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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青鸾初探 林清源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扔进了一个冰冷湍急的漩涡,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抗议。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被无限拉长、挤压的窒息感。他想要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被撕碎或者溺毙在这片虚无中时,那股力量骤然消失。 “砰!” 他重重摔在坚硬而潮湿的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右臂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干呕了几声,才勉强撑着地面,挣扎着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呼吸。 不再是上海午夜书房那熟悉的、带着城市光污染的昏暗。这里是……一片被柔和天光笼罩的、开阔的……山巅? 空气是难以想象的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湿润,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一股清凉的生机涌入肺腑,洗涤着他从城市带来的、积郁已久的疲惫和尘埃。耳边是呼啸的山风,夹杂着清脆悠远的鸟鸣,还有远处隐约的、轰隆隆的水声,像是瀑布。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他正坐在一处天然的石台上,石台边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身后,是一个幽深的山洞入口,洞口上方悬垂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洞口旁的石壁上,隐约可见几个苍劲古朴、饱经风霜的刻字——石沉溪洞。 真的是这里……青鸾峰,石沉溪洞! 林清源的心脏狂跳起来,比刚才出车祸时跳得还要猛烈。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沾了灰尘和血迹的深色衬衫,手臂上胡乱贴着的创可贴还在。触感是真实的,伤口的刺痛是真实的,身下石头的冰凉坚硬也是真实的。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他真的……穿梭了。 他扶着湿滑的石壁,踉跄着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不知道是穿梭的后遗症,还是纯粹的震惊。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四周。石台前方是陡峭的山崖,云雾在山腰缭绕,望下去深不见底。远处,是连绵起伏、苍翠欲滴的巍峨群山,在蔚蓝如洗的天空下,勾勒出壮阔而原始的线条。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度,与上海暮春夜晚的黏腻截然不同。 这就是仙剑四的世界,这就是云天河长大的地方。 最初的震撼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兴奋、恐惧和迷茫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真的变成了云天河?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似乎……年轻了些?皮肤似乎也没那么粗糙了。他看不到自己的具体样貌,但身体的感觉确实轻盈有力了不少,连手臂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 他想起系统提示的“绑定角色:云天河”。难道不只是能力,连身体也…… “咕噜噜……” 一阵沉闷的腹鸣打断了他的思绪。饥饿感真实地传来,提醒他距离上一次进食(加班时啃的面包)已经过去了很久。同时,他也感到了更迫切的需求——水。刚才的惊吓、穿梭的消耗,让他口干舌燥。 必须先活下去。探索和验证,都得建立在生存的基础上。 他记得游戏里,青鸾峰有水源,有野果,云天河的木屋也应该在附近。他小心翼翼地离开石台边缘,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长满杂草的小径,向山林深处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空气湿润,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丛中绽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他听到了越来越清晰的水流声。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出现在眼前。溪水不宽,水流湍急,撞击在溪中的卵石上,溅起雪白的浪花。溪水看起来无比纯净。 林清源蹲下身,也顾不上什么细菌病毒了——在这个世界,大概也没那些东西——用手捧起溪水,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溪水冰凉甘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瞬间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连精神都为之一振。这水,比任何品牌的矿泉水都要好喝无数倍。 他又用溪水清洗了一下手臂和脸上的灰尘血迹。冰凉的溪水刺激着伤口,带来短暂的刺痛,但也让他更加清醒。他看着水中模糊的倒影,似乎真的是一张更年轻、眉眼间带着些许憨直气的脸,只是被疲惫和惊慌掩盖了。 喝饱了水,饥饿感更加强烈。他记得游戏初期,云天河是靠打猎和采摘“鼠儿果”之类的野果充饥。打猎?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以及手臂上的伤,果断放弃。还是先找找野果吧。 他沿着溪流向上游摸索,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个世界看起来仙境般美好,但谁知道有没有危险的野兽?游戏里可是有怪物出现的。 幸运的是,没走多远,他就看到溪边几株低矮的灌木上,结着一种鸡蛋大小、色泽鲜红、形似李子的果实,在绿叶间格外显眼。鼠儿果!他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摘下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 果皮很薄,果肉脆嫩多汁,酸甜可口,带着浓郁的果香。几乎在咽下去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就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不仅饥饿感缓解了大半,连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手臂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得到了一丝安抚。 果然是带有灵气的野果!林清源不再犹豫,将几株灌木上成熟的鼠儿果摘了个精光,大约有二三十个。他用衬衫下摆小心地兜着,心里踏实了许多。有了这些,至少短期内饿不死了。 吃饱了果子,体力恢复,探索的欲望再次升起。他记得云天河的树屋就在这附近。