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皇子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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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皇子教育
景和三年三月,御花园的西府海棠开得如云似霞,风一吹就落得满阶香雪。萧明宸刚散了朝,正和礼部尚书崔敬、翰林院掌院学士周文轩在偏殿商量皇子公主启蒙的事——龙凤胎萧景睿和萧清玥刚满三岁,按大周祖制,该正式入上书房开蒙了。
“按惯例,皇子的启蒙师傅选三位大儒,分别教四书五经、帝王策、骑射,每日辰时入学,申时散学,初一十五休沐。公主嘛,便单独请女先生教女诫、女则,再加些诗词书画、管家理事的学问便足够了。”崔敬捧着礼典,说得字正腔圆,“臣等已经拟好了师傅的名单,陛下您过目。”
萧明宸刚接过名单,还没来得及翻,殿外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苏清凰穿着一身素色绣玉兰的常服,手里还拿着一沓装订好的册子,掀帘走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她刚从皇家科学院过来,袖口还沾着点炭灰,看见萧明宸手里的名单,扫了一眼就挑了挑眉:“给景睿和清玥选启蒙师傅?我刚好有话要说。”
崔敬心里咯噔一下,他可太清楚这位皇后娘娘的性子了,每次说“有话要说”,多半是要改祖制。果然,苏清凰把手里的册子往案上一放,指尖点了点:“我看了你们拟的课程,太偏了。四书五经要学,帝王策要学,但是算术、格物、地理、基础医术也得加进去,还有骑射、理财、实地勘验这些实践课,也不能少。最重要的是——景睿和清玥的课程要一模一样,不能公主就学那些后宅的学问。”
崔敬当即就急了:“皇后娘娘不可啊!祖制哪有公主学理政、学格物的?公主将来是要嫁人的,相夫教子才是本分,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周文轩也跟着附和:“崔大人说得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公主熟读女诫,懂得持家就够了,学算术格物实在无用。”
两人正争执着,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太上皇驾到——”
原来是承平帝退了位之后,闲来无事就爱到御花园遛弯,听见偏殿吵得热闹,就过来看看。他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皱起了眉:“清凰啊,不是朕说你,公主学那些东西确实没用。朕当年的公主们,哪个不是学女诫学针线,哪有学什么算术理政的?你这是胡闹。”
萧明宸刚要开口帮苏清凰说话,就见她笑了笑,看着太上皇道:“父皇,不如我们打个赌?就按我拟的课程教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您随时可以来考校他们的功课。若是三个月后,您觉得没用,我就按祖制来,再也不掺和他们启蒙的事,如何?”
承平帝本来不想答应,可是看着苏清凰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有点好奇,再加上萧明宸在旁边打圆场:“父皇,就当是给孩子玩了,三个月也耽误不了什么事。”他才勉强点了头:“行,就三个月。朕倒要看看,你能教出什么花来。”
等众人都走了,萧明宸才拿起苏清凰带来的册子翻了翻,只见里面的内容和他以前学的完全不一样:算术篇不是枯燥的算经,而是教怎么算田亩、算商税、算工程用料;格物篇讲的是为什么船能浮在水上,为什么冬天会结冰,火药是什么原理;地理篇是简化版的坤舆万国全图,标注了各个大洲的特产和风土人情;医学篇讲的是怎么处理外伤、怎么辨认常见草药、怎么预防瘟疫。除了这些,还有实践课的安排:每月去一次皇家工坊看纺纱机的运作,去一次科学院看实验,去一次京郊的农田看作物种植,每季度还要跟着萧明瑾学骑射。
“你这教材编得倒是有意思。”萧明宸忍不住笑,“我小时候要是学这个,怕是就不会觉得上课无聊了。”
苏清凰挑了挑眉:“那是自然,死读书有什么用?要学以致用才是真的。景睿将来不管是当皇帝还是做别的,总得知道百姓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总不能连一亩地产多少粮食都不知道。清玥更不能困在后宅,她那么聪明,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皇宫都见识到了皇后娘娘的教育有多“离经叛道”。
每天上午,两个孩子跟着大儒学四书五经,下午的课就热闹了:沈不言亲自来教基础医术,带着他们认草药,教他们怎么给伤口消毒包扎;赵如月来教算术,用糖果当教具,教他们算加减乘除,算怎么买东西最划算;苏清凰亲自教地理,指着坤舆万国全图给他们讲南洋的香料、欧罗巴的金发人,讲大海上的船队是什么样的;萧明瑾每隔十天就来教一次骑射,萧清玥小小年纪,拉弓的架势比她哥哥还稳,跑起马来风一样,连萧明瑾都夸她是天生的武将料子。
实践课更是撒了欢:去皇家工坊的时候,萧清玥蹲在纺纱机旁边看了整整一个时辰,回家就拆了自己的玩具小木马,研究里面的转轴是怎么转的;去科学院的时候,萧景睿看着工匠们做实验,缠着沈不言问了十几个为什么火药会爆炸的问题,沈不言答不上来,他就自己蹲在实验室门口记笔记;去京郊农田的时候,两个孩子光着脚踩在泥里,跟着农户学怎么种土豆,还把自己带的点心分给农户家的孩子吃。
承平帝一开始还憋着气等着看苏清凰的笑话,偶尔偷偷去上书房看,看见两个孩子不读女诫不背经书,反而在摆弄指南针、拆玩具,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每次想发作,都被苏清凰用“还没到三个月”给挡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三个月的期限,承平帝特意摆了驾去上书房,还叫了崔敬、周文轩,还有一帮宗室老臣和翰林院的大儒,摆明了要好好考校,让苏清凰心服口服。
首先考的是萧景睿。周文轩特意挑了《论语》里最难的一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来考,让他说说自己的理解。
萧景睿穿着小朝服,站得笔直,声音清亮:“回皇祖父,回诸位大人,这句话的意思是,百姓最重要,江山次之,君王最轻。母后说,君王的责任是让百姓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就像我们开海禁赚银子,种高产作物让大家不挨饿,推广牛痘让大家不生病,这才是真正的‘民为贵’。要是百姓都吃不饱饭,就算君王的位子坐得再稳,江山也坐不长。”
他话音刚落,满殿的大臣都愣住了。周文轩教了几十年的书,从来没听过哪个三岁的孩子能把这段话理解得这么透彻,还能结合新政说得出道理,当即捻着胡子连连点头:“奇才!真是奇才!”
