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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五年计划 1958年8月1日,毛淡棉原英国总督府会议厅,亚热带季风裹挟着冷雨打在木质百叶窗上,湿漉漉的风卷着院子里鸡蛋花的香气飘进屋里。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三城同盟核心层悉数到齐:穿旧军装坐得大大咧咧的罗文彪,西装熨得笔挺、金丝眼镜一尘不染的吴山达,穿烟灰色西服套裙、指尖转着钢笔的温丽丝,脸上带部族纹饰的山鹰,慢悠悠摇着扇子的苏拉吞,还有穿游击衫的克伦领袖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中央那本蓝封皮装订整齐的厚册子上。 吴山达投诚已经过去整整半年。这半年里,他凭借留英学来的行政经验,把同盟原本松散得像一盘散沙的架构梳理得清清楚楚:原来各山头自收自税、随意派捐的规矩被废掉,统一了财税,建立了分级文官考核制度,甚至连毛淡棉街头的乞丐都组织起来去修路做工,原本乱糟糟的割据地盘,第一次有了现代政权的样子。今天这场会,就是要敲定同盟成立以来第一份完整的长期发展规划。 林海敲了敲桌子,指尖落在蓝封皮的封面上,开口道:“今天不开务虚会,我们定未来五年的盘子。我常说,看五年,想三年,做一年,现在我们有了毛淡棉这个大型港口,有了稳定的控制区,不能再走一步看一步混日子了。这份《第一个五年发展计划》,筹备了三个多月,大家议透了,咱们就撸起袖子干。” 吴山达推了推金丝眼镜,接过话头,声音清晰沉稳:“这份计划核心是三件事,我挨个说,大家有意见提,没意见就过。第一件,就是用三年时间,打通并控制仰光—毛淡棉—黑水湾的沿海走廊,建成完整的沿海工业带。” 他伸手指了指墙上挂的缅甸沿海地图:“现在我们控制了黑水湾、毛淡棉,中间两百多公里的沿海地带名义上属于奈温,可实际上政府军根本管不了,土匪、散兵横行,商路不通。我们第一步先清剿各地匪患,保护行商安全;第二步修通连通三城的沿海公路,把三个港口串成一体;第三步盘活毛淡棉英国人留下的旧工厂,再在黑水湾新建一批轻工业项目,从南到北连成一条完整的工业线。” 温丽丝翻开手里的财税报表,接过话头,笔尖点着纸上的数字:“数据不会说谎,过去一年我们利用航运优势降价竞争,仰光港的吞吐量掉了百分之三十六,超过四成的远洋货轮已经改停靠黑水湾和毛淡棉——我们的关税只有仰光的三分之一,没有层层盘剥的苛捐杂税,商人自然用脚投票。资本没有祖国,但资本家要有,现在愿意来我们这边投资开厂的华商排着队,只要路通了,整条沿海走廊活起来,不用打大仗,就能慢慢把奈温的经济吸干。” 她的话引来一阵低低的赞同,苏拉吞摇着扇子慢悠悠点头:“沿海的事我没异议,凡事好商量,真要征调掸邦南部的人力,我来协调。” “第二件事,”吴山达继续往下说,“五年内建成从毛淡棉沿萨尔温江北上,经掸邦高原到缅北义胜军防区的公路干线,打通沿海出海口和缅北战略纵深的陆路通道。” 这话刚落,罗文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烟灰从他的旧烟斗里掉出来,他也不在意,大嗓门震得窗户都轻轻晃:“甭整那些虚的!这事我义胜军包了一半!缅北有的是壮丁,我出两千个汉子开山放炮,吃住我们自己解决,只要给够工具炸药,我看五年都多,三年就能通!林先生指东,我老罗不打西!” 山鹰闻言坐直了身子,矮壮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声线低沉:“公路要过我们克钦的三座大山,翻两个峡谷,那是我们祖祖辈辈的猎场,是大山给我们的饭碗。开路可以,但不能毁了山林,也不能平白占我们族里的地。” 林海笑着接话:“山鹰兄,这个我们早就写进计划里了。所有征用的土地,按市价给三倍补偿,修路工人优先招当地部族青年,月薪比仰光的工人还高两成。路修通了,每个沿线的聚居点,我们都给修一口水井,建一所小学,让孩子们都能读书。你看这个安排,还行吗?” 山鹰摸着胳膊上的部族纹饰,点了点头:“我们克钦人说话算话,一诺千金。只要公平,不坑我们族人,我没意见。大山和森林是我们的母亲,开发可以,但要尊重,这点做到,我全力支持。” 苏拉吞也跟着开口,还是慢悠悠的调子:“公路过掸邦平原那一百五十里,征粮调人我包了。土地和人民,需要耐心和智慧来对待,我保证不会误了工期,总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吴山达翻到计划的最后一部分,抬眼扫过全场,语气凝重起来:“第三件事,也是最核心的一件:五年内把我们各部零散武装,整编成统一的联邦国防军,总规模扩到整编旅级,总兵力一万人,统一装备,统一训练,形成能打大仗的正规战力。” 这话一出,一直沉默的丹抬了抬头,这位和缅甸政府打了十几年游击战的克伦领袖,语气带着警惕:“林先生,吴先生,我们克伦人跟着同盟走,就是奔着自治来的。我们为自由战斗了百年,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尊重和平等。