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汹涌_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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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暗流汹涌
2004年2月,达尔文与珀斯。
那通来自珀斯的电话,仿佛一道精准的信号,穿透了见证会后的短暂平静。FMG(福特斯克金属集团)企业发展部高级副总裁安德鲁·帕克森(Andrew Parkerson),用无可挑剔的礼貌语气,表达了“希望尽快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探索性的会面,以更好地了解北辰公司在干河地区的项目进展,并探讨双方是否存在潜在的合作空间”。他将会议地点定在了珀斯,时间定在两周后的一个周三,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行业巨头的自信。
陈朔没有拒绝,也不可能拒绝。他需要知道巨鳄的意图,评估其威胁与诱惑,甚至,在极端情况下,为“干河-银湾”计划寻找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结局。他迅速与李维明进行了商议。
“不能去珀斯。”李维明在电话里斩钉截铁,“那是FMG的主场,心理和谈判姿态上你就落了下风。而且,一旦你人到了珀斯,他们可以轻易安排更多轮会谈,用时间拖垮你。我们必须在我们的地盘,或者至少是中立的第三方地点,并且要设定明确的议程和时间。”
陈朔赞同。他回复帕克森,表示因近期牧场和勘探事务繁忙,无法在两周内前往珀斯,但可以安排在达尔文,或者如果方便,他下周正好要去悉尼处理一些法律和银行事务,可以在悉尼会面。他将皮球踢了回去,同时提供了一个离自己更近、且相对中立的选项——悉尼。
帕克森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回复,表示可以派一位资深项目经理前往悉尼与陈朔会面,地点由陈朔定。这姿态已经放低了些,但也表明FMG不会轻易放弃接触。
会面地点被陈朔定在了悉尼CBD一家以私密性著称的俱乐部餐厅。他提前一天抵达,与李维明进行了最后的推演。
“FMG的意图无非几种。”李维明分析道,“最直接的,全资收购北辰或者干河矿权,快速将资源纳入他们的皮尔巴拉版图。其次,合资开发,他们控股,我们出资源,他们出资金和基础设施。再次,签订长期包销协议,锁定我们的矿石,但矿权和开发权还在我们手里,这是相对温和的方式。最坏的,是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在政府和资本层面给我们制造障碍,迫使我们屈服。”
“他们应该已经拿到了JORC简报的核心数据,或者至少是接近真实的信息。”陈朔沉吟道,“‘见证会’之后,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货,但不确定我们的底线,也不清楚我们背后是否有其他支持者,比如……中资背景。这是我们有限的筹码之一。”
“还有卡特先生和北领地政府的支持,虽然不一定直接对抗FMG,但至少表明我们不是孤立无援的‘野矿’。”李维明补充,“另外,银湾的申请正在推进,如果我们能拿到那块地的研究许可,就等于在棋盘上又落下了一颗关键棋子,增加了谈判的复杂性。”
“所以,这次会面,目标是探听虚实,展示实力,拖延时间。”陈朔总结,“不拒绝合作,但强调我们的独立性和长期愿景。尽可能将话题引向技术合作、基础设施共享或者远期包销,避免现在就谈论股权交易。”
会面如期进行。FMG派来的项目经理名叫马克·斯宾塞(Mark Spencer),四十多岁,西装革履,典型的矿业公司高管做派,言辞客气但眼神锐利。他没有带助手,独自赴约。
寒暄过后,斯宾塞直接切入主题:“陈先生,首先祝贺你在干河的发现。五千万吨,品位62%,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非常引人注目。FMG一直关注北领地的资源潜力,尤其是卡奔塔利亚湾沿岸。我们认为,那里可能是下一个皮尔巴拉。”
“谢谢,斯宾塞先生。干河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相信那里还有更大的潜力。”陈朔不卑不亢地回应。
“当然,勘探永远充满惊喜。”斯宾塞微微一笑,“不过,开发一个矿藏,尤其是像干河这样远离现有基础设施的矿藏,挑战巨大。铁路、港口、电力、水……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的投资,对于北辰这样规模的公司来说,可能是不小的负担。”
开始了。陈朔心中了然,对方在试探他的资金压力和开发决心。“挑战确实存在,”他承认道,“但我们也看到了机遇。北领地政府正在积极推动北部开发,银湾港的潜力正在被重新评估。我们相信,通过创新的融资模式和分阶段开发,这些挑战是可以克服的。”
“银湾……”斯宾塞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个有趣的选择。但据我所知,那还只是一个研究申请,而且涉及敏感的沿海保护地带。FMG在皮尔巴拉有成熟的铁路和港口网络,我们的‘所罗门枢纽’距离干河的直线距离,或许比银湾更近,而且基础设施是现成的。如果我们合作,矿石可以通过我们的网络快速、低成本地运出。”
陈朔心中一震。FMG果然对银湾了如指掌,而且已经想好了替代方案——将干河的矿石,通过陆路运往FMG在皮尔巴拉现有的港口出口。这看似提供了一个便捷的出路,但意味着北辰将彻底丧失对物流命脉的控制,成为FMG的附庸矿场。
