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盐铁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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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盐铁之争
承平二十一年五月的风已经带了暑气,东宫书房的冰盆里浮着细碎的冰晶,也压不住苏清凰眉峰的冷意。她手里捏着青鸾刚递上来的盐价调查簿,指尖把薄纸捏得发皱:“京郊的官盐已经卖到二十文一斤了?还掺了三成的沙土?”
“不止呢。”青鸾蹲在地上揉脚,为了查这盐价,她跑了京城二十三家盐铺、周边三个县的集市,鞋底都磨破了个洞,“偏远一点的县,私盐都卖到三十文一斤了,普通庄户人家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两百文的收入,光吃盐就要去掉十分之一,好多人家半年都舍不得买一次盐,我去顺义县的时候,见了好多个大脖子的村民,还有不少孩子长到七八岁还站不稳,都是长期缺碘……哦不对,是缺盐里的那点东西闹的。”
她刚说完,书房门就被推开,萧明宸刚从太和殿议事回来,玄色的朝服上还沾着外头的热气,脸色比苏清凰还难看:“户部刚递了奏报,去年一年的盐税亏空三百万两,只有前年的四成。五大世家垄断了盐铁渠道,官盐掺假卖高价,私盐走他们的漕运到处流,国库收不上钱,百姓吃不起盐,他们倒赚得盆满钵满。”
苏清凰把调查簿往案上一放,眼里亮得淬了冰:“刚好,天花的事刚了,我正愁找不到由头动他们的蛋糕。盐铁是百姓刚需,攥在世家手里永远是个祸根,这次必须把盐铁的经营权收回来。”
第二日太和殿议事,萧明宸刚提了要改革盐铁专卖制度的话头,底下瞬间就炸了锅。之前还主动支持女子医学堂的周太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是范阳卢氏的姻亲,家族里大半收入都来自盐利,此刻拿着笏板的手都在抖:“太子殿下三思啊!盐铁专卖是太祖定下的祖制,交由几大世家承办沿用了近百年,贸然改动必然动摇国本!太子妃一介女流,不懂商贾之利,怎能随意掺和朝廷命脉之事!”
“周太傅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苏清凰从珠帘后走出来,一身浅紫色的朝服衬得她面容冷厉,“太祖当年定下盐铁官营,是为了平抑盐价,让百姓吃得起盐,可不是为了让世家把盐当金子卖,赚得盆满钵满,让国库亏空、百姓吃不起盐的。”
她抬手示意青鸾把东西拿上来,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箩筐走进来,筐里摆着三袋盐:“这一袋是世家卖的官盐,二十文一斤,掺了三成沙土,这一袋是他们卖的私盐,三十文一斤,看着干净,实际是从海边私晒的粗盐,含有毒的杂质,吃多了会死人。这第三袋,是我让人用新的晒盐法做的精盐,成本只有五文钱一斤,干净无沙,吃着安全。”
她顿了顿,看向满朝脸色各异的官员,声音掷地有声:“我昨天去顺义县,见了个七十岁的老农,全家六口人,一年只舍得买两斤盐,炒菜的时候用线拴着盐块在锅里晃三下就捞出来,他的三个孙子,两个都因为长期缺盐得了软骨病,站都站不起来。周太傅刚才说改盐制是动摇国本,那我问你,百姓吃不起盐,活不下去,难道就不是动摇国本?”
她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哭声,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被带了进来,为首的老妇人脖子肿得像个大南瓜,身边的两个小孩面黄肌瘦,腿软得站不住,都是长期缺碘导致的病症。守旧派的官员们看着这场景,一时都哑了火。
可五大世家的人哪里肯放下到嘴的肥肉,当天下午,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五大族就联合递了联名书,说若是朝廷执意改盐制,他们名下所有的盐场、铁矿就全部停工,所有在朝为官的族亲全部辞官。紧接着,京城就传出了谣言,说太子妃搞的新盐是用妖法做的,吃了会断子绝孙,还有人雇了地痞流氓在盐铺门口闹事,当场打死了一个要买新盐的老汉。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萧明宸气得把案上的砚台都砸了:“这帮蠹虫,为了钱简直是无法无天!我现在就下旨,把挑事的人全部抓起来,盐制必须改!”