整编之后,我们的建制还能保留吗?” 林海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丹兄放心,整编的是国防军,是我们将来打奈温、保国家的主力。各邦保留自己的地方保安团,负责本邦的治安,各级官员由本邦自己选举产生,中央只负责国防、外交和全国性的交通基建。你要的自治,我们早就写进了临时理事会的约法,永远算数,我林海说话算话。” 丹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没问题,我支持。” 罗文彪咧开嘴笑了,摸了摸腰间的盒子炮:“当兵的,枪就是胆!整编好啊!原来我们各部武器乱七八糟,子弹都不通用,整编之后统一装备统一训练,将来打仰光,我第一个带头冲!干就完了!” 会场上安静了几秒,一个年轻的民政官员起身提了个最实际的问题:“林总理事,吴总长,修公路、建工厂、扩军,哪一样不要钱?我们现在手里的钱够吗?” 温丽丝笑了笑,翻出一页资产负债表:“我算过账,过去五年黑水湾自由贸易港攒了三百万英镑的储备,陈启宗先生从香港牵线,拉来了一百万英镑的华人资本投资,都是愿意支持我们建国的爱国商人,不要附加政治条件。另外,美国和英国的人已经递了话,愿意给我们军事援助,换我们在东南亚牵制共产主义,我们先拿着用,只要不把指挥权交出去,拿他们的钱打我们的仗,有什么不好?至于后续,公路通了,缅北的锡、钨、木材就能源源不断运出来出口,赚了钱再投进去,滚动发展,完全撑得住。数据不会说谎,我们每月的关税收入已经比去年翻了三倍,只要不冒进,钱完全够。” 吴山达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坚定:“我来同盟这半年,跑遍了我们所有控制区,从黑水湾到毛淡棉,我亲眼看到,这里的工人拿两倍于仰光的工资,孩子能免费上学,商人不用被军阀敲诈,所有人都盼着我们能成。我原来也担心计划太激进,可现在我敢说,此事完全可行。秩序与法度,是国家之基,我们现在的行政效率,比奈温腐败的军政府高十倍,只要按规划走,我们就能做成。效率,先生们,我们只要保持这个效率,五年后就能拿到和奈温叫板的全部本钱。” 林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沿着海岸线从黑水湾划到毛淡棉,再一路往北划到缅北的群山,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会议厅:“各位,我们1950年在黑水湾起家,当时只有两艘破快船,不到一百个人,走到今天,我们有了十几万人口,有了港口,有了工厂,有了整个同盟,用了八年。奈温在仰光搞独裁,排华,封闭国门,把整个缅甸搞得饿殍遍地,他走的是死路,我们走的是活路。” 他顿了顿,指尖点着地图上一个个标记出来的工矿区和港口,说出了那句他常说的话:“记住,工厂的烟囱,就是我们的堡垒。我们有了工业,有了连通内外的路,有了能打胜仗的兵,我们就什么都不怕。这个五年计划做完,我们就要打仰光,就要建一个各民族平等、自由繁荣的新国家,这个目标,我们一定能达到。” 掌声响了起来,混合着窗外的雨声,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散会的时候,雨停了,橘红色的夕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毛淡棉港的帆樯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林海和温丽丝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望着港口里进进出出的船只,一艘刚修好的千吨货轮正拉响汽笛,烟囱冒出淡淡的白烟,朝着马六甲海峡的方向驶去。 温丽丝靠在林海肩头,指尖轻轻划着他袖口的纽扣:“把计划定得这么满,就不怕出意外?奈温说不定很快就会再来清剿我们。” 林海望着远方的海平面,风把他的立领中山装吹得猎猎作响,他笑了笑:“奈温不会给我们十年时间慢慢磨,我们必须抢在他彻底巩固权力之前,把自己的筋骨长硬。今天定了这个五年计划,我们就不再是躲在海湾里的割据军阀,是要争整个缅甸的新政权了。” 1958年8月1日,三城同盟的第一个五年发展计划正式落地。这个从海盗海湾里生长出来的新生政治实体,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战略拼图,告别了草莽割据的阶段,朝着“建国”这个最终目标,迈出了最清晰也最坚定的一步。接下来,太平洋两岸的大国都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安达曼海北岸这个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场新的博弈,已经在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