又寻找了片刻,绕过一片嶙峋的山石,他看到了那座搭建在两棵巨大古树之间的简陋木屋。 木屋比他想象中还要粗陋,完全是用原木和木板简单拼搭而成,缝隙处能看到苔藓,但结构异常稳固,与自然几乎融为一体。他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去,推开那扇没有锁的木门。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铺着兽皮的木床,一张粗糙的木桌,一个存放杂物的木架,还有一个早已熄灭的简陋火塘。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尘土和淡淡草药混合的气味。一切都和游戏里的印象吻合,只是更加真实,充满了生活的痕迹和岁月的味道。 他的目光立刻被木桌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把弓。一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长弓,静静地躺在桌上,旁边散落着几支削制粗糙的木箭。弓身呈现深褐色,木质温润,仿佛被摩挲过无数次。而在弓的旁边,还压着一块折叠起来的、略显陈旧的粗布。 林清源的心跳加速。他走过去,先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弓。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有分量,弓弦绷紧,似乎蕴藏着不弱的力量。他试着空拉了一下,以他现在的力气,竟然只能拉开一小半。 放下弓,他拿起了那块粗布。展开,上面是用木炭书写的字迹,笔画有些歪斜,但清晰可辨: “天河我儿,爹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屋后有爹存的肉干,省着点吃。弓和箭留给你,后山的野猪越来越凶,打猎时小心。石沉溪洞是禁地,不可擅入,切记切记。勿念。父:云天青。” 是云天青的留书!和游戏里一样,但又不一样。这粗糙的布,这真切的字迹,这简单却充满牵挂的叮嘱……林清源的手指拂过那些炭字,仿佛能感受到那个洒脱不羁却又深爱儿子的剑仙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一种奇异的代入感油然而生,仿佛他真的成了那个被父亲独自留在山野的少年。 他放下留书,目光扫过木架。除了几个陶碗陶罐,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用兽皮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他走过去,解开兽皮。 里面是一把带鞘的剑。剑鞘是普通的木质,没有任何装饰。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一道清冷的寒光映入眼帘。剑身狭长,并非什么神兵利器的光华四射,但锋刃锐利,透着一种简洁实用的质感。剑柄上缠着磨损的布条,握上去十分趁手。这大概就是云天青留给儿子防身的普通铁剑。 弓,剑,留书,木屋……一切证据都表明,他不仅仅是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且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替代”了云天河在这个时间节点的存在。父亲刚刚离去,那个十九岁的野人少年,此刻似乎变成了他这个三十三岁的灵魂。 林清源心情复杂地将剑归鞘,和弓一起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去拿它们,内心深处,他还无法完全将自己代入“云天河”这个角色。这力量,这身份,来得太突然,太诡异了。 他在木屋里又翻找了一下,在床下的一个陶罐里,找到了几块硬邦邦的、黑乎乎的肉干,闻起来有浓重的烟熏味。他没动,现在有鼠儿果,还不至于吃这个。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山间的暮色来得很快,远处传来了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瘆人。 该回去了。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他怎么回去?像来的时候那样,集中精神想象“家”? 林清源深吸了一口这山林间清冷的空气,走到木屋门口,望向外面逐渐被暮霭笼罩的群山。在这里,他安全地度过了第一天,获得了食物和水,确认了世界的真实性,甚至拿到了初始的“装备”。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青鸾峰的蓝天白云,而是拼命回忆上海家中书房的样子——堆满杂物的书架,那张有些摇晃的书桌,台灯昏黄的光晕,还有地板上那个可能还躺着的云天河手办…… 回家。我要回家。 意念集中,渴望变得无比清晰。 熟悉的拉扯感再次袭来,但比上一次似乎轻微了一些,也短暂了一些。天旋地转,空间扭曲。 当他再次感觉到脚下踩着坚实平坦的地面,闻到空气中熟悉的、混合着灰尘和家具气息的味道时,他睁开了眼睛。 他正站在自家书房的正中央,姿势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样。窗外,依旧是上海的夜景,霓虹闪烁。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凌晨三点十分。 他离开时,是午夜十二点多一点。而在那个世界,他从清晨待到傍晚,至少过去了八九个小时。 现实,只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 时间流速,真的不同。 林清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他的衬衫。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右手,还紧紧攥着几个鲜红的鼠儿果。左手的衬衫下摆,也还兜着另外一些果子。果子的清香,在书房沉闷的空气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真实。 他抬起右手,手臂上,那横七竖八的创可贴还在。但创可贴边缘,原本红肿外翻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收敛结痂,只留下一条粉色的新肉痕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是鼠儿果的效果?还是那个世界的空气或溪水的作用?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颗鼠儿果,放在嘴边,再次咬下。 同样的酸甜,同样的汁液,同样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在体内化开。 不是梦。 所有的一切,穿梭,青鸾峰,木屋,留书,弓剑,鼠儿果,时间差……都不是梦。 他获得了无法解释的、连接两个世界的能力。 狂喜、恐惧、迷茫、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胸中翻滚冲撞。他捂住脸,手指深深插入发间,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摊开衬衫下摆,将鼠儿果一颗颗拿出来,放在书桌干净的一角。鲜红的果子在台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是一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珍宝。 然后,他看向书房地板角落。 那个粗糙的云天河手办,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2章 完)