）的初步环评结论对他们有利，与库伦加社区的沟通也在取得进展。相比之下，‘先驱资源’的黑石角申请，就显得动机可疑且具有破坏性。彼得·戴维斯那些人放出的风声，已经开始在本地政商圈和媒体中发酵，‘FMG用废矿点卡位新兴区域、可能扼杀整体规划’的叙事正在形成。舆论上，我们已经不被动。” 布朗沉吟片刻：“矿业部那边压力最大。哈里森联络的那些学者，虽然没拿出铁证，但关于黑石角生态敏感性和文化遗产价值的讨论已经起来了，这给矿业部的环境评估增加了巨大的不确定性。现在加上土地和规划部门的强烈关切，他们很难像处理普通勘探申请那样推进。我估计，他们会要求‘先驱资源’补充大量材料，特别是关于内陆配套设施用地解决方案、更深入的环境与社会影响评估，以及与区域整体规划的兼容性说明。这至少能拖延好几个月。” “时间，正是陈朔现在最需要的。”卡特说，“他需要时间完成铁矿的详勘，等待银湾研究许可批复，也需要时间来寻找对抗FMG的资本或战略盟友。而我们政府，或许也需要这段缓冲期，来冷静评估，究竟该支持一个本土成长起来、有长远蓝图和综合效益的投资者，还是向一个矿业巨头短期内的资本和游说压力让步。” “FMG不会坐以待毙。”布朗提醒，“他们的反击很快就会来，可能是更高级别的政治游说，也可能是更直接的商业要约，甚至不排除在资本市场上对北辰或其供应链施压。” “那就要考验陈朔和他那个小团队的韧性和智慧了。”布朗最终拍板，“通知相关各部，鉴于‘黑石角-银湾’地区的发展涉及多重复杂利益和长远规划，建议成立一个跨部门工作小组（土地、规划、矿业、环境、经济发展），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综合研究与评估’，在此期间，相关土地的处置和矿权的审批程序暂缓，以待工作组形成统一建议上报内阁。” “明白。”卡特心领神会。成立高级别跨部门小组、设定为期三个月的评估期，这是典型的政府“拖”字诀，但在此刻，对北辰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及时雨，提供了最宝贵的战略喘息空间。 消息以政府公报的形式迅速发布。“黑石角-银湾区域综合发展规划研究工作组”的成立，正式将这片偏远海岸的发展问题，从一个单纯的矿业审批，升级为关乎北领地区域发展整体战略的“重大议题”。相关进程被强行按下暂停键。 这对“先驱资源”及其背后的FMG而言，不啻为一记精准而沉重的打击。他们原本希望凭借程序优势和资本影响力快速拿下黑石角勘探权，形成既定事实。如今，进程被彻底打乱，并陷入了一个充满变数、涉及多方利益博弈的复杂泥潭。更糟糕的是，政府的态度明显倾向于“整体规划优先”，这本身就对他们“点状突破、制造既成事实”的策略构成了根本性否定。 几天后，陈朔在达尔文临时办公室的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来电显示是一个珀斯的号码，但并非之前斯宾塞的线路。接起后，一个沉稳、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男声传来，没有任何寒暄： “陈先生，我是安德鲁·福雷斯特。” 陈朔的心脏微微一紧，但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稳：“福雷斯特先生，很荣幸接到您的电话。”FM创始人亲自来电，意味着局势已经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 “关于黑石角，以及银湾，我想我们需要一次更坦诚、更有效率的对话。”福雷斯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语速快而直接，“你和你的团队展现出的策略和执行能力，令人印象深刻。但消耗战对谁都没有好处。FMG对北领地的资源开发有着长远的承诺和无可比拟的经验。而你在干河的发现，证明了你的眼光。我们之间，或许存在着比对抗更有价值的可能性。” “我始终对合作持开放态度，福雷斯特先生。”陈朔谨慎地回应，“前提是这种合作建立在公平和对等的基础上，并且有利于项目的长期健康发展。” “很好。那么，我们抛开那些繁琐的试探和程序游戏，直接谈核心。”福雷斯特说，“FMG可以撤回‘先驱资源’对黑石角的全部申请，并且承诺，未来不在银湾港口规划的核心辐射范围内进行任何可能干扰你整体布局的矿业活动。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干河铁矿未来产量的优先承购权，以及在未来银湾港相关基础设施（特别是连接矿区的铁路）投资中的优先参股权。我们可以提供皮尔巴拉铁路和港口的优惠使用条件，帮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