“别冲动。”苏清凰按住他的手,“现在刚打完仗,国库空虚,地方上的官员大半都和世家有牵扯,要是真逼得他们鱼死网破,吃亏的还是百姓。硬刚不行,我们换个法子。”
她凑到萧明宸耳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萧明宸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放松,眼睛越来越亮:“这法子好!亏你想得出来!”
第二日,朝廷就下了旨意,说盐制改革“暂缓商议”,世家的人弹冠相庆,都觉得是自己逼宫赢了,还特意派人给东宫送了“厚礼”,明着是庆贺,实则是挑衅。
可他们没高兴半个月,京城街头突然多了一家“皇家商会”的盐铺,卖的精盐干干净净,一斤只卖十文钱,比世家的私盐还便宜一半,而且铺子里还有太医院的医官现场验盐,证明吃了绝对无害。
百姓本来就被世家的高价盐坑苦了,一开始还有点怕,见有几个胆大的买了吃了没事,立刻蜂拥而至,每天盐铺开门不到半个时辰,盐就被抢光了。不到十天,皇家商会的盐铺就开到了周边所有的府县,林晚晴带着漕帮的船队日夜不停地从海边运盐,价格永远比世家的盐低三成,质量还好上几倍,世家的盐根本卖不出去,只能堆在仓库里发霉。
原来苏清凰根本没打算走官营的路子,她用萧明宸的私产当启动资金,在东海边上租了几千亩盐田,雇了当地的盐户用她改良的现代晒盐法晒盐,成本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再用漕帮的船队直接运到各地售卖,完全绕开了世家把控的盐道,连税都直接交给国库,半毛钱都不经过世家的手。
五大世家的人急得跳脚,先是跟着降价,从二十文降到八文,最后降到五文,可他们的盐成本本来就高,卖五文就是纯亏,而且他们的盐掺了沙子,百姓就算贪便宜,也宁愿多花两文买皇家商会的干净盐。不到一个月,五大世家就亏了上百万两,家族里的长辈天天拍桌子骂娘。
这天深夜,苏清凰刚哄睡了两个孩子,青鸾就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脸上还沾着汗:“娘娘,不好了!东海的盐场遭人放火了!烧了三亩盐田,还好守盐场的兵发现得早,没烧到仓库!”
她话音刚落,萧明瑾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身的铁甲还带着夜里的寒气,手里拎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黑衣人,“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嫂子放心,放火的人都被我抓住了,一共十七个,审了一夜,全招了。”
他把一份供词递到苏清凰和萧明宸面前,眼里带着杀意:“是瑞王萧明煜的人。他根本没在就藩路上遇匪,而是躲在东海的流求岛上,招了两万多海盗,私铸了兵器龙袍,还和五大世家有约,等他烧了盐场断了我们的财源,就带兵从海路打过来,打进京城就给五大世家裂土封王。刚才在刺客身上搜出了瑞王的令牌,还有和五大世家的密信。”
苏清凰低头看着供词,指尖在“流求岛”三个字上敲了敲,冷笑一声:“我就说他怎么消声觅迹了这么久,原来是躲在海岛上当土皇帝。当年他贪墨军饷、炸堤害民的账还没算,现在居然还敢回来送死。”
萧明宸把供词往案上一扔,看向萧明瑾,声音冷得像冰:“给你三万水师,半个月之内,能不能把流求岛打下来,把萧明煜活着带回来?”
“能!”萧明瑾单膝跪地,铠甲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臣要是拿不下流求岛,提头来见!”
“不用你提头。”苏清凰递给他一卷海图,还有一个单筒的望远镜,“这是我画的流求岛近海海图,还有新做的望远镜,能看清十里外的动静,我再给你配五百枚改良的火药弹,还有林晚晴的漕帮船队给你当向导,打个流求岛,绰绰有余。”
萧明瑾接过东西,眼底亮得惊人,对着苏清凰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剩下帝后两人,萧明宸走到苏清凰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点后怕:“刚才我吓死了,还以为盐场烧光了,你这几个月的心血都白费了。”
“哪有那么容易。”苏清凰靠在他怀里,抬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带着笑,“我早猜到他们狗急了会跳墙,提前让九弟派了兵守着盐场,就等着他们送上门呢。”
萧明宸低笑出声,握着她的手,指尖温暖有力。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案上的海图上,流求岛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个红圈,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们都知道,压在朝堂上三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要被搬开了。等收拾了萧明煜,这大周朝的天,就该真正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