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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巨鳄之影 2003年12月，达尔文与干河牧场。 李维明带来的消息，让陈朔意识到，他已经从一场孤独的开荒，被骤然推入巨头环伺的丛林。FMG和必和必拓的触角伸向银湾周边，绝不仅仅是巧合。这验证了他最坏的担忧：铁矿的发现，甚至他对银湾的战略构想，都已在某种程度上不再是秘密。巨头们或许还没有精确的坐标，但他们像嗅觉最敏锐的鲨鱼，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开始在海域游弋，寻找目标。 “他们知道多少，取决于他们的情报能力和评估。”李维明在电话那头分析，“FMG的风格是主动出击，他们派人去银湾附近，更像是‘占位’和‘威慑’，表明他们已经注意到那个方向。如果他们真拿到了我们的核心勘探数据，来的可能就不是评估团队，而是谈判代表或收购要约了。至于必和必拓，他们体量更大，动作通常更慢，但也更难以捉摸。他们内部流传的消息，说明你的项目已经进入了某些雷达屏幕。” “我们不能坐等他们先出牌。”陈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梳理局势，“卡特先生那边的政府流程太慢，我们等不起。银湾的控制权必须尽快争取，哪怕只是一个意向。我们必须制造‘先入为主’的态势。” “你想怎么做？硬来只会引来更强烈的反弹。”李维明提醒。 “不硬来，但要快，而且要‘师出有名’。”陈朔已经有了决断，“我们立刻以‘北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正式向北领地土地管理部和经济发展署提交一份《关于申请租赁银湾部分土地进行多元化产业发展前期可行性研究的申请书》。理由要充分，要‘软’。” “多元化产业发展前期研究？”李维明重复道。 “对。不提港口，不提矿业。就说我们基于在干河牧场进行的旱作农业和生态修复的成功经验，希望探索在沿海地区进行‘滨海盐碱地改良试验’、‘耐盐经济作物（比如海芦笋）试种’、‘小规模可持续水产养殖模式研究’，以及‘评估银湾历史遗迹的旅游潜力’。这些都是合法、低影响、甚至符合环保和社区发展导向的活动。我们需要一片土地进行为期两年的研究，为北领地探索沿海土地综合利用新模式。”陈朔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申请租赁的面积不用大，先要核心的几百公顷，包含那个旧码头遗址。租金可以给足。重点是拿到一纸允许我们‘进入’和‘研究’的许可，哪怕是临时性的。有了这个，我们就在法律上站住了脚，巨头再想插手，就要多绕一个弯子。” “这……是个办法。”李维明沉吟道，“用农业和研究的‘软’外壳，包裹港口的‘硬’内核。即使政府看穿我们的意图，只要理由说得通，程序合法，在目前没有其他竞争者正式提出开发计划的情况下，他们有可能批准，尤其是如果卡特先生愿意在内部推动的话。这能为我们争取至少一到两年的缓冲期。” “立刻准备申请文件，要快，要专业。同时，你帮我约见卡特先生，越快越好。这次，我们不谈宏大构想，就谈这个具体的、务实的‘研究申请’。”陈朔吩咐道。 “明白。我马上起草申请，并联系卡特办公室。”李维明应下。 挂断电话，陈朔走出工具棚。十二月的北领地，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烈，但风中已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隐约的躁动。他望向试验田的方向，老张和小赵正带着几个临时雇佣的土著工人，在刚刚扩展到三十英亩的示范田里铺设更完善的滴灌管网。小林则在远处的气象站记录数据。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生机勃勃。但陈朔知道，这片脆弱的绿洲和地下刚刚揭晓的宝藏，已经引来了贪婪的目光。 他不能自乱阵脚。铁矿勘探必须加速，这是所有谈判的底气。他找到哈里森，要求他不惜代价，在确保数据准确的前提下，尽可能加快加密钻探和样品分析速度，目标是在2004年1月底前，拿出一份更具分量的阶段性勘探报告，至少要对矿体的规模、品位和开采条件有更清晰的描述。 “时间太紧了，陈。实验室分析需要周期，而且雨季快来了，可能会影响野外作业。”哈里森面露难色。 “加钱。用加急服务。野外作业避开恶劣天气窗口。哈里森，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必须让我们的‘底牌’尽快亮出来，而且要足够亮。”陈朔的语气不容置疑。 哈里森看着陈朔眼中罕见的焦灼，点了点头：“我尽力。” 几天后，李维明传来了好消息。卡特先生同意见面，时间就定在两天后。李维明也加班加点，准备好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银湾滨海地带多元化产业发展前期研究项目申请书》，附带了详细的试验方案、环境影响初步评估、社区沟通计划以及预算。申请租赁面积500公顷，期限两年，可续期。 会面在卡特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这一次，卡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陈先生，你的‘研究申请’我看过了。很有创意。”卡特将申请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滨海盐碱地改良、耐盐作物、水产养殖、生态旅游……听起来都是很好的方向，也确实符合北领地推动区域发展和探索土地可持续利用的政策。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陈朔，“银湾那个地方，水深条件很好，历史上也有过小型码头。你跟我提过港口构想。这份申请，和你的真实意图，恐怕不完全是一回事吧？” 陈朔没有回避卡特的目光，坦率地说：“卡特先生，在商业上，我们通常分步走。第一步，是获得进入和了解一块土地的权利。这份研究申请，就是我们合法、合规、低风险地迈出第一步的方式。通过研究，我们可以更深入地评估银湾的综合价值，包括其潜在的港口条件。如果研究证明某些方向（包括物流方向）具有经济可行性，我们自然会在此基础上，向政府提出更具体的发展建议。这比一开始就提出一个耗资巨大的港口计划，更务实，也更负责任，不是吗？” 卡特微微颔首，陈朔的坦诚反而让他有些欣赏。“你很聪明，陈先生。用研究的名义占地，为自己争取时间和主动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FMG或者必和必拓，或者其他什么人，也向政府提出对银湾的开发意向，甚至是一个更成熟、投资额更大的港口计划呢？政府会如何选择？” “所以我们需要您的支持，卡特先生。”陈朔诚恳地说，“北辰公司是扎根北领地的企业，我们从一片荒芜的牧场起步，解决了就业，改良了土地，现在又发现了有价值的矿产资源。我们与这片土地有更深的联系，我们的发展是渐进式、融合式的。而国际矿业巨头，他们可能只想要一个快速出口矿石的码头，对本地长远的、综合的发展未必有同样的承诺。北领地需要的是能够带动区域整体繁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