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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黑石角 2004年4月,达尔文与干河牧场。 银湾研究申请的公众咨询期即将结束,与库伦加社区的第二次磋商也已提上日程。然而,FMG通过“先驱资源”抛出的“黑石角”海滨砂矿勘探申请,如同一块阴云,悬在了银湾战略构想的东南翼。这块位置刁钻的“飞地”,其勘探权一旦落入FMG手中,将对北辰未来在银湾的任何扩建和延伸计划构成永久性制约。 “先驱资源这次准备得很充分。”李维明在电话中向陈朔通报最新进展,“他们的历史勘探数据虽然陈旧,但真实有效。矿业部技术评估小组的初步意见是,其申请符合形式要件,对环境影响评估(虽然他们自己做的很简略)也做了表面文章。如果我们在法定期限内提不出强有力的、有依据的反对意见,这个勘探权很可能会在三个月内授予他们。” “正面在矿业审批程序上硬碰,我们赢面不大。”陈朔看着地图上那个刺眼的“黑石角”标记,沉声道,“我们的反对意见,除非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那里存在重大环境敏感点,或者他们的申请存在程序性、技术性硬伤,否则只是拖延时间,很难从根本上阻止。”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钉下这颗钉子?”李维明问。 “当然不。”陈朔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黑石角”移向其背后的内陆方向,“他们用‘矿’来卡‘港’,那我们就用‘地’来制‘矿’。他们申请的是海岸线上的矿权,但开采海滨砂矿,除了岸上作业区,通常还需要内陆的选矿厂、尾矿库、员工生活区,以及连接内陆的运输道路。这些配套设施,不可能都挤在狭窄的海岸保护地带。” 李维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从土地所有权上做文章?黑石角背后那片内陆地区,我记得是……” “是北领地政府所有的‘未分配王室土地’(Unallocated Crown Land),其中一部分靠近海岸线的,被划为‘环境管理区’。”陈朔接过话头,他早已让小林查清了相关土地档案,“更重要的是,这片内陆土地,理论上也属于银湾研究申请范围内,或者说,紧邻其边界。如果我们能先一步,以‘研究项目配套设施预留地’或‘环境保护缓冲区’的名义,向土地管理部申请对这块内陆土地的优先购买权(Pre-emptive Right) 或长期租赁,我们就在他们可能的内陆配套设施用地上,抢先插上了旗子。” 这是一个“以地制矿”的思路。FMG(通过先驱资源)拿到了海边采矿的“点”,但北辰抢先控制了其向内陆延伸的“面”和“通道”。未来如果FMG真想开采,他们将面临一个尴尬局面:要么花天价向北辰购买或租赁土地,要么重新设计完全依靠海上作业的方案(成本和技术难度剧增),要么就根本无法形成经济有效的开采规模。 “这个想法很大胆,而且需要非常快。”李维明迅速评估,“申请优先购买权或特定用途长期租赁,需要充分的理由,而且要抢在矿业部正式批准‘先驱资源’勘探权之前提出,最好是在他们的申请进入最终部长签字阶段之前。否则,一旦矿权批了,相关土地的使用权可能会自动向矿权人倾斜。” “理由就是‘保障银湾综合研究项目的完整性与环境隔离需求’。”陈朔思路清晰,“我们可以声称,为了防止未来可能的矿业活动对银湾研究区(特别是可能的生态敏感点)造成干扰,需要在内陆建立一道‘缓冲区’,用于环境监测、本土植被恢复研究和未来可能的小型辅助设施。这块地我们不一定立刻开发,但必须先‘占’住。租金我们可以付,环保承诺我们可以做,甚至可以承诺将缓冲区的一部分用于和库伦加社区合作的生态保护项目。” “这需要土地管理部和规划部门的协同审批,而且可能会和矿业部的审批产生管辖权重叠的争议。”李维明提醒。 “有争议才好。”陈朔目光锐利,“我们要的就是争议。我们要把水搅浑,让黑石角的矿权审批从一个单纯的矿业技术问题,变成一个涉及土地综合规划、环境保护、社区利益和区域发展优先级的复杂政策问题。一旦进入跨部门扯皮阶段,时间就站在我们这边。FMG想快刀斩乱麻,我们偏要把事情复杂化、长期化。” “而且,”陈朔补充道,“我们可以通过卡特先生,向经济发展署和内阁传递一个信息:北辰公司对银湾地区的开发,是着眼长远的、综合性的、负责任的规划;而FMG(通过先驱资源)对黑石角的兴趣,更像是短期投机性的资源圈占,可能破坏银湾乃至整个卡奔塔利亚湾西岸的整体发展蓝图。孰轻孰重,政府需要权衡。” 李维明深吸一口气:“这步棋很险,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有效反制的手段。我立刻着手准备土地申请文件,同时通过内部渠道,将‘先驱资源’申请可能引发的土地用途冲突和环境风险,以非正式方式透露给规划部和环境部。双管齐下,增加审批的不确定性。” “另外,”陈朔说,“让哈里森以个人名义,联络几位在海岸地貌和生态保护领域有威望的学者,就‘黑石角’地区独特的地理和生态价值(比如可能是某种稀有海鸟的觅食地,或者有特殊的地质构造)提供一些专业看法,不一定需要确凿证据,但可以形成学术争议,进一步给矿业部施压。” “明白。还有,与库伦加社区的第二次磋商,我们或许可以适时透露黑石角有矿业公司申请的事情,强调如果矿业活动启动,可能对附近海域和社区传统渔场造成的影响,争取社区在舆论和程序上的支持。”李维明补充。 “可以,但要注意方式,不要显得我们在挑拨离间。重点是提供信息,让社区基于自身利益做出判断。”陈朔同意。 接下来的几周,北辰公司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李维明团队迅速起草了《关于申请银湾研究项目内陆环境保护与科研缓冲区土地优先购买权的报告》,附上了详细的环境保护方案、社区合作意向书以及对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性的论述。报告被同时递交至北领地土地管理部、规划部和经济发展署。 几乎与此同时,关于“黑石角”地区潜在生态价值(如有“罕见沙丘植被群落”和“重要水鸟迁徙中途站”)的学术讨论文章,开始出现在相关领域的邮件列表和学术论坛上。虽然证据并非铁板一块,但足以引发关注。 土地管理部对北辰这份突如其来的、涉及数百公顷内陆土地的“缓冲区”申请感到意外。这打乱了许多既定程序。而规划部门则对“银湾-黑石角”地区可能出现的“港口研究、矿业勘探、土地预留”多用途重叠和潜在冲突提出了关切。经济发展署内部,卡特和他的上司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一方面,他们希望北辰的银湾研究能顺利推进;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愿轻易得罪FMG这样的矿业巨头。但北辰提出的“综合性、负责任发展”理念,以及抢先一步的土地申请,确实给了政府一个重新审视整体规划、而非被矿业申请单方面推动的理由。 “先驱资源”显然没料到北辰会从土地角度进行如此犀利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