“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方向,”陈朔没有立刻否定,以免关闭对话,“但我们需要仔细评估经济性和长期战略。毕竟,将矿石跨越上千公里运到皮尔巴拉,与在更近的银湾建立出口通道,成本差异可能很大。而且,银湾的开发,不仅仅是运输成本问题,更关系到整个卡奔塔利亚湾西岸的未来。”
斯宾塞点点头,似乎对陈朔没有一口回绝感到满意。“确实需要全面评估。FMG可以提供专业团队,协助进行可行性研究。我们甚至可以探讨一种更深入的合作模式,比如,FMG参与干河项目的股权,并负责基础设施的建设和运营。这样可以大大加快开发进度,降低你们的资金压力和风险。”
终于提到了股权。陈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拖延了几秒思考时间。“感谢FMG的提议。北辰对与行业领导者合作持开放态度,尤其是能在技术和基础设施方面带来价值的伙伴。不过,目前我们仍处于勘探和可行性研究的早期阶段,过早讨论具体的股权结构可能为时过早。我们更倾向于先完成JORC合规的资源量估算,并获得必要的政府审批,比如采矿权和港口研究许可,届时再探讨各种合作可能性会更清晰。”
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未来”和“需要先完成的事项”,既没有关上合作的大门,也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承诺,同时强调了自身项目的推进节奏。
斯宾塞显然听出了陈朔的拖延之意,但他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笑了笑:“陈先生很谨慎,这是对的。矿业开发需要耐心和长远眼光。FMG很欣赏北辰在农业和生态修复方面所做的努力,这与我们集团倡导的可持续发展理念有契合之处。或许,除了矿产,我们在农业领域也有合作的空间?”
话题的突然转向,让陈朔更加警惕。FMG这是在展示他们信息的全面性,也是在试探北辰的其他软肋。“农业是我们的根基,也是我们对这片土地的承诺所在。”陈朔谨慎地回答,“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当然愿意交流。”
会谈在一种看似友好、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斯宾塞没有再深入股权话题,而是更多询问了勘探进展、农业技术、以及对当地社区和环境的规划。陈朔则滴水不漏地介绍着已公开的信息,强调项目的综合性、可持续性以及对北领地的长期贡献。
最后,斯宾塞留下一张名片,表示FMG会持续关注干河项目的进展,并欢迎陈朔在未来任何时间,就合作的可能性进行进一步沟通。
送走斯宾塞,陈朔和李维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很有耐心,也很专业。”李维明说,“没有咄咄逼人,但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他们知道我们的软肋——资金和基础设施。提出皮尔巴拉方案,是在给我们画饼,也是在测试我们的战略决心。提到农业合作,是示好,也是暗示他们对我们的了解程度。”
“他们在等,”陈朔分析道,“等我们的JORC报告正式出炉,等银湾申请的结果,等我们资金链紧绷的那一刻。他们不急于下口,是因为觉得我们迟早会主动找上门,或者被现实压垮。”
“我们必须加快节奏,在他们失去耐心或者采取更激进手段之前。”李维明说,“银湾的许可,采矿权的申请,还有……我们自己的融资渠道。”
几乎就在悉尼会面的同时,另一股暗流也开始涌动。达尔文和北领地的几家本地小报和行业通讯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质疑的声音。有的文章暗示北辰公司的“生态修复”成果有夸大之嫌,质疑其技术的可持续性和成本效益;有的则含沙射影地提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华人小公司,在短时间内又是搞农业又是开矿,背后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资本”或“政治背景”;更有甚者,将银湾的研究申请与“破坏原始海岸环境”、“忽视原住民权益”等敏感议题隐隐挂钩。
这些文章篇幅不大,语气也算不上激烈,但出现的时机和指向性,让陈朔和李维明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这不是巧合。”李维明拿着几份剪报,对陈朔说,“风格很熟悉,像是某些公关公司的手笔。不直接攻击,而是散布疑虑,制造舆论压力。可能是FMG,也可能是其他潜在的竞争对手,甚至是一些本地利益受到我们项目影响的团体。”
陈朔看着那些报纸,眼神冷了下来。正面接触与舆论施压双管齐下,这是大公司惯用的组合拳。
“我们不能被动挨打。”陈朔说,“正面回应这些抹黑意义不大,反而会抬高它们的关注度。我们需要用更积极、更透明的方式,巩固我们的公众形象。”
他立刻指示李维明和临时聘请的本地公关顾问:第一,邀请几家相对客观的主流媒体和环保组织,再次参观干河牧场,重点展示农业部分的成果、与本地社区的互动(虽然还很少)以及严格的环境保护措施。第二,主动发布一份关于银湾研究项目的“社区沟通简报”,阐明研究目的、严格的环境保护承诺以及对当地经济和就业的潜在益处,并承诺在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