承平帝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又指了指站在旁边咬着点心的萧清玥:“那清玥呢?你来说说,你最近学的女诫,背一段来听听。”
谁知道萧清玥眨了眨大眼睛,脆生生地说:“回皇祖父,我不背女诫。母后说,女诫是用来欺负人的,女子和男子一样,能读书能干活能当官,不用学那些规矩。”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几个老臣当即就变了脸色,就要开口训斥。苏清凰笑着摆了摆手:“父皇,各位大人,背女诫没用,不如考些实用的。刚好昨天户部送来了江南治水的账目,说有个知县上报的修堤坝的用料算不清,各位大人不妨拿出来,看看谁能算明白?”
崔敬当即就让人把户部的账目拿了上来,那账目乱糟糟的,又是石料钱又是人工钱,还有运输的费用,几个翰林院的编修凑在一起算了半天,又是拨算盘又是列式子,额头上都冒了汗,还是没算清楚。
萧清玥踮着脚够过桌上的炭笔,爬到椅子上,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列了几个式子,没一会儿就把笔一放:“算好了!一共需要石料一万两千方,人工三千个,多报了三成的石料钱,那个知县肯定是贪钱了。”
户部的官员当场拿过原始账本核对,越核对脸色越白,最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太上皇!公主算的一点没错!那知县确实多报了三成的石料钱,臣等查了三天才查出来,没想到公主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连承平帝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椅子上晃着脚的小孙女,半天说不出话来。
萧清玥还嫌不够,跳下来跑到殿中央,从怀里掏出自己做的简易指南针,又掏出个布包,里面装着消毒用的白酒和干净的布:“我还会用指南针辨方向,会处理伤口,还能背出整个坤舆万国全图的大洲名字!以后我还要跟着林姑姑下西洋,去看南洋的大象,去看欧罗巴的金发人!”
几个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了。崔敬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承平帝深深鞠了一躬:“太上皇,臣之前迂腐,现在看来,公主的聪慧一点不比皇子差,皇后娘娘的教育方法,确实是对的。”
连最守旧的崔敬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是没了话说。承平帝看着站在旁边一脸笑意的苏清凰,又看看两个灵气逼人的孩子,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是朕老了,跟不上你们的想法了。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吧。”
苏清凰趁热打铁,看向萧明宸:“陛下,既然公主也能学好这些学问,不如干脆下旨,以后太学开设女科,招收天下女子入学,只要通过考核,就和男子一样授予官职。宗室爵位传承、太学入学资格,男女一律平等,如何?”
萧明宸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就点了头:“准奏!着礼部拟旨,从今年秋闱开始,太学开设女科,男女皆可报考,考核标准统一,录用后同等授官。宗室子弟选继任者,不管男女,只看能力,若有异议,以谋逆论处。”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虽然还有些人心里不痛快,但之前被苏清凰打了那么多次脸,早就知道反对也没用,反而会落得个迂腐的名声,干脆都顺坡下驴,纷纷道:“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圣明!”
当天晚上,帝后带着两个孩子在御花园里放风筝,萧清玥举着自己画的大风筝跑在前面,萧景睿跟在后面帮她拉线,风把两个孩子的笑声传得老远。
萧明宸从身后抱住苏清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你看,孩子们都这么厉害,将来的盛世,肯定比我们想的还要好。”
苏清凰看着远处跑着的两个孩子,又看向皇宫外的万家灯火,嘴角弯起了笑意:“是啊。我们这辈子拼尽全力,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些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不用被规矩捆住手脚,都能凭自己的本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吗?”
风卷着海棠花瓣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间,萧明宸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你说得对。我们做到了。”
远处的上书房里,还亮着一盏灯,那是刚入学的几个宗室女孩在抄算学题,清脆的声音透过窗棂飘出来,和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春天里